第22章 張奎的投名狀
劉家祥端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張奎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穿透力，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卻令人心頭髮毛的弧度。
「你話有點多啊。」
張奎被劉家祥看得心頭一凜，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臉上的笑容僵住，慌忙擺手解釋：
「所長，恕我多句嘴！」
「我…我就是毛家灣那一片的人，這個二強子家的事情，我也聽說過一些。」
「他們一家五口人，二強子和他婆娘，小福子這個閨女，底下還有兩個半大小子。」
「二強子這個人，壓根就不是個正經東西，整天就知道灌那點黃湯，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往死里打。」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連買酒的錢都沒有，就…就逼著他婆娘出去…出去賣身換錢。」
張奎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市井的鄙夷。
「小福子這姑娘能清清白白長到現在，那是二強子這老混蛋憋著壞呢，指望著把這個閨女養得水靈點，將來賣進八大胡同那種地方，好賣個大價錢！」
「她那兩個弟弟，也不是什麼好種，都十一二歲的人了，整天遊手好閒，屁事不干，看著他們爹打娘打姐姐，連個屁都不敢放，跟木頭樁子似的！」
「就這種爛泥坑一樣的人家，所長您要是…要是真動了心思收留小福子，那可就等於背上她全家五張嘴啊！這買賣…太不划算了！」
「以您如今的身份地位，只要招招手，什麼樣的黃花大閨女沒有？何必…」
「我新置辦的那座宅子，」
劉家祥打斷了張奎絮絮叨叨的分析，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務事。
「地方不小，眼下還缺個洗洗涮涮、收拾屋子的丫鬟。」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張奎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我看小福子手腳還算麻利，人也老實，挺合適。」
張奎一愣，沒完全明白所長的意思。
劉家祥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置於腹前，那平靜的目光深處，一絲冰冷的算計一閃而逝：
「我看你小子辦事還算機靈，挺有眼力見兒。」
「這樣吧，給你個表現的機會。」
他的聲音平穩得如同在布置一項尋常公務。
「你去，把二強子這一家人，『處理』了。死活不論。」
「總之我不希望在西四北這片地界上，再看到他們一家子的影子。」
「等只剩下小福子和她娘的時候，把人，」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全須全尾的，給我送過來。正好她們娘倆，一個當老媽子，一個當丫鬟。能做到嗎？」
「處理了」三個字像三塊冰坨，狠狠砸進張奎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頭，對上劉家祥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激得他頭皮發麻，心臟狂跳。
好傢夥！所長不愧是所長！這心狠手黑的勁兒，真是…真是沒得說！就為了收個丫鬟老媽子，三條人命，在他嘴裡輕飄飄的，跟碾死幾隻螞蟻似的，完全不當回事兒！
這冷酷到極點的命令，非但沒讓張奎退縮，反而讓他心底對這位年輕上司的敬畏瞬間攀升到了頂點，甚至夾雜著一絲扭曲的興奮。
他太清楚了，在衙門裡當差，辦一百件公事，也不如替長官辦好一件見不得光的私事來得有用。
這是投名狀，也是登天梯！
巨大的驚駭過後，是迅速盤算的冷靜。
張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無比堅定、甚至帶著點「為所長分憂萬死不辭」的諂媚神情，腰板挺得筆直，聲音斬釘截鐵：
「所長您放心！這事兒包在我張奎身上！給我五天…不，四天時間！我保證把這事兒給您辦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絕不留半點首尾！」
劉家祥看著張奎眼中閃過的狠厲和急於表現的熱切，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
他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讚許和期許：
「嗯。好好干。這件事，你讓我滿意了，我升你做巡官。」
「巡官」兩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張奎全部的野心。
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臉上瞬間漲紅，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謝…謝謝所長栽培！謝謝所長提拔！張奎一定肝腦塗地，絕不讓您失望！我這就去辦！這就去！」
他對著劉家祥深深鞠了一躬，動作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和迫切，然後才直起身，腳步又輕又快，幾乎是踮著腳尖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劉家祥手指敲擊桌面的篤篤輕響，規律而冰冷。
轉過天來上午，內右二區警察署署長辦公室里，氣氛卻是一派和煦。
署長張天成大馬金刀地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保養得宜的臉上堆滿了笑容，紅光滿面，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
他看向站在辦公桌前，身姿筆挺如松的劉家祥，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滿意。
這份滿意，自然與劉家祥剛剛雙手奉上、此刻正靜靜躺在張署長抽屜深處的那張面額四百塊銀元的嶄新銀票脫不開關係。
「家祥啊，」
張天成的聲音帶著官場上特有的圓融和親切，手指在桌面上愉快地點了點。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這才幾天功夫，西四北派出所讓你打理得是井井有條，風氣為之一新啊！連廳里都聽說了你整頓轄區、打擊黑賭場的成績，很是不錯！把西四北交給你，我這個署長，很放心！非常放心！」
劉家祥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謙恭笑意，微微躬身：
「署長您過獎了。這都是卑職分內之事，職責所在，不敢懈怠。」
「西四北能有今日些許起色，全賴署長您領導有方，居中調度。」
「您管理偌大一個警署，日理萬機，勞心勞力，我們做下屬的，孝敬您，為您分憂，那都是天經地義、應該應分的。」
他的目光落在張奎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穿透力，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卻令人心頭髮毛的弧度。
「你話有點多啊。」
張奎被劉家祥看得心頭一凜，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臉上的笑容僵住，慌忙擺手解釋：
「所長，恕我多句嘴！」
「我…我就是毛家灣那一片的人，這個二強子家的事情，我也聽說過一些。」
「他們一家五口人，二強子和他婆娘，小福子這個閨女，底下還有兩個半大小子。」
「二強子這個人，壓根就不是個正經東西，整天就知道灌那點黃湯，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往死里打。」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連買酒的錢都沒有，就…就逼著他婆娘出去…出去賣身換錢。」
張奎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市井的鄙夷。
「小福子這姑娘能清清白白長到現在，那是二強子這老混蛋憋著壞呢，指望著把這個閨女養得水靈點，將來賣進八大胡同那種地方，好賣個大價錢！」
「她那兩個弟弟，也不是什麼好種，都十一二歲的人了，整天遊手好閒，屁事不干，看著他們爹打娘打姐姐，連個屁都不敢放，跟木頭樁子似的！」
「就這種爛泥坑一樣的人家，所長您要是…要是真動了心思收留小福子，那可就等於背上她全家五張嘴啊！這買賣…太不划算了！」
「以您如今的身份地位，只要招招手，什麼樣的黃花大閨女沒有？何必…」
「我新置辦的那座宅子，」
劉家祥打斷了張奎絮絮叨叨的分析，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務事。
「地方不小，眼下還缺個洗洗涮涮、收拾屋子的丫鬟。」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張奎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我看小福子手腳還算麻利，人也老實，挺合適。」
張奎一愣，沒完全明白所長的意思。
劉家祥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置於腹前，那平靜的目光深處，一絲冰冷的算計一閃而逝：
「我看你小子辦事還算機靈，挺有眼力見兒。」
「這樣吧，給你個表現的機會。」
他的聲音平穩得如同在布置一項尋常公務。
「你去，把二強子這一家人，『處理』了。死活不論。」
「總之我不希望在西四北這片地界上，再看到他們一家子的影子。」
「等只剩下小福子和她娘的時候，把人，」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全須全尾的，給我送過來。正好她們娘倆，一個當老媽子，一個當丫鬟。能做到嗎？」
「處理了」三個字像三塊冰坨，狠狠砸進張奎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頭，對上劉家祥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激得他頭皮發麻，心臟狂跳。
好傢夥！所長不愧是所長！這心狠手黑的勁兒，真是…真是沒得說！就為了收個丫鬟老媽子，三條人命，在他嘴裡輕飄飄的，跟碾死幾隻螞蟻似的，完全不當回事兒！
這冷酷到極點的命令，非但沒讓張奎退縮，反而讓他心底對這位年輕上司的敬畏瞬間攀升到了頂點，甚至夾雜著一絲扭曲的興奮。
他太清楚了，在衙門裡當差，辦一百件公事，也不如替長官辦好一件見不得光的私事來得有用。
這是投名狀，也是登天梯！
巨大的驚駭過後，是迅速盤算的冷靜。
張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無比堅定、甚至帶著點「為所長分憂萬死不辭」的諂媚神情，腰板挺得筆直，聲音斬釘截鐵：
「所長您放心！這事兒包在我張奎身上！給我五天…不，四天時間！我保證把這事兒給您辦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絕不留半點首尾！」
劉家祥看著張奎眼中閃過的狠厲和急於表現的熱切，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
他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讚許和期許：
「嗯。好好干。這件事，你讓我滿意了，我升你做巡官。」
「巡官」兩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張奎全部的野心。
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臉上瞬間漲紅，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謝…謝謝所長栽培！謝謝所長提拔！張奎一定肝腦塗地，絕不讓您失望！我這就去辦！這就去！」
他對著劉家祥深深鞠了一躬，動作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和迫切，然後才直起身，腳步又輕又快，幾乎是踮著腳尖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劉家祥手指敲擊桌面的篤篤輕響，規律而冰冷。
轉過天來上午，內右二區警察署署長辦公室里，氣氛卻是一派和煦。
署長張天成大馬金刀地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保養得宜的臉上堆滿了笑容，紅光滿面，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
他看向站在辦公桌前，身姿筆挺如松的劉家祥，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滿意。
這份滿意，自然與劉家祥剛剛雙手奉上、此刻正靜靜躺在張署長抽屜深處的那張面額四百塊銀元的嶄新銀票脫不開關係。
「家祥啊，」
張天成的聲音帶著官場上特有的圓融和親切，手指在桌面上愉快地點了點。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這才幾天功夫，西四北派出所讓你打理得是井井有條，風氣為之一新啊！連廳里都聽說了你整頓轄區、打擊黑賭場的成績，很是不錯！把西四北交給你，我這個署長，很放心！非常放心！」
劉家祥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謙恭笑意，微微躬身：
「署長您過獎了。這都是卑職分內之事，職責所在，不敢懈怠。」
「西四北能有今日些許起色，全賴署長您領導有方，居中調度。」
「您管理偌大一個警署，日理萬機，勞心勞力，我們做下屬的，孝敬您，為您分憂，那都是天經地義、應該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