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窩裡橫的二強子
他頓了頓，看著小福子重新燃起一絲微渺希望的眼睛：
「今天，我就為你破個例，饒了你爹這次。來人——」
劉家祥的聲音陡然拔高：
「去，把那個叫二強子的，給我帶出來，放了！」
「是！所長！」
立刻有兩個離得近的巡警大聲應道，如蒙大赦般轉身就朝看守室方向跑去，腳步飛快，生怕慢了一步再惹怒這位煞星所長。
小福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驚喜讓她呆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對著劉家祥的方向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咚咚」的悶響，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哭腔和顫抖：
「謝大人！謝青天大老爺！謝謝您開恩！謝謝您救了我爹！大人您的大恩大德，小福子……小福子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謝謝您！謝謝您！」
她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卻是喜極而泣。
看守室的門「哐當」一聲被打開，又被重重關上。
不一會兒，兩個巡警就架著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那男人就是二強子。
他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卻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皺紋如同刀刻斧鑿般深刻，尤其是眉心那道豎紋，深得像是永遠也熨不平的溝壑。最顯眼的是他左邊眉骨上方，有一道寸許長的舊疤，顏色發暗，像條僵死的蜈蚣趴在那裡，給他本就愁苦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兇相和落魄。
他的頭髮亂糟糟如同鳥窩，夾雜著不少灰白，臉上、脖頸上沾著灰土，大概是在看守室地上蹭的。身上那件打著好幾塊補丁、洗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襖，此刻更是沾滿了污漬和草屑，散發著一股汗餿味和看守室特有的霉味混合的難聞氣息。
二強子顯然被關了一夜嚇得不輕，眼神渙散，充滿了驚魂未定的惶恐和茫然。
被兩個巡警架著胳膊拖出來時，他腿腳都是軟的，幾乎站不穩。
他茫然地抬頭，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渾濁的眼珠轉動著，似乎還沒搞清狀況。
當他的目光接觸到院子裡肅立的眾多巡警，尤其是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穿著嶄新警服、不怒自威的劉家祥時，身體猛地一哆嗦，臉上瞬間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剩下牙齒咯咯打顫的聲響。
那樣子，活像一隻剛從陷阱里拖出來、面對著獵人的驚弓之鳥，只剩下了最本能的恐懼和不知所措。
小福子見狀趕忙上前攙扶住父親，二強子半個身子倚在女兒小福子瘦弱的肩膀上，腳步虛浮踉蹌走出了西四北派出所的院子。
午後的陽光刺得二強子眯縫著眼，渾濁的瞳孔里驚魂未定，殘留著看守室的陰冷和面對劉家祥時的恐懼。
讓二強子剛踏出門外兩步，腳下一軟，差點栽倒。
小福子慌忙用力撐住父親沉重的身軀，細瘦的手臂微微發顫。
「爹，您慢點。」
小福子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勸慰。
「以後…以後咱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了，安生拉車過日子吧。」
話音未落，一個沉重的巴掌帶著風聲狠狠甩在了小福子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巷口顯得格外突兀。
小福子被打得一個趔趄，頭猛地偏向一邊，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清晰的指印浮現在蒼白的皮膚上。
她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下唇沒敢哭出聲。
「賠錢貨！你還管起老子來了！」
二強子喘著粗氣，眼珠因憤怒和殘留的酒氣而泛紅，他惡狠狠地瞪著女兒，仿佛在看仇人。
「老子遭這麼大罪，你死哪兒去了！怎麼磨蹭到現在才來接我！是不是存心想讓那群黑皮狗打死老子，你們娘倆好稱心如意啊！」
小福子渾身一抖，顧不上臉上的火辣，帶著哭腔急急分辯：
「不是的…不是的爹！家裡…家裡實在拿不出錢交罰款啊…我和娘…我和娘求遍了街坊鄰居，一個銅子兒都沒借到…」
「要不是…要不是所長心善，看我可憐，發了話把您放了…到現在…到現在我們也沒一點轍啊…」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充滿了無力和委屈。
「心善？呸！」
二強子朝著派出所大門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濃痰，臉上是刻骨的怨毒。
「黑皮狗會心善？狗屁！我看就是你們娘倆恨我不死！巴不得我爛在號子裡！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們！」
二強子最後那句「收拾你們」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小福子心裡。
她身體猛地一僵，仿佛已經預見到家中即將降臨的狂風暴雨。
長久以來父親醉酒後的拳腳、母親壓抑的啜泣、兩個弟弟冷漠的旁觀…無數個戰戰兢兢的日夜瞬間湧上心頭，巨大的恐懼讓她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起來。
她低著頭，再不敢說一個字，像只受驚的小獸，只能瑟縮著，用盡全身力氣攙扶住依舊罵罵咧咧、步履蹣跚的父親，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名為「家」的牢籠挪去。
小福子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絕望的冰面上。
西四北派出所所長辦公室內，窗戶敞開著，二強子父女拉扯推搡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劉家祥站在窗後，目光平靜地收回。
他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張奎。」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房間的寂靜。
一直侍立在門邊的巡警張奎立刻挺直腰板，向前小半步：
「在，所長。」
劉家祥端起桌上微涼的茶盞，掀開蓋子，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去查一下，剛才那個叫二強子的，家住哪裡，門牌號多少，家裡幾口人，都給我摸清楚。」
「是，所長！我這就去辦！」
張奎應得乾脆，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他猶豫了一下，臉上堆起小心翼翼的試探笑容，往前又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所長，您…是不是有點憐惜那個叫小福子的姑娘啊？」
「今天，我就為你破個例，饒了你爹這次。來人——」
劉家祥的聲音陡然拔高：
「去，把那個叫二強子的，給我帶出來，放了！」
「是！所長！」
立刻有兩個離得近的巡警大聲應道，如蒙大赦般轉身就朝看守室方向跑去，腳步飛快，生怕慢了一步再惹怒這位煞星所長。
小福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驚喜讓她呆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對著劉家祥的方向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咚咚」的悶響，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哭腔和顫抖：
「謝大人！謝青天大老爺！謝謝您開恩！謝謝您救了我爹！大人您的大恩大德，小福子……小福子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謝謝您！謝謝您！」
她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卻是喜極而泣。
看守室的門「哐當」一聲被打開，又被重重關上。
不一會兒，兩個巡警就架著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那男人就是二強子。
他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卻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皺紋如同刀刻斧鑿般深刻，尤其是眉心那道豎紋，深得像是永遠也熨不平的溝壑。最顯眼的是他左邊眉骨上方，有一道寸許長的舊疤，顏色發暗，像條僵死的蜈蚣趴在那裡，給他本就愁苦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兇相和落魄。
他的頭髮亂糟糟如同鳥窩，夾雜著不少灰白，臉上、脖頸上沾著灰土，大概是在看守室地上蹭的。身上那件打著好幾塊補丁、洗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襖，此刻更是沾滿了污漬和草屑，散發著一股汗餿味和看守室特有的霉味混合的難聞氣息。
二強子顯然被關了一夜嚇得不輕，眼神渙散，充滿了驚魂未定的惶恐和茫然。
被兩個巡警架著胳膊拖出來時，他腿腳都是軟的，幾乎站不穩。
他茫然地抬頭，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渾濁的眼珠轉動著，似乎還沒搞清狀況。
當他的目光接觸到院子裡肅立的眾多巡警，尤其是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穿著嶄新警服、不怒自威的劉家祥時，身體猛地一哆嗦，臉上瞬間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剩下牙齒咯咯打顫的聲響。
那樣子，活像一隻剛從陷阱里拖出來、面對著獵人的驚弓之鳥，只剩下了最本能的恐懼和不知所措。
小福子見狀趕忙上前攙扶住父親，二強子半個身子倚在女兒小福子瘦弱的肩膀上，腳步虛浮踉蹌走出了西四北派出所的院子。
午後的陽光刺得二強子眯縫著眼，渾濁的瞳孔里驚魂未定，殘留著看守室的陰冷和面對劉家祥時的恐懼。
讓二強子剛踏出門外兩步，腳下一軟，差點栽倒。
小福子慌忙用力撐住父親沉重的身軀，細瘦的手臂微微發顫。
「爹，您慢點。」
小福子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勸慰。
「以後…以後咱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了，安生拉車過日子吧。」
話音未落，一個沉重的巴掌帶著風聲狠狠甩在了小福子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巷口顯得格外突兀。
小福子被打得一個趔趄，頭猛地偏向一邊，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清晰的指印浮現在蒼白的皮膚上。
她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下唇沒敢哭出聲。
「賠錢貨！你還管起老子來了！」
二強子喘著粗氣，眼珠因憤怒和殘留的酒氣而泛紅，他惡狠狠地瞪著女兒，仿佛在看仇人。
「老子遭這麼大罪，你死哪兒去了！怎麼磨蹭到現在才來接我！是不是存心想讓那群黑皮狗打死老子，你們娘倆好稱心如意啊！」
小福子渾身一抖，顧不上臉上的火辣，帶著哭腔急急分辯：
「不是的…不是的爹！家裡…家裡實在拿不出錢交罰款啊…我和娘…我和娘求遍了街坊鄰居，一個銅子兒都沒借到…」
「要不是…要不是所長心善，看我可憐，發了話把您放了…到現在…到現在我們也沒一點轍啊…」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充滿了無力和委屈。
「心善？呸！」
二強子朝著派出所大門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濃痰，臉上是刻骨的怨毒。
「黑皮狗會心善？狗屁！我看就是你們娘倆恨我不死！巴不得我爛在號子裡！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們！」
二強子最後那句「收拾你們」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小福子心裡。
她身體猛地一僵，仿佛已經預見到家中即將降臨的狂風暴雨。
長久以來父親醉酒後的拳腳、母親壓抑的啜泣、兩個弟弟冷漠的旁觀…無數個戰戰兢兢的日夜瞬間湧上心頭，巨大的恐懼讓她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起來。
她低著頭，再不敢說一個字，像只受驚的小獸，只能瑟縮著，用盡全身力氣攙扶住依舊罵罵咧咧、步履蹣跚的父親，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名為「家」的牢籠挪去。
小福子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絕望的冰面上。
西四北派出所所長辦公室內，窗戶敞開著，二強子父女拉扯推搡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劉家祥站在窗後，目光平靜地收回。
他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張奎。」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房間的寂靜。
一直侍立在門邊的巡警張奎立刻挺直腰板，向前小半步：
「在，所長。」
劉家祥端起桌上微涼的茶盞，掀開蓋子，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去查一下，剛才那個叫二強子的，家住哪裡，門牌號多少，家裡幾口人，都給我摸清楚。」
「是，所長！我這就去辦！」
張奎應得乾脆，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他猶豫了一下，臉上堆起小心翼翼的試探笑容，往前又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所長，您…是不是有點憐惜那個叫小福子的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