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福子初登場
劉四爺連忙起身介紹：
「劉所長，這位是寶源牙行的李掌柜。宅子的所有手續，都是李掌柜經手辦的，絕對妥當。」
他又轉向李掌柜。
「快，把東西呈給劉所長過目。」
李掌柜小心翼翼地從牛皮紙信封里抽出兩份文書。
紙張是上好的綿連紙，墨色清晰厚重。一份是房契，一份是地契。
在「業戶姓名」一欄，赫然用端正的館閣體寫著三個字——劉家祥。下方蓋著鮮紅的官印和牙行的騎縫章。
「劉所長，您請過目。」
李掌柜雙手將契書捧到劉家祥面前。
「房契地契都已辦妥，在順天府衙門過了明路，登記造冊，戶名都是您。這是小的們吃飯的傢伙，萬萬不敢有差池。」
劉家祥接過那兩張承載著這座兩進四合院歸屬的薄紙。他的手指在「劉家祥」三個字上緩緩撫過，感受著紙張的韌性和墨跡的凸起。
目光掃過官印和牙行印章，確認無誤。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寒潭投入石子後漾開的滿意波紋，一閃而逝。
劉家祥將契書輕輕放回托盤裡，對著李掌柜微微頷首：
「有勞了。」
「不敢當！不敢當！能為劉所長效勞，是小人的福分！」
李掌柜受寵若驚，連連作揖，然後識趣地退了出去。
劉四爺看著契書安穩地落在劉家祥面前，心中最後一絲懸著的東西也徹底放下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空虛和肉體的疲憊。
他強打精神，臉上堆滿笑容：
「恭喜劉所長！賀喜劉所長！喬遷新居！這往後啊，您在西四北，就算是真正安家落戶，紮下根了！小人……小人心裡也替您高興！」
劉家祥拿起那裝著房契地契的牛皮紙信封，手指在信封上輕輕彈了彈，發出輕微的悶響。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滿桌的杯盤狼藉，最後落在劉四爺那張強顏歡笑、難掩倦容的臉上。
「宅子的事，你辦得很好。」
劉家祥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
「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
劉四爺連忙應道。
「所里還有公務，我先走一步。」
劉家祥不再多言，將信封放入懷中收好，隨後在劉四爺的恭順送別下離開了飯館。
劉家祥踏進西四北派出所的破舊院門時，午後的陽光斜照在青磚地上，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院子裡那熟悉的劣質菸草味和汗味里，卻摻進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壓抑和一絲女子帶著哭腔的哀求。
只見院牆根下，幾個穿著嶄新黑色警服的巡警松松垮垮地圍成個半圈。
圈子中心，一個身材瘦弱、穿著洗得發白藍布襖子的年輕女子正孤零零地站著，雙手緊緊絞在身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低著頭，露出一段細白的脖頸，肩膀微微顫抖。
那張臉，雖因營養不良而顯得過於清瘦，卻難掩清秀，尤其是一雙含著淚的大眼睛，此刻盛滿了驚惶與無助，像只被貓群圍住的小雀。
「官爺……求求你們……行行好……」
女子的聲音細弱蚊蚋，帶著濃重的哭音。
「放了我爹吧……他真的……真的沒錢賭啊……」
她面前的巡警，身材不高，一臉油滑相，此刻正歪戴著警帽，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淫笑，眼神黏膩地在女子身上逡巡。
他非但沒理會哀求，反而故意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要貼到女子身上，聲音拖得又長又油。
「放人？說得輕巧，所里的規矩是死的，錢是活的。」
他嘿嘿笑著，目光掃過女子因為緊張而起伏的胸口。
「沒錢交罰款？嘖，小模樣倒是挺標緻……要不，你替你那沒用的爹想想別的法子？陪哥哥們說說話，樂呵樂呵，沒準兒哥哥們心一軟，替你爹墊上點？」
「就是就是，」
旁邊一個跟著起鬨的巡警立刻搭腔，眼神同樣不懷好意。
「瞧這小手，細皮嫩肉的，夠爺們摸上小半年的了，哈哈！」
「哭啥呀，跟了咱們張哥，以後在西安門大街，保管沒人敢欺負你爹！」
又一個巡警嬉皮笑臉地幫腔。
污言穢語像髒水一樣潑過來，女子嚇得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卻撞在了另一個巡警身上，引來一陣更放肆的鬨笑。
她孤立無援，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周圍，看到的卻是一張張寫滿輕佻和看戲神情的臉。
就在這令人作嘔的調笑聲浪中，一個眼尖的巡警猛地瞥見了院門口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他臉上的嬉笑瞬間凍結，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慌忙挺直腰板，用變了調的聲音嘶吼出來。
「所……所長回來了！敬禮！」
這聲喊像一道驚雷，瞬間劈碎了院子裡的烏煙瘴氣。
所有巡警，包括那幾個圍著女子起鬨的，都像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猛地轉身立正。
剛才還此起彼伏的污言穢語和鬨笑聲戛然而止，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女子壓抑的抽泣聲。
那個方才調戲年輕女子的巡警，臉上油滑的淫笑還來不及完全褪去，就凝固成了一個極其滑稽又驚恐的表情。
當他看到劉家祥那雙平靜無波、卻如同淬了寒冰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自己時，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凍僵了。
他下意識地想把頭埋進胸口，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連帶著嶄新的警服下擺都在微微顫動。
劉家祥的腳步沉穩，踏在青磚地上發出清晰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他徑直走到張有財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對方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院子裡靜得能聽到遠處看守室里傳來的幾聲模糊呻吟。
「你，」
劉家祥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刮擦般的冰冷質感，清晰地穿透寂靜。
「叫什麼名字。」
張有財身體劇烈一顫，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到褲襠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回……回所長話……小的……小的叫張有財……」
「劉所長，這位是寶源牙行的李掌柜。宅子的所有手續，都是李掌柜經手辦的，絕對妥當。」
他又轉向李掌柜。
「快，把東西呈給劉所長過目。」
李掌柜小心翼翼地從牛皮紙信封里抽出兩份文書。
紙張是上好的綿連紙，墨色清晰厚重。一份是房契，一份是地契。
在「業戶姓名」一欄，赫然用端正的館閣體寫著三個字——劉家祥。下方蓋著鮮紅的官印和牙行的騎縫章。
「劉所長，您請過目。」
李掌柜雙手將契書捧到劉家祥面前。
「房契地契都已辦妥，在順天府衙門過了明路，登記造冊，戶名都是您。這是小的們吃飯的傢伙，萬萬不敢有差池。」
劉家祥接過那兩張承載著這座兩進四合院歸屬的薄紙。他的手指在「劉家祥」三個字上緩緩撫過，感受著紙張的韌性和墨跡的凸起。
目光掃過官印和牙行印章，確認無誤。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寒潭投入石子後漾開的滿意波紋，一閃而逝。
劉家祥將契書輕輕放回托盤裡，對著李掌柜微微頷首：
「有勞了。」
「不敢當！不敢當！能為劉所長效勞，是小人的福分！」
李掌柜受寵若驚，連連作揖，然後識趣地退了出去。
劉四爺看著契書安穩地落在劉家祥面前，心中最後一絲懸著的東西也徹底放下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空虛和肉體的疲憊。
他強打精神，臉上堆滿笑容：
「恭喜劉所長！賀喜劉所長！喬遷新居！這往後啊，您在西四北，就算是真正安家落戶，紮下根了！小人……小人心裡也替您高興！」
劉家祥拿起那裝著房契地契的牛皮紙信封，手指在信封上輕輕彈了彈，發出輕微的悶響。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滿桌的杯盤狼藉，最後落在劉四爺那張強顏歡笑、難掩倦容的臉上。
「宅子的事，你辦得很好。」
劉家祥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
「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
劉四爺連忙應道。
「所里還有公務，我先走一步。」
劉家祥不再多言，將信封放入懷中收好，隨後在劉四爺的恭順送別下離開了飯館。
劉家祥踏進西四北派出所的破舊院門時，午後的陽光斜照在青磚地上，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院子裡那熟悉的劣質菸草味和汗味里，卻摻進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壓抑和一絲女子帶著哭腔的哀求。
只見院牆根下，幾個穿著嶄新黑色警服的巡警松松垮垮地圍成個半圈。
圈子中心，一個身材瘦弱、穿著洗得發白藍布襖子的年輕女子正孤零零地站著，雙手緊緊絞在身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低著頭，露出一段細白的脖頸，肩膀微微顫抖。
那張臉，雖因營養不良而顯得過於清瘦，卻難掩清秀，尤其是一雙含著淚的大眼睛，此刻盛滿了驚惶與無助，像只被貓群圍住的小雀。
「官爺……求求你們……行行好……」
女子的聲音細弱蚊蚋，帶著濃重的哭音。
「放了我爹吧……他真的……真的沒錢賭啊……」
她面前的巡警，身材不高，一臉油滑相，此刻正歪戴著警帽，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淫笑，眼神黏膩地在女子身上逡巡。
他非但沒理會哀求，反而故意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要貼到女子身上，聲音拖得又長又油。
「放人？說得輕巧，所里的規矩是死的，錢是活的。」
他嘿嘿笑著，目光掃過女子因為緊張而起伏的胸口。
「沒錢交罰款？嘖，小模樣倒是挺標緻……要不，你替你那沒用的爹想想別的法子？陪哥哥們說說話，樂呵樂呵，沒準兒哥哥們心一軟，替你爹墊上點？」
「就是就是，」
旁邊一個跟著起鬨的巡警立刻搭腔，眼神同樣不懷好意。
「瞧這小手，細皮嫩肉的，夠爺們摸上小半年的了，哈哈！」
「哭啥呀，跟了咱們張哥，以後在西安門大街，保管沒人敢欺負你爹！」
又一個巡警嬉皮笑臉地幫腔。
污言穢語像髒水一樣潑過來，女子嚇得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卻撞在了另一個巡警身上，引來一陣更放肆的鬨笑。
她孤立無援，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周圍，看到的卻是一張張寫滿輕佻和看戲神情的臉。
就在這令人作嘔的調笑聲浪中，一個眼尖的巡警猛地瞥見了院門口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他臉上的嬉笑瞬間凍結，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慌忙挺直腰板，用變了調的聲音嘶吼出來。
「所……所長回來了！敬禮！」
這聲喊像一道驚雷，瞬間劈碎了院子裡的烏煙瘴氣。
所有巡警，包括那幾個圍著女子起鬨的，都像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猛地轉身立正。
剛才還此起彼伏的污言穢語和鬨笑聲戛然而止，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女子壓抑的抽泣聲。
那個方才調戲年輕女子的巡警，臉上油滑的淫笑還來不及完全褪去，就凝固成了一個極其滑稽又驚恐的表情。
當他看到劉家祥那雙平靜無波、卻如同淬了寒冰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自己時，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凍僵了。
他下意識地想把頭埋進胸口，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連帶著嶄新的警服下擺都在微微顫動。
劉家祥的腳步沉穩，踏在青磚地上發出清晰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他徑直走到張有財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對方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院子裡靜得能聽到遠處看守室里傳來的幾聲模糊呻吟。
「你，」
劉家祥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刮擦般的冰冷質感，清晰地穿透寂靜。
「叫什麼名字。」
張有財身體劇烈一顫，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到褲襠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回……回所長話……小的……小的叫張有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