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劉四爺鬆了口氣
劉四爺推開正房中間堂屋的門。
堂屋極其寬敞豁亮。迎面靠牆擺放著一張氣派的紫檀木翹頭大條案，案面光可鑑人，紋理如雲似霧。
條案上，正中是一尊尺余高的青花山水紋大瓷瓶，瓶內插著一支嶄新的孔雀翎。瓷瓶左側是一架紅木框的西洋自鳴鐘，黃銅鐘擺有節奏地擺動。
右側則是一方端硯，配著紫檀木的硯盒，旁邊擱著一支玉杆狼毫筆。
條案上方牆壁上，掛著一幅新裱好的水墨山水畫，煙雲繚繞，意境悠遠。
條案前，是一張同樣質地的紫檀木八仙桌，桌面寬闊厚重。桌旁配著四把太師椅，椅背和扶手都雕刻著簡潔的雲紋，鋪著嶄新的墨綠團花錦緞椅墊。
八仙桌兩側，靠東西山牆，各擺放著兩把官帽椅和一張高腳茶几，同樣用料考究。
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方磚，光潔如鏡。
屋頂的房梁椽子都刷了新漆，散發著木料和桐油的清香。整個堂屋陳設大氣莊重，家具都是上好的硬木，雖無過多繁複雕飾，但用料和做工都透著內斂的奢華與嶄新的氣息。
「所長，堂屋是會客、用飯的正經地方。」
劉家祥微微點頭，隨後劉四爺帶著劉家祥將廂房也一一轉了一圈。
一切結束後，兩人重新回到寬敞明亮的堂屋。
劉四爺站在八仙桌旁，雙手緊張地搓著，腰背微躬，布滿溝壑的臉上堆滿了小心翼翼的笑容，額角的汗珠又滲了出來。
他仔細地觀察著劉家祥踱步審視房間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劉所長，」
劉四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試探著開口。
「您……您看這宅子，還……還入得了您的眼嗎？地方、格局、還有這些個家什擺設，您瞧著……可還滿意？」
劉家祥此時已踱到紫檀木八仙桌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光滑冰涼的桌面。
他的目光掃過條案上的青花瓶、自鳴鐘，又掠過牆上那幅山水畫，最後落在劉四爺那張寫滿緊張和期待的臉上。
隨後劉家祥嘴角緩緩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溫和而深長的笑容。
「宅子不錯。」
劉家祥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
「地方清靜，格局方正，該有的也都有了。劉四爺，你費心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輕響，目光轉向劉四爺，
「不知道這宅子，作價多少啊。價錢合適，我就買了。」
劉四爺的心臟像是被那兩聲敲擊狠狠攥了一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臉上的卑微笑容瞬間變得無比熱切，帶著一種近乎誇張的懇切，向前急趨兩步，腰彎得更深了。
「哎喲！我的劉所長！您這話可就折煞小人了！」
劉四爺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的急切和「真誠」。
「您滿意就好！滿意就好啊！這宅子……這宅子是小人特意孝敬您的！哪能讓您破費！」
他連連擺手，仿佛劉家祥的話玷污了他的心意。
「小人買下這宅子，一應家具擺設，都是小人親自盯著置辦的，里外全新！權當是……權當是小人給父母官的一點心意！一點孝心！」
他拍著自己的胸脯，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看著您新官上任，為國為民操勞，連個像樣的落腳地方都沒有，這幾日還要在值房裡湊合……小人這心裡，真不是個滋味啊！」
「您就給我劉四一個機會，讓我儘儘這點孝心吧！」
「日後在西四北這塊地界上，小人和人和車廠，全仰仗您照顧了！您就成全小人這點心意吧！」
劉四爺臉上一副孝子賢孫的虔誠。
劉家祥靜靜地看著他表演，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寒的漠然。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認真「考慮」這份沉甸甸的「孝心」。
堂屋裡只有西洋鐘擺單調的滴答聲和劉四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劉家祥緩緩點了點頭，那溫和的笑容里似乎帶上了一絲「勉為其難」的意味。
「既然你一番盛情，執意如此，」
他聲音平緩，帶著一種上位者的矜持。
「那我也就不推辭了。」
劉四爺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巨大的肉痛瞬間被一種如釋重負的慶幸取代，幾乎要虛脫過去。
他強忍著激動，臉上綻開如菊花般盛放的笑容，對著劉家祥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飄：
「謝劉所長成全！謝劉所長成全！小人……小人感激不盡！千恩萬謝！」
劉家祥看著他幾乎要跪下的姿態，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劉四爺，你是個明白人。以後在西四北，只要你安安穩穩做生意，規規矩矩拉車，不惹是生非，不給我添麻煩，」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劉四爺身上。
「自有你的安樂時光。」
這句話如同定心丸，又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劉四爺聽得真切，他花費近千塊大洋的巨款，為的不就是劉家祥這句話麼。
他再次深深作揖，聲音帶著無比的恭順：
「是！是！小人一定謹記劉所長的教誨！安分守己，絕不給您添一絲麻煩！多謝劉所長恩典！多謝劉所長恩典！」
看罷宅子，已近晌午。劉四爺哪裡肯放過這個進一步「表忠心」的機會，執意要請劉家祥在附近最好的飯莊「同和居」用飯。
雅間裡，珍饈美味擺滿一桌。劉四爺殷勤備至，親自布菜勸酒，嘴裡全是奉承感激之詞，仿佛那宅子真是他心甘情願、歡天喜地送出去的一般。
劉家祥則泰然受之，偶爾舉杯示意，話不多，神色從容。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飯局將散未散之時，雅間的門被輕輕叩響。
一個穿著青布長衫、頭戴瓜皮帽的乾瘦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放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此人正是劉四爺找來的牙行經紀。
「劉四爺，您吩咐的東西辦妥了。」
牙行經紀對著劉四爺點頭哈腰，又對著上座的劉家祥露出諂媚的笑容，將托盤恭敬地放在劉家祥面前的紅木圓桌上。
堂屋極其寬敞豁亮。迎面靠牆擺放著一張氣派的紫檀木翹頭大條案，案面光可鑑人，紋理如雲似霧。
條案上，正中是一尊尺余高的青花山水紋大瓷瓶，瓶內插著一支嶄新的孔雀翎。瓷瓶左側是一架紅木框的西洋自鳴鐘，黃銅鐘擺有節奏地擺動。
右側則是一方端硯，配著紫檀木的硯盒，旁邊擱著一支玉杆狼毫筆。
條案上方牆壁上，掛著一幅新裱好的水墨山水畫，煙雲繚繞，意境悠遠。
條案前，是一張同樣質地的紫檀木八仙桌，桌面寬闊厚重。桌旁配著四把太師椅，椅背和扶手都雕刻著簡潔的雲紋，鋪著嶄新的墨綠團花錦緞椅墊。
八仙桌兩側，靠東西山牆，各擺放著兩把官帽椅和一張高腳茶几，同樣用料考究。
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方磚，光潔如鏡。
屋頂的房梁椽子都刷了新漆，散發著木料和桐油的清香。整個堂屋陳設大氣莊重，家具都是上好的硬木，雖無過多繁複雕飾，但用料和做工都透著內斂的奢華與嶄新的氣息。
「所長，堂屋是會客、用飯的正經地方。」
劉家祥微微點頭，隨後劉四爺帶著劉家祥將廂房也一一轉了一圈。
一切結束後，兩人重新回到寬敞明亮的堂屋。
劉四爺站在八仙桌旁，雙手緊張地搓著，腰背微躬，布滿溝壑的臉上堆滿了小心翼翼的笑容，額角的汗珠又滲了出來。
他仔細地觀察著劉家祥踱步審視房間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劉所長，」
劉四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試探著開口。
「您……您看這宅子，還……還入得了您的眼嗎？地方、格局、還有這些個家什擺設，您瞧著……可還滿意？」
劉家祥此時已踱到紫檀木八仙桌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光滑冰涼的桌面。
他的目光掃過條案上的青花瓶、自鳴鐘，又掠過牆上那幅山水畫，最後落在劉四爺那張寫滿緊張和期待的臉上。
隨後劉家祥嘴角緩緩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溫和而深長的笑容。
「宅子不錯。」
劉家祥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
「地方清靜，格局方正，該有的也都有了。劉四爺，你費心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輕響，目光轉向劉四爺，
「不知道這宅子，作價多少啊。價錢合適，我就買了。」
劉四爺的心臟像是被那兩聲敲擊狠狠攥了一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臉上的卑微笑容瞬間變得無比熱切，帶著一種近乎誇張的懇切，向前急趨兩步，腰彎得更深了。
「哎喲！我的劉所長！您這話可就折煞小人了！」
劉四爺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的急切和「真誠」。
「您滿意就好！滿意就好啊！這宅子……這宅子是小人特意孝敬您的！哪能讓您破費！」
他連連擺手，仿佛劉家祥的話玷污了他的心意。
「小人買下這宅子，一應家具擺設，都是小人親自盯著置辦的，里外全新！權當是……權當是小人給父母官的一點心意！一點孝心！」
他拍著自己的胸脯，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看著您新官上任，為國為民操勞，連個像樣的落腳地方都沒有，這幾日還要在值房裡湊合……小人這心裡，真不是個滋味啊！」
「您就給我劉四一個機會，讓我儘儘這點孝心吧！」
「日後在西四北這塊地界上，小人和人和車廠，全仰仗您照顧了！您就成全小人這點心意吧！」
劉四爺臉上一副孝子賢孫的虔誠。
劉家祥靜靜地看著他表演，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寒的漠然。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認真「考慮」這份沉甸甸的「孝心」。
堂屋裡只有西洋鐘擺單調的滴答聲和劉四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劉家祥緩緩點了點頭，那溫和的笑容里似乎帶上了一絲「勉為其難」的意味。
「既然你一番盛情，執意如此，」
他聲音平緩，帶著一種上位者的矜持。
「那我也就不推辭了。」
劉四爺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巨大的肉痛瞬間被一種如釋重負的慶幸取代，幾乎要虛脫過去。
他強忍著激動，臉上綻開如菊花般盛放的笑容，對著劉家祥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飄：
「謝劉所長成全！謝劉所長成全！小人……小人感激不盡！千恩萬謝！」
劉家祥看著他幾乎要跪下的姿態，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劉四爺，你是個明白人。以後在西四北，只要你安安穩穩做生意，規規矩矩拉車，不惹是生非，不給我添麻煩，」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劉四爺身上。
「自有你的安樂時光。」
這句話如同定心丸，又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劉四爺聽得真切，他花費近千塊大洋的巨款，為的不就是劉家祥這句話麼。
他再次深深作揖，聲音帶著無比的恭順：
「是！是！小人一定謹記劉所長的教誨！安分守己，絕不給您添一絲麻煩！多謝劉所長恩典！多謝劉所長恩典！」
看罷宅子，已近晌午。劉四爺哪裡肯放過這個進一步「表忠心」的機會，執意要請劉家祥在附近最好的飯莊「同和居」用飯。
雅間裡，珍饈美味擺滿一桌。劉四爺殷勤備至，親自布菜勸酒，嘴裡全是奉承感激之詞，仿佛那宅子真是他心甘情願、歡天喜地送出去的一般。
劉家祥則泰然受之，偶爾舉杯示意，話不多，神色從容。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飯局將散未散之時，雅間的門被輕輕叩響。
一個穿著青布長衫、頭戴瓜皮帽的乾瘦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放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此人正是劉四爺找來的牙行經紀。
「劉四爺，您吩咐的東西辦妥了。」
牙行經紀對著劉四爺點頭哈腰，又對著上座的劉家祥露出諂媚的笑容，將托盤恭敬地放在劉家祥面前的紅木圓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