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獅子大開口,肉疼的劉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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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家祥看似是詢問宅子,實則分明是赤裸裸地索賄,而且胃口大得驚人!

  一座西安門附近的兩進宅子,少說也得七八百塊大洋!

  這比剛才他送出那一百塊,簡直是天壤之別!

  劉四爺內心瞬間翻江倒海,肉疼得如同被剜去一塊。

  七八百大洋,他掏得出,但也有些肉疼,那是他多年積攢的養老錢!

  此時他飛快地權衡著利弊:

  拒絕?

  那扣著的二十八輛車就別想要回來了,人和車廠必然被無限期「整頓」直至倒閉。

  巡警們會像跗骨之蛆,天天盯著他的車夫抓人扣車,生意徹底完蛋。

  找關係施壓?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什麼「西安門劉四爺」,那不過是個名頭而已。都是過去式了,是街面上虛張聲勢的餘威。

  官面上,他認識的最大人物,恐怕也就是內右二區警察署里幾個能說得上話的小頭目,分量根本不夠看。

  黑道上?

  他更是早已金盆洗手,人走茶涼。

  現在的他,不過是個靠著盤剝底層車夫過活的老朽,早已玩不轉黑白兩道。

  在這位手段狠辣、背景不明的新任所長面前,他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本。

  短暫的沉默在雅間裡瀰漫,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聲。

  劉四爺布滿皺紋的臉在午後的光線里顯得灰敗,眼神劇烈地閃爍掙扎著。

  最終,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車廠還在,總能再賺回來。

  劉四爺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臉上那些愁苦、惶恐瞬間被一種近乎諂媚的、充滿活力的笑容取代,甚至帶著幾分「能為所長分憂」的榮幸:

  「哎呀!劉所長,您這話說的!這事兒您找我,那算是找對人了!」

  他拍著大腿,語氣斬釘截鐵。

  「您放心!包在我劉四身上!我對西安門這一片兒熟得跟自己家後院似的!哪條胡同哪座宅子什麼情況,門兒清!」

  「我一定給您找個地段清靜、格局方正、稱心如意的好宅子!保管讓您滿意!」

  劉家祥看著劉四爺臉上那副仿佛發自內心的熱忱笑容,嘴角也緩緩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同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讚許的笑意:

  「好,那就辛苦劉四爺費心了。」

  雅間內,酒菜的香氣氤氳。

  兩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互相舉杯示意,氣氛似乎重新變得融洽熱絡。

  劉四爺殷勤地勸酒布菜,嘴裡說著奉承話,仿佛剛才的驚心動魄從未發生。

  劉家祥也從容應對,偶爾頷首,顯得平易近人。

  然而,在這看似和諧的表象之下,是截然不同的心思涌動。

  劉家祥心中一片冰寒,看著眼前這個強作歡顏的老江湖,如同在看一個待宰的獵物。

  他臉上帶笑,心中卻已為劉四爺宣判了死刑。

  這種外強中乾、一碰就軟的軟柿子,不捏白不捏。

  先拿了這座宅子,既能解決自己的安身之所,也能暫時穩住這條地頭蛇,給自己騰出時間打通上面更重要的關節。

  等時機成熟,根基穩固,就是徹底吞下人和車廠,送這老小子上路的時候。

  劉四爺和他的車廠,不過是劉家祥在這亂世京師攫取第一桶金的墊腳石。

  劉四爺則滿心苦澀與算計,一邊強顏歡笑,一邊飛快地盤算著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找到那座宅子,如何儘快贖回車輛恢復營業,以及如何在這位吃人不吐骨頭的年輕所長手下,苟延殘喘下去。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精緻的杯盤碗碟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酒香、菜香瀰漫,兩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然而這雅間之內,暖意融融的表象之下,涌動著的是冰冷的算計、隱忍的恐懼和即將到來的血腥風暴。

  各懷鬼胎的暗流在杯盤交錯間無聲涌動,將這頓宴席的氛圍浸染得格外詭異而沉重。


  下午的陽光斜照在西四北派出所破舊的院子裡,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劣質橡膠的氣味。

  在和劉家祥協商一致後,劉四爺派來的夥計帶著沉甸甸的錢袋,腳步匆匆地走進派出所大門。

  他臉上堆著謙卑的笑,眼角卻帶著一絲肉痛,向當值的巡警遞上裝有150塊銀元的布袋,聲音低順:

  「四爺吩咐,來領車,這是罰款。」

  巡警面無表情地接過錢袋,掂了掂分量,揮手示意。

  車夫們立刻湧入院子,動作麻利地將扣押的二十八輛洋車一輛接一輛拖出,車輪碾過泥地,發出吱呀的輕響。

  夥計看著空蕩下來的院子,鬆了口氣,又瞥了一眼所長辦公室緊閉的門,眼神複雜地退了出去。

  院內恢復寂靜後,劉家祥推開辦公室的木門,身形筆挺地走到屋檐下。

  他目光掃過院子,聲音不高卻穿透力十足:

  「都到會議室集合。」

  巡警們原本散在牆根或屋檐下摳指甲、打哈欠,聞言立刻繃緊身體,小跑著聚攏過來。

  他們互相推搡著,腳步拖沓,臉上帶著慣有的懶散和不安。

  會議室是間狹小的廂房,牆壁斑駁,一張缺角的方桌旁擺著幾條長凳。

  巡警們擠進去,垂手站著,不敢落座。

  劉家祥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坐下,雙腿交疊,手肘支在桌面,指尖輕輕敲擊。

  他眼神如鷹隼般掃過眾人,從敞著領口的油污警服,到腰間松垮的警棍,再到那一張張或麻木或畏縮的臉。

  「看你們這群貨色的德行。」

  劉家祥開口,聲音平穩,卻字字如冰錐刺入耳膜。

  他微微前傾,目光鎖定一個壯實巡警敞開的衣領。

  「一個個哪像巡警,跟街面上的青皮有什麼區別。」

  那巡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手指慌亂地扣上領口紐扣,臉上血色褪盡。

  旁邊一個瘦高個巡警喉結滾動,吞咽著唾沫,眼神躲閃。

  「就你們現在這個樣子,難怪咱們西四北派出所轄區內這麼混亂呢。」

  劉家祥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評判。

  巡警們紛紛低下頭,盯著自己沾滿泥漬的鞋尖,肩膀垮塌,仿佛被無形的重壓碾過。空氣凝固,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市井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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