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劉四爺的心慌
劉家祥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釘在劉四爺臉上。
「坊間有句老話，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以往我還不大相信，覺得言過其實。」
「昨日我初來乍到，就親身體驗了一番！」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冷意：
「我從內右二警署，坐你們人和車廠的洋車到西四北派出所，就那麼幾步路的工夫，車錢是多少？一塊大洋！」
「劉四爺，我想請問你一下，」劉家祥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們人和車廠的洋車，莫非是金子做的輪子，還是那車夫拉的是王母娘娘的蟠桃會不成，居然能值這個價？」
劉四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布滿溝壑的老臉一片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此刻，他才如同醍醐灌頂，徹底明白了這場飛來橫禍的根源！
原來是自己車廠里那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把這位新官上任的所長當成了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
一塊大洋的車錢……這簡直是閻王爺桌上偷供品，找死！
難怪人家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毫不留情地燒到了人和車廠頭上。
劉四爺心中懊悔得如同刀絞，恨不得立刻把那個惹禍的車夫揪出來碎屍萬段。
「哎呀！劉所長！這……這……這真是……」
劉四爺猛地站起身，對著劉家祥連連作揖，聲音因驚懼和憤怒而發顫。
「都是我該死！御下無方！手下這群王八蛋，簡直是瞎了狗眼，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如此開罪您！」
「您放心！我回去就把那個不開眼的王八蛋揪出來，五花大綁，親自押送到派出所！要打要殺，任由您處置！絕無二話！」
劉家祥擺了擺手，示意劉四爺坐下，臉上恢復了一絲平靜，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劉四爺，這叫什麼話。」
「搞得好像我劉某人挾私報復，公報私仇一樣。」
「我再重申一遍，派出所打擊的是違規宰客、擾亂市場、侵害百姓利益的行為！」
「我們針對的是這種行為本身，不是在針對任何一家車廠，更不是針對你劉四爺個人。」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語氣顯得語重心長。
「車夫是你的人，犯了錯，你自己好好培訓教育，整肅內部風氣就是了。」
「送到派出所做什麼？我們警察署是執法的地方，不是替你管教夥計的私塾。」
劉四爺坐回椅子，卻如坐針氈，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劉家祥的臉色，試探著問：
「是是是，劉所長您教導的是，我回去一定狠狠整頓，嚴加管教！」
「那……那扣在所里的那二十八輛洋車，您看……什麼時候方便，讓我派人去領回來？」
「車夫們還指著它拉活養家呢。」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車就是車廠的命脈。
劉家祥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箸菜，慢條斯理地吃著，仿佛在思考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片刻後，他才抬眼看向劉四爺，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這個麼，不急。」
「你們人和車廠，先按照我剛才說的，回去好好整頓。」
「內部管理混亂，車夫良莠不齊，風氣敗壞，這是根子上的問題。」
「我們派出所呢，會定期派人去你們車廠進行考核評估。」
「看看你們整改的成效如何，車夫的行為是否規範，車廠的經營是否合規守法。」
「什麼時候考核通過了，達到了我們的要求，你們再恢復營業，領回車輛也不遲。」
劉四爺一聽，如同五雷轟頂，再也坐不住了。
這哪是整頓，這是要人和車廠的命啊！
考核？標準是什麼？什麼時候能通過？
這完全掌握在對方手裡！
十天半月還好，要是拖上幾個月，車廠就得徹底關門，車夫跑光，他劉四爺就真得喝西北風了！
「劉所長！劉所長！您高抬貴手啊！」
劉四爺幾乎要哭出來，再次起身，對著劉家祥深深作揖，腰彎得更低了。
「這萬萬使不得啊！您有所不知，我這一把年紀了，就指著車廠這點微薄進項餬口，養活一家老小。」
「這要是……這要是無限期地整頓下去，車廠停擺，沒有進項，我一家老小……可就真得紮起脖子喝西北風了！求您開恩，給條活路吧！」
他聲音哽咽，帶著絕望的哀求。
劉家祥看著劉四爺這副惶恐哀求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他沉吟片刻，仿佛真的在認真考慮劉四爺的難處，緩緩道：
「嗯……你說的倒也有些道理。畢竟，生計所迫，情有可原。這樣吧，」
他頓了一下，看著劉四爺瞬間燃起希望的眼神。
「此事容我再考慮考慮，看看有沒有兩全其美的法子。」
劉家祥話鋒一轉，仿佛不經意地提起：
「對了，劉四爺，你是西安門附近的老人兒了，地頭熟，人面廣。」
「有件事，我還真得麻煩你一下。」
劉四爺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堆滿熱切：
「劉所長您言重了！有事您儘管吩咐！」
「只要是我劉四能辦到的，絕無二話！一定鞍前馬後，盡心竭力為您效勞！」
他拍著胸脯保證。
劉家祥臉上露出些許無奈和困擾的神情：
「我這剛剛到京師走馬上任，兩眼一抹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昨天夜裡，就是在派出所的值房裡湊合了一宿。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他抬眼看向劉四爺，語氣帶著詢問。
「不知道劉四爺知不知道，西安門附近，或者離西四北派出所近便些的地方，有沒有什麼合適的兩進宅子？我想買一套，也好安頓下來。」
劉四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剛才劉家祥那一番大義凜然、秉公執法的言論，幾乎讓他產生了一絲錯覺。
現在，這層遮羞布被徹底撕開了！
什麼「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什麼「打擊不法」，全都是幌子！
「坊間有句老話，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以往我還不大相信，覺得言過其實。」
「昨日我初來乍到，就親身體驗了一番！」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冷意：
「我從內右二警署，坐你們人和車廠的洋車到西四北派出所，就那麼幾步路的工夫，車錢是多少？一塊大洋！」
「劉四爺，我想請問你一下，」劉家祥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們人和車廠的洋車，莫非是金子做的輪子，還是那車夫拉的是王母娘娘的蟠桃會不成，居然能值這個價？」
劉四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布滿溝壑的老臉一片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此刻，他才如同醍醐灌頂，徹底明白了這場飛來橫禍的根源！
原來是自己車廠里那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把這位新官上任的所長當成了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
一塊大洋的車錢……這簡直是閻王爺桌上偷供品，找死！
難怪人家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毫不留情地燒到了人和車廠頭上。
劉四爺心中懊悔得如同刀絞，恨不得立刻把那個惹禍的車夫揪出來碎屍萬段。
「哎呀！劉所長！這……這……這真是……」
劉四爺猛地站起身，對著劉家祥連連作揖，聲音因驚懼和憤怒而發顫。
「都是我該死！御下無方！手下這群王八蛋，簡直是瞎了狗眼，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如此開罪您！」
「您放心！我回去就把那個不開眼的王八蛋揪出來，五花大綁，親自押送到派出所！要打要殺，任由您處置！絕無二話！」
劉家祥擺了擺手，示意劉四爺坐下，臉上恢復了一絲平靜，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劉四爺，這叫什麼話。」
「搞得好像我劉某人挾私報復，公報私仇一樣。」
「我再重申一遍，派出所打擊的是違規宰客、擾亂市場、侵害百姓利益的行為！」
「我們針對的是這種行為本身，不是在針對任何一家車廠，更不是針對你劉四爺個人。」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語氣顯得語重心長。
「車夫是你的人，犯了錯，你自己好好培訓教育，整肅內部風氣就是了。」
「送到派出所做什麼？我們警察署是執法的地方，不是替你管教夥計的私塾。」
劉四爺坐回椅子，卻如坐針氈，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劉家祥的臉色，試探著問：
「是是是，劉所長您教導的是，我回去一定狠狠整頓，嚴加管教！」
「那……那扣在所里的那二十八輛洋車，您看……什麼時候方便，讓我派人去領回來？」
「車夫們還指著它拉活養家呢。」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車就是車廠的命脈。
劉家祥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箸菜，慢條斯理地吃著，仿佛在思考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片刻後，他才抬眼看向劉四爺，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這個麼，不急。」
「你們人和車廠，先按照我剛才說的，回去好好整頓。」
「內部管理混亂，車夫良莠不齊，風氣敗壞，這是根子上的問題。」
「我們派出所呢，會定期派人去你們車廠進行考核評估。」
「看看你們整改的成效如何，車夫的行為是否規範，車廠的經營是否合規守法。」
「什麼時候考核通過了，達到了我們的要求，你們再恢復營業，領回車輛也不遲。」
劉四爺一聽，如同五雷轟頂，再也坐不住了。
這哪是整頓，這是要人和車廠的命啊！
考核？標準是什麼？什麼時候能通過？
這完全掌握在對方手裡！
十天半月還好，要是拖上幾個月，車廠就得徹底關門，車夫跑光，他劉四爺就真得喝西北風了！
「劉所長！劉所長！您高抬貴手啊！」
劉四爺幾乎要哭出來，再次起身，對著劉家祥深深作揖，腰彎得更低了。
「這萬萬使不得啊！您有所不知，我這一把年紀了，就指著車廠這點微薄進項餬口，養活一家老小。」
「這要是……這要是無限期地整頓下去，車廠停擺，沒有進項，我一家老小……可就真得紮起脖子喝西北風了！求您開恩，給條活路吧！」
他聲音哽咽，帶著絕望的哀求。
劉家祥看著劉四爺這副惶恐哀求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他沉吟片刻，仿佛真的在認真考慮劉四爺的難處，緩緩道：
「嗯……你說的倒也有些道理。畢竟，生計所迫，情有可原。這樣吧，」
他頓了一下，看著劉四爺瞬間燃起希望的眼神。
「此事容我再考慮考慮，看看有沒有兩全其美的法子。」
劉家祥話鋒一轉，仿佛不經意地提起：
「對了，劉四爺，你是西安門附近的老人兒了，地頭熟，人面廣。」
「有件事，我還真得麻煩你一下。」
劉四爺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堆滿熱切：
「劉所長您言重了！有事您儘管吩咐！」
「只要是我劉四能辦到的，絕無二話！一定鞍前馬後，盡心竭力為您效勞！」
他拍著胸脯保證。
劉家祥臉上露出些許無奈和困擾的神情：
「我這剛剛到京師走馬上任，兩眼一抹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昨天夜裡，就是在派出所的值房裡湊合了一宿。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他抬眼看向劉四爺，語氣帶著詢問。
「不知道劉四爺知不知道，西安門附近，或者離西四北派出所近便些的地方，有沒有什麼合適的兩進宅子？我想買一套，也好安頓下來。」
劉四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剛才劉家祥那一番大義凜然、秉公執法的言論，幾乎讓他產生了一絲錯覺。
現在，這層遮羞布被徹底撕開了！
什麼「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什麼「打擊不法」，全都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