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食屍鬼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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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毛舔完鼻子斜眼看向吳覡:「怎麼樣?刺激不?」

  「就是個勵志故事,走吧辦正事。」

  灰毛嘀嘀咕咕跟上來,最後停在一棟兩層木樓前。

  門匾上寫著「醉貓館」,字跡掉漆,邊角發黑。

  「到了。」灰毛推門,風鈴一陣亂響。

  裡面煙霧繚繞,酒氣熏天。櫃檯後面站著一個黑毛禿頂迷魅鼠,正舉著個酒瓶子往嘴裡灌。聽見動靜,他眯著眼看過來,酒瓶停在半空。

  「喲。」老黑打了個酒嗝,「這不是灰毛嗎?還活著呢?」

  「你死了我都活著。「灰毛跳上櫃檯,爪子拍在木面上,「醒醒,來生意了,正經生意。」

  老黑把酒瓶放下,上下打量吳覡,又看看後面跟進來的戚陵。戚陵臉色發白,抱著畫筒的手青筋都繃著,指節發白。

  「議長傳信過來了。」老黑收起嬉皮笑臉,對著吳覡拱了拱爪子,「人類多謝了。迷魅鼠一族記這個情。」

  吳覡點頭:「舉手之勞,對了,還要辛苦找個大夫。」

  「大夫?」老黑撓撓禿頂,看向戚陵,「他怎麼了?」

  「食屍鬼化。」灰毛壓低聲音,「找靠譜的,別找那些江湖騙子。」

  老黑想了想,轉身朝後屋喊:「白大夫!有人看病!」

  「不看!」後屋傳來一個尖細的女聲,「下班了。」

  「加錢!」

  「加多少?」

  老黑看向灰毛,灰毛看向吳覡。灰毛從懷裡摸出一塊月樹結晶——藍汪汪的,在油燈下泛著幽光。

  老黑眼睛直了,扯著嗓子喊:「白大夫!是月石!純度極高的那種!」

  後屋安靜了片刻。門帘一掀,走出來一隻白毛貓族。雌性,戴副老花鏡,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她穿著灰布長袍,爪子背在身後,下巴抬得老高,尾巴豎得筆直。

  「月石?」白大夫走到櫃檯前,沒看病人,先盯著老黑手裡的石頭,「我看看。」

  她捏起來,對著燈光照了照,鼻子裡哼了一聲:「湊合。」

  她把石頭揣進袖子,這才轉頭看戚陵。戚陵往後縮了縮,被她看得發毛,腳跟往後蹭了半步。

  「過來。」白大夫轉身往診室走,尾巴尖在空氣中劃了一下。

  診室很小,一張木床,一個藥櫃,滿牆都是曬乾的草藥,味道沖鼻子。白大夫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指了指床:「躺上去。」

  戚陵躺下,手腳僵硬,木板被壓得吱呀響。白大夫的爪子按上他的手腕,指甲尖涼颼颼的,像幾塊冰。她閉眼,耳朵卻豎著,時不時抖動一下。

  她的手移到戚陵脖子上,按了按喉結,又翻開他的眼皮。戚陵的眼白里泛著淡淡的黃,在燈光下像舊報紙。白大夫湊近,幾乎貼到他臉上,聞了聞。

  「張嘴。」

  戚陵張嘴。白大夫的鼻子在他嘴邊嗅了嗅,眉頭皺起來,後退兩步,從藥櫃裡抽出一張黃紙,上面畫著扭曲的符文。她把黃紙在戚陵胸口一拍——

  紙面立刻泛起黑煙,燒出一個洞,邊緣捲曲,發出皮肉焦糊的臭味。

  診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戚陵盯著胸口那個洞,呼吸停住。白大夫盯著那個洞,沉默了很久。她摘下老花鏡,擦了擦,又戴上。

  白大夫重新坐回椅子,尾巴卷到身前,「你的身體在往食屍鬼轉化,但很奇怪,沒有排斥反應,像是……天生就該這樣。」

  戚陵的臉瞬間慘白,手指抓住床單,指節發白,布料被攥出褶皺。

  「不可能,」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我是人,我畫的是幻想,我沒見過真的食屍鬼……」

  「血脈不會說謊。」白大夫打斷他,爪子敲了敲椅子扶手,「你體內有食屍鬼的血,雖然稀薄,但一直在。最近被妖鬼追殺,刺激到血脈覺醒了。你那些畫不是想像是記憶。「

  戚陵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他從床上滑下來,膝蓋發軟,差點跪在地上。

  老黑扶著戚陵往外走,戚陵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肩膀撞了一下門框也沒感覺。灰毛想跟上去,被白大夫叫住。

  白大夫從藥櫃裡取出三個紙包,扔給灰毛:「安神散,一天一劑,能穩住他的情緒。但只是暫時的。」


  「暫時是多久?」吳覡問。

  白大夫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月亮已經升到中天,月光斜斜地切進來:「今晚,子時三刻見分曉。」

  她沒解釋什麼叫「見分曉」,只是揮揮爪子:「帶他去客房。別讓他跑了。」

  「那個灰毛,」白大夫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絲緊繃,「今晚別睡死。跟著他。如果他夢遊,別叫醒,跟著看他去哪。」

  灰毛耳朵一豎,毛都炸開:「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體內的血在召喚。」白大夫重新戴上老花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睛,「今晚就知道他是純種還是混血,是獵物……還是同類。」

  子時三刻。

  醉貓館的客房裡,戚陵直挺挺地從床上坐起來。

  眼睛閉著,呼吸平穩,但手腳在動。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沒發出一點聲音。門沒鎖,他拉開門,走出去,下樓,穿過前廳。

  前廳里,吳覡、灰毛、白大夫、老黑,四個人或坐或站,看著他。

  戚陵視若無睹。

  他的腳步很輕,像貓,但比貓更詭異——腳跟不著地,腳尖點地,一步一步,飄似的出了酒館門。

  「跟上。」白大夫低聲說。

  四人遠遠綴在後面。烏撒鎮的街道空無一貓,月光把石板路照得慘白。戚陵走得很快,方向明確,像是走過千百遍。他出了鎮子,往西北方向去,那裡是一片荒地,亂石嶙峋。

  風變冷了,帶著一股腥甜。

  灰毛捂住鼻子:「什麼味?」

  「屍臭。」白大夫說,「新鮮的。」

  戚陵停在一塊巨石前。石頭上有裂縫,黑漆漆的,像是被什麼腐蝕出來的。他彎腰,鑽了進去。

  吳覡上前,手按在裂縫邊緣。石頭是溫的,在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進去。」吳覡說。

  裂縫很窄,但裡面別有洞天。是一個地下洞穴,穹頂很高,月光從頂部的縫隙漏下來,照出洞內的景象。

  戚陵站在洞穴中央,周圍是……食屍鬼們。

  不是一隻,是十幾隻。它們從陰影里走出來,圍著戚陵,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這些食屍鬼和戚陵畫中的一模一樣:膠皮般的皮膚,反關節的腿,豎瞳,尖牙。但它們沒有攻擊戚陵。

  一隻體型最大的食屍鬼走上前,低下頭,用鼻子蹭了蹭戚陵的手。

  戚陵閉著眼,嘴角卻露出微笑。他的手抬起來,撫摸那隻食屍鬼的頭頂,動作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洞穴的岩壁上,畫滿了畫。

  炭筆畫和戚陵畫筒里的一樣。食屍鬼的日常生活,捕食,交配,祭祀,甚至還有幼崽的塗鴉。這不是想像,這是記錄。

  「他在夢遊時來這裡。看來應該很久了,可能從他出生開始。他的血脈在召喚他,他被它們接納了,當成了……幼崽。」

  戚陵轉過身,面向岩壁,從地上撿起一塊炭石,開始畫畫。他的手在牆上划動,畫的是剛才那隻大食屍鬼的肖像,每一筆都精準,不需要看模特。

  畫完了。他退後兩步,欣賞自己的作品,然後——睜開了眼睛。

  戚陵看著眼前的食屍鬼,看著岩壁上的畫,看著自己的手。他的瞳孔收縮,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啊——!!」

  他跌坐在地,往後爬,撞到岩壁,畫筒掉在地上,畫卷散落一地。食屍鬼們被驚動,發出嘶嘶聲,看著戚陵,眼神里居然帶著……悲傷?沒有攻擊眾人就從另外的洞口相繼離開了。

  「我不是……我不是……」戚陵抱著頭,指甲摳進頭皮,「我是人,我是畫家,我不是怪物……」

  「你是混血。」白大夫走上前,聲音冷硬,「半人半食屍鬼。妖鬼追殺你,因為它們聞到了你體內的異類血。你以為你在創作,其實你在記錄你的另一個家。」

  戚陵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和鼻涕:「能治嗎?」

  「能。」白大夫說,「但得找大祭司。貓族的大祭司,只有她能剝離你體內的食屍鬼血,或者……讓你徹底轉化,成為完全的食屍鬼,從此活在地下。」

  「大祭司在哪?」

  「烏撒神廟「白大夫頓了頓,「但她不見外人。尤其是人類,或者說,半人類。」


  戚陵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回到醉貓館時,天快亮了。

  戚陵被老黑扶去休息,灌了安神散,沉沉睡去。白大夫收拾藥箱,準備離開。

  「兩天。」白大夫說,「兩天後,他的血脈會再次躁動。到時候要麼壓制,要麼轉化,沒有中間路。」

  灰毛跳上桌子,爪子敲著桌面:「我先去神廟。」「你?」白大夫挑眉。

  「正好議長讓我送月樹結晶給神廟的小崽子們。」灰毛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順便我去探探大祭司的口風。」

  「大祭司脾氣古怪。」白大夫警告,「你這隻小老鼠,小心被當成點心。」

  「我是迷魅鼠議長的使者!」灰毛挺起胸膛。

  白大夫嗤笑一聲,推門走了,尾巴在門外甩了一下。

  吳覡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烏撒鎮的貓開始活躍,屋頂上閃過一道道影子。

  「兩天。」吳覡說。

  「兩天。」灰毛點頭,「你也有事?」

  「我也有事,兩天後這裡見。」

  老黑從櫃檯下摸出兩瓶酒,推過來:「帶上,神廟那幫貓,好酒比好話管用。」

  灰毛抓起一瓶,塞進口袋,然後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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