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攤牌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馮陀終於背著手走出了教室。
他的腳步聲剛一消失在走廊盡頭，整間教室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有人把壓低的背書聲調回了正常音量，有人把藏在桌肚裡的課外書往外挪了挪，最後一排兩個男生已經開始交換眼神準備開小差。
吳璨立刻活過來了。
「蘇唯！」
他整個人湊過來，肥碩的身軀壓得桌子都往蘇唯這邊傾斜了幾分。
椅子腿跟地面摩擦發出「嘎吱」一聲慘叫。
「明天星期天，有安排沒？要不要跟我去網吧？我上一周發現一個特別有意思的網站，真的——特別——有意思。」
他說「特別有意思」的時候，眉毛都快飛出臉了，嘴角往上一扯，那表情如果截圖發貼吧，配文只能是三個字：你懂的。
蘇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吳胖子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但還是硬撐著，梗著脖子不挪開目光。
蘇唯終於開口，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嫌棄：「吳胖子，那種東西有什麼好看的？你可真幼稚。」
「蘇狐狸！」
吳胖子臉一紅，立馬急眼了。
「你跟我裝什麼純情男高呢？那種網站哪個男生的收藏夾里沒有幾個？還說我幼稚，搞得好像你很成熟一樣？」
蘇唯懶得跟他掰扯，轉頭看向窗外。
意思是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吳胖子被晾在那兒，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但胖子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臉皮厚。
尷尬不過三秒，他又跟沒事人一樣湊了過來。
這回表情倒是正經了不少，聲音壓得更低，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
「行行行，不說那個。我給你說個正事。」
蘇唯斜了他一眼。
不怪他不信，實在是吳胖子這人一向不干「正事」。
「我聽我姨夫說——」
吳璨把腦袋又往前探了半寸。
「這次期末考試之後還要補一段時間的課，據說是要把高三全部課程一口氣學完，到了高三直接全面複習。等於說，我們暑假只有二十來天。」
蘇唯翻書頁的手頓了一下，並沒有多大的反應。
這實在沒啥好意外的，畢竟這事他上輩子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對了，這次期末考試你有把握沒？」
吳胖子看著他，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
「我可是聽說了，你為了能去參賽，在老馮跟前拍了胸脯的。考試不能退步，有沒有這回事？」
蘇唯的手指在課本上停住了。
窗外有一束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正打在桌角上，在課本邊緣落下一小片亮晃晃的光斑。
他看著那片光斑，沉默了兩秒。
然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還行。」
他說，語氣不緊不慢的，「我雖然沒在學校，空閒時間也有在看書。問題不大。」
這倒不是吹牛。
在「男聲學院」那兩個月，別人排練完倒頭就睡，他睡前還會翻幾頁帶過去的複習資料。
雖然效率肯定比不上在學校天天刷題，但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底子在那擺著，撿起來比從零開始容易得多。
吳胖子聞言，對他豎了個大拇指：「厲害！！」
語氣里七分真誠三分崇拜。
畢竟缺席兩個月還敢說「問題不大」，這種人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是死鴨子嘴硬。
以他對蘇唯的了解——多半是前者。
兩人打從認識那天起，就沒怎麼見他為考試發過愁。
正經了不到一分鐘，吳胖子又轉過頭跟身後的同學絮絮叨叨地說起那個網站到底有多「精彩」。
後排傳來幾聲壓抑的悶笑，很顯然幾人都深諳此道。
蘇唯自動屏蔽了他的聲音。
普普通通的一個早晨。
和過去的幾百個早晨沒什麼兩樣。
蘇唯低下頭，掏出一套數學卷子做了起來。
…………
當天晚上，下晚自習回家。
蘇唯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進門就鑽進自己房間，而是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放，在客廳坐了下來。
該攤牌了。
周喬正坐在陽台那邊看書，旁邊小桌上的電熱水壺咕嘟咕嘟地燒著水，白色蒸汽從壺嘴裡一股一股地冒出來，在檯燈的光暈里散成一片薄霧。
蘇唯站起來，看著她的背影，醞釀了好一會兒。
他之所以敢攤這個牌，說到底還是因為他有一個好爸媽。
他爹媽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正經大學畢業的。
那個年代的大學生，跟後來擴招之後批量生產的不一樣，含金量擺在那，思想也相對開明。
家裡書架上除了專業書，常年擺著《讀者》《隨筆》這類雜誌，晚飯桌上聊的話題很少圍著成績排名打轉，反倒是國際新聞聊得更多。
從小到大，他們對蘇唯基本是「大局把控，細節放手」。
只要不闖禍、不走歪路，平時愛幹嘛幹嘛。
這倒也不是盲目放養，主要是蘇唯確實沒怎麼讓他們操過心。
成績穩在年級前列，不打架不惹事，開家長會永遠是被表揚的那個。
街坊鄰居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說的就是他。
「媽，我跟你說個事。」
「說嘛。」
周喬頭也沒抬，手上的書又翻過一頁。
水燒開了，水壺自動跳了開關，啪嗒一聲。
蘇唯深吸一口氣。
「我……以後可能不會像別人那樣按部就班上普通大學。」
翻書的聲音停了。
周喬抬起頭，手上還舉著那本書，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盯著蘇唯看了足足三秒，才開口：「你說啥子？」
蘇唯把在路上反覆排練過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就是，我不想走普通高考那條路，我想考藝術院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想學表演。」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
樹德中學這種重點高中，一個班四十多個人，走藝考路線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在大多數家長眼裡，藝考約等於「成績不行走歪門邪道」。
更何況蘇唯的成績不是不行，是很行。
一個成績很行的學生主動說要考藝術院校，在傳統家長的觀念里，約等於離經叛道了。
他的腳步聲剛一消失在走廊盡頭，整間教室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有人把壓低的背書聲調回了正常音量，有人把藏在桌肚裡的課外書往外挪了挪，最後一排兩個男生已經開始交換眼神準備開小差。
吳璨立刻活過來了。
「蘇唯！」
他整個人湊過來，肥碩的身軀壓得桌子都往蘇唯這邊傾斜了幾分。
椅子腿跟地面摩擦發出「嘎吱」一聲慘叫。
「明天星期天，有安排沒？要不要跟我去網吧？我上一周發現一個特別有意思的網站，真的——特別——有意思。」
他說「特別有意思」的時候，眉毛都快飛出臉了，嘴角往上一扯，那表情如果截圖發貼吧，配文只能是三個字：你懂的。
蘇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吳胖子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但還是硬撐著，梗著脖子不挪開目光。
蘇唯終於開口，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嫌棄：「吳胖子，那種東西有什麼好看的？你可真幼稚。」
「蘇狐狸！」
吳胖子臉一紅，立馬急眼了。
「你跟我裝什麼純情男高呢？那種網站哪個男生的收藏夾里沒有幾個？還說我幼稚，搞得好像你很成熟一樣？」
蘇唯懶得跟他掰扯，轉頭看向窗外。
意思是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吳胖子被晾在那兒，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但胖子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臉皮厚。
尷尬不過三秒，他又跟沒事人一樣湊了過來。
這回表情倒是正經了不少，聲音壓得更低，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
「行行行，不說那個。我給你說個正事。」
蘇唯斜了他一眼。
不怪他不信，實在是吳胖子這人一向不干「正事」。
「我聽我姨夫說——」
吳璨把腦袋又往前探了半寸。
「這次期末考試之後還要補一段時間的課，據說是要把高三全部課程一口氣學完，到了高三直接全面複習。等於說，我們暑假只有二十來天。」
蘇唯翻書頁的手頓了一下，並沒有多大的反應。
這實在沒啥好意外的，畢竟這事他上輩子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對了，這次期末考試你有把握沒？」
吳胖子看著他，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
「我可是聽說了，你為了能去參賽，在老馮跟前拍了胸脯的。考試不能退步，有沒有這回事？」
蘇唯的手指在課本上停住了。
窗外有一束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正打在桌角上，在課本邊緣落下一小片亮晃晃的光斑。
他看著那片光斑，沉默了兩秒。
然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還行。」
他說，語氣不緊不慢的，「我雖然沒在學校，空閒時間也有在看書。問題不大。」
這倒不是吹牛。
在「男聲學院」那兩個月，別人排練完倒頭就睡，他睡前還會翻幾頁帶過去的複習資料。
雖然效率肯定比不上在學校天天刷題，但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底子在那擺著，撿起來比從零開始容易得多。
吳胖子聞言，對他豎了個大拇指：「厲害！！」
語氣里七分真誠三分崇拜。
畢竟缺席兩個月還敢說「問題不大」，這種人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是死鴨子嘴硬。
以他對蘇唯的了解——多半是前者。
兩人打從認識那天起，就沒怎麼見他為考試發過愁。
正經了不到一分鐘，吳胖子又轉過頭跟身後的同學絮絮叨叨地說起那個網站到底有多「精彩」。
後排傳來幾聲壓抑的悶笑，很顯然幾人都深諳此道。
蘇唯自動屏蔽了他的聲音。
普普通通的一個早晨。
和過去的幾百個早晨沒什麼兩樣。
蘇唯低下頭，掏出一套數學卷子做了起來。
…………
當天晚上，下晚自習回家。
蘇唯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進門就鑽進自己房間，而是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放，在客廳坐了下來。
該攤牌了。
周喬正坐在陽台那邊看書，旁邊小桌上的電熱水壺咕嘟咕嘟地燒著水，白色蒸汽從壺嘴裡一股一股地冒出來，在檯燈的光暈里散成一片薄霧。
蘇唯站起來，看著她的背影，醞釀了好一會兒。
他之所以敢攤這個牌，說到底還是因為他有一個好爸媽。
他爹媽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正經大學畢業的。
那個年代的大學生，跟後來擴招之後批量生產的不一樣，含金量擺在那，思想也相對開明。
家裡書架上除了專業書，常年擺著《讀者》《隨筆》這類雜誌，晚飯桌上聊的話題很少圍著成績排名打轉，反倒是國際新聞聊得更多。
從小到大，他們對蘇唯基本是「大局把控，細節放手」。
只要不闖禍、不走歪路，平時愛幹嘛幹嘛。
這倒也不是盲目放養，主要是蘇唯確實沒怎麼讓他們操過心。
成績穩在年級前列，不打架不惹事，開家長會永遠是被表揚的那個。
街坊鄰居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說的就是他。
「媽，我跟你說個事。」
「說嘛。」
周喬頭也沒抬，手上的書又翻過一頁。
水燒開了，水壺自動跳了開關，啪嗒一聲。
蘇唯深吸一口氣。
「我……以後可能不會像別人那樣按部就班上普通大學。」
翻書的聲音停了。
周喬抬起頭，手上還舉著那本書，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盯著蘇唯看了足足三秒，才開口：「你說啥子？」
蘇唯把在路上反覆排練過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就是，我不想走普通高考那條路，我想考藝術院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想學表演。」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
樹德中學這種重點高中，一個班四十多個人，走藝考路線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在大多數家長眼裡，藝考約等於「成績不行走歪門邪道」。
更何況蘇唯的成績不是不行，是很行。
一個成績很行的學生主動說要考藝術院校，在傳統家長的觀念里，約等於離經叛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