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出名的煩惱
周喬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確實在穿衣服而不是又倒回去了，才轉身往外走。
「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做啥子，」她的聲音從外面飄進來，「等哪天高考了，看你還敢不敢這樣……」
蘇唯坐在床邊愣了兩秒。
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半睜半閉。
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困」字。
他又打了個哈欠。
然後終於踩上拖鞋，拖著步子啪嗒啪嗒往衛生間走。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臉上好歹有了點活人的樣子。
他往客廳掃了一圈，餐桌上擺著兩碟小菜和盛好的稀飯，但沒看見自家老爸的身影。
「媽，我爸呢？還沒起來？」
周喬從廚房探出頭，翻了個白眼，那表情翻譯過來就是「你還好意思問別人」。
「你以為你爸跟你一樣嗦？早就上班去咯。說他們研究所接了個緊急任務，忙得很。」
蘇唯「哦」了一聲，沒追問。
他爸是成飛研究所的工程師，搞戰鬥機設計的。
這工作說出去確實挺唬人——造飛機的，國之重器。
但於母子兩人而言，就是一個常年出差、動不動加班、忙起來連人影都見不著的爹和丈夫。
蘇唯早就習慣了，周喬也習慣了。
頂多嘴上念叨兩句「你爸要是哪天回家吃晚飯太陽得從西邊出來」，該放人還是放人。
蘇唯拎起桌上的書包和鑰匙，彎腰換鞋。
「早飯不吃了？」
周喬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
「路上買。」
「我都做好了，你吃一點嘛——」
周喬探出頭來，話還沒說完，門「咔嗒」一聲開了又關上。
她對著空蕩蕩的客廳，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這個娃兒，話都不聽人說完就跑了——跟他爸一個德性。」
說完自己又笑了。
七月的蓉城，早晨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不燥不熱，剛剛好。
路邊的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他跨上車，輕車熟路地拐進那條走了幾百遍的街道。
輪胎碾過路面上的樹影，一截一截地軋過去。
校門口的老地方，早餐店的蒸籠正呼呼地冒著白汽。
蘇唯捏了剎車，單腳撐在地上：「老闆，老樣子。」
「好嘞——」
老闆娘動作利索，幾秒功夫就全裝好了。
豆漿拿塑膠袋兜著，插根吸管，拎在手裡還燙乎乎的。
蘇唯咬了一口包子，然後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七點零三分。
還早。
於是他乾脆不急了，坐在早餐店門口的塑料凳上，一口包子一口豆漿，慢悠悠地吃完了才站起來。
這個點，大部分學生還在路上狂奔。
他這種慢悠悠的狀態，和其他學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唯重新跨上單車，朝學校的方向騎去。
蓉城樹德中學光華校區。
等他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大半座位已經坐滿了。
早讀還沒正式開始，但空氣里已經瀰漫著一陣陣翻書的沙沙聲和壓低了嗓門的背書聲。
班主任馮陀正站在講台上。
這人姓馮，名字裡帶個「陀」字，學生們背地裡都叫他「陀陀」。
四十來歲，教數學，常年板著一張臉，往講台上一站，雙手往胸前一抱，面無表情地掃視全場。
那氣場，不誇張地說，底下四十多個人連翻書都不敢翻得太大聲。
蘇唯在門口探出半個身子。
他還沒來得及喊「報告」，馮陀已經看見他了，目光掃過來，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放行。
蘇唯趕緊溜進去，一路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書包往桌上一放，拉開凳子坐下。
屁股還沒坐熱，同桌吳璨就湊過來了。
吳璨這人，怎麼說呢，就是那種閒不住的性子。
此刻他擠眉弄眼的表情豐富得跟演啞劇似的，嘴唇一張一合，無聲地傳達著某種蘇唯一時半會兒解讀不了的信息。
蘇唯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搭理。
開玩笑，老班馮陀還在講台上站著呢，這時候接茬不是找死嗎。
他從書包里掏出語文課本，隨手翻開一頁，擺在面前。
吳璨在旁邊急得抓耳撓腮，拿筆捅了他兩下。
蘇唯回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有事等會兒再說。
然後盯著課本，眼神逐漸失去了焦點。
退賽之後，蘇唯出了很大的風頭。
準確地說，是太大了。
大到有點煩。
首先找上門來的，是娛樂圈各大公司的經紀人。
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搞來的聯繫方式。
態度一個比一個誠懇，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
蘇唯統一回覆：沒興趣。
回絕得次數多了，對方也就消停了。
畢竟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新人，熱臉貼冷屁股這種事，沒有哪個經紀人會一直干。
另一個麻煩在學校。
他剛回樹德那幾天，每天課間都有學弟學妹從別的教學樓跑過來，堵在他教室門口往裡面探頭探腦。
有的是來找他簽名的，遞過來的本子五花八門；
有的是來打探退賽內幕的，「蘇唯學長，網上說的那個合約是不是真的」；
還有的什麼都不干，就是來看一眼，看看電視上那個人在現實中長什麼樣。
最離譜的是情書。
他抽屜里塞了好幾封，五顏六色的信封，有的還疊成了心形。
吳胖子趁他不注意拆過一封，當著幾個男生的面大聲朗讀——
「蘇唯同學，從你在蓉城賽區唱第一首歌開始，我就一直在關注你……」
讀到一半被蘇唯一把搶回去，差點當場撕了。
剛開始那幾天，蘇唯還能忍著。
簽個名就簽個名，笑一笑就笑一笑。
後來實在煩了。
課間上廁所都要被人圍觀，這誰頂得住。
於是他平常除了上廁所，絕不出教室門。
一下課就趴在桌上裝睡。
你還別說，這招管用。
學生們的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一個活人天天見，再大的好奇心也熬不過一周。
圍在門口的人從十幾個變成幾個，從幾個變成零。
熱度這種東西，只要你不炒作，總會有消失的一天。
現在他終於過上了正常的高中生活。
「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做啥子，」她的聲音從外面飄進來，「等哪天高考了，看你還敢不敢這樣……」
蘇唯坐在床邊愣了兩秒。
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半睜半閉。
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困」字。
他又打了個哈欠。
然後終於踩上拖鞋，拖著步子啪嗒啪嗒往衛生間走。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臉上好歹有了點活人的樣子。
他往客廳掃了一圈，餐桌上擺著兩碟小菜和盛好的稀飯，但沒看見自家老爸的身影。
「媽，我爸呢？還沒起來？」
周喬從廚房探出頭，翻了個白眼，那表情翻譯過來就是「你還好意思問別人」。
「你以為你爸跟你一樣嗦？早就上班去咯。說他們研究所接了個緊急任務，忙得很。」
蘇唯「哦」了一聲，沒追問。
他爸是成飛研究所的工程師，搞戰鬥機設計的。
這工作說出去確實挺唬人——造飛機的，國之重器。
但於母子兩人而言，就是一個常年出差、動不動加班、忙起來連人影都見不著的爹和丈夫。
蘇唯早就習慣了，周喬也習慣了。
頂多嘴上念叨兩句「你爸要是哪天回家吃晚飯太陽得從西邊出來」，該放人還是放人。
蘇唯拎起桌上的書包和鑰匙，彎腰換鞋。
「早飯不吃了？」
周喬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
「路上買。」
「我都做好了，你吃一點嘛——」
周喬探出頭來，話還沒說完，門「咔嗒」一聲開了又關上。
她對著空蕩蕩的客廳，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這個娃兒，話都不聽人說完就跑了——跟他爸一個德性。」
說完自己又笑了。
七月的蓉城，早晨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不燥不熱，剛剛好。
路邊的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他跨上車，輕車熟路地拐進那條走了幾百遍的街道。
輪胎碾過路面上的樹影，一截一截地軋過去。
校門口的老地方，早餐店的蒸籠正呼呼地冒著白汽。
蘇唯捏了剎車，單腳撐在地上：「老闆，老樣子。」
「好嘞——」
老闆娘動作利索，幾秒功夫就全裝好了。
豆漿拿塑膠袋兜著，插根吸管，拎在手裡還燙乎乎的。
蘇唯咬了一口包子，然後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七點零三分。
還早。
於是他乾脆不急了，坐在早餐店門口的塑料凳上，一口包子一口豆漿，慢悠悠地吃完了才站起來。
這個點，大部分學生還在路上狂奔。
他這種慢悠悠的狀態，和其他學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唯重新跨上單車，朝學校的方向騎去。
蓉城樹德中學光華校區。
等他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大半座位已經坐滿了。
早讀還沒正式開始，但空氣里已經瀰漫著一陣陣翻書的沙沙聲和壓低了嗓門的背書聲。
班主任馮陀正站在講台上。
這人姓馮，名字裡帶個「陀」字，學生們背地裡都叫他「陀陀」。
四十來歲，教數學，常年板著一張臉，往講台上一站，雙手往胸前一抱，面無表情地掃視全場。
那氣場，不誇張地說，底下四十多個人連翻書都不敢翻得太大聲。
蘇唯在門口探出半個身子。
他還沒來得及喊「報告」，馮陀已經看見他了，目光掃過來，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放行。
蘇唯趕緊溜進去，一路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書包往桌上一放，拉開凳子坐下。
屁股還沒坐熱，同桌吳璨就湊過來了。
吳璨這人，怎麼說呢，就是那種閒不住的性子。
此刻他擠眉弄眼的表情豐富得跟演啞劇似的，嘴唇一張一合，無聲地傳達著某種蘇唯一時半會兒解讀不了的信息。
蘇唯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搭理。
開玩笑，老班馮陀還在講台上站著呢，這時候接茬不是找死嗎。
他從書包里掏出語文課本，隨手翻開一頁，擺在面前。
吳璨在旁邊急得抓耳撓腮，拿筆捅了他兩下。
蘇唯回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有事等會兒再說。
然後盯著課本，眼神逐漸失去了焦點。
退賽之後，蘇唯出了很大的風頭。
準確地說，是太大了。
大到有點煩。
首先找上門來的，是娛樂圈各大公司的經紀人。
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搞來的聯繫方式。
態度一個比一個誠懇，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
蘇唯統一回覆：沒興趣。
回絕得次數多了，對方也就消停了。
畢竟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新人，熱臉貼冷屁股這種事，沒有哪個經紀人會一直干。
另一個麻煩在學校。
他剛回樹德那幾天，每天課間都有學弟學妹從別的教學樓跑過來，堵在他教室門口往裡面探頭探腦。
有的是來找他簽名的，遞過來的本子五花八門；
有的是來打探退賽內幕的，「蘇唯學長，網上說的那個合約是不是真的」；
還有的什麼都不干，就是來看一眼，看看電視上那個人在現實中長什麼樣。
最離譜的是情書。
他抽屜里塞了好幾封，五顏六色的信封，有的還疊成了心形。
吳胖子趁他不注意拆過一封，當著幾個男生的面大聲朗讀——
「蘇唯同學，從你在蓉城賽區唱第一首歌開始，我就一直在關注你……」
讀到一半被蘇唯一把搶回去，差點當場撕了。
剛開始那幾天，蘇唯還能忍著。
簽個名就簽個名，笑一笑就笑一笑。
後來實在煩了。
課間上廁所都要被人圍觀，這誰頂得住。
於是他平常除了上廁所，絕不出教室門。
一下課就趴在桌上裝睡。
你還別說，這招管用。
學生們的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一個活人天天見，再大的好奇心也熬不過一周。
圍在門口的人從十幾個變成幾個，從幾個變成零。
熱度這種東西，只要你不炒作，總會有消失的一天。
現在他終於過上了正常的高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