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是邏輯嚴謹 還是悉心粉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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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滯了幾秒鐘。

  林克的目光落在那份警方初步調查報告上,目光嚴峻。

  「班尼,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訴我,按照時間線和邏輯線來。」

  班尼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沒有去重複的看著那些文本,顯然已經把這些材料背的滾瓜爛熟,直接開始說道:

  「納撒尼爾·霍桑,四十五歲,白人男性。

  直到被捕前,他仍然是費城綜合醫院心胸外科的註冊執業醫生。

  任職十六年,手術記錄乾淨,沒有醫療事故,沒有被患者投訴的記錄。

  但就三個月前,他被正式逮捕。

  罪名不是醫療過失,也不是經濟犯罪和行賄受賄,而是是一級謀殺!

  檢方指控他與過去一年內發生在費城及周邊地區的四起連環殺人案有關。」

  他從檔案袋裡抽出四張現場照片,在桌上一字排開。

  林克伸手去翻,目光從照片上一一掃過。

  四具屍體,全部被白色棉布緊緊包裹,以工業用尼龍扎帶封口。

  「四名受害者,三女一男。

  年齡從二十一到四十三歲不等。

  死因均為全身大面積銳器傷合併失血性休克,主要傷口應該是刀傷。」

  班尼聲音平穩,但內心卻並不平穩,這個實幹的律師對這件案件也有些疑惑。

  「繼續。」

  「所有受害者體內均檢出高濃度麻醉藥物殘留。

  主要成分是丙泊酚和琥珀醯膽鹼的複合配方,這是一種快速起效的強力麻醉誘導劑組合,只能在正規醫療機構的手術室或ICU中獲取。

  更具體來說就是,這種配方與費城綜合醫院心胸外科所使用的強效麻醉誘導劑成分是一致的。」

  林克的眉頭微微收緊。

  他不是醫生,但他知道一件事:

  任何能被追查到特定來源的物證,都是檢方手裡最鋒利的刀!

  這是常識中的常識。

  而美利堅雖然不及前世天朝,對相關藥劑絕對嚴苛。

  但如此獨家的麻醉藥品,每一支的去向都應該記錄在案。

  從藥品流向倒推上去,兇手的限定範圍就無限被縮小了。

  就算不是醫院內部人員,也一定有接近醫院藥品管理系統的渠道。

  「檢方的完整指控清單是什麼?」

  「四項一級謀殺,四項綁架致死,四項侮辱屍體。

  由於拋屍地點跨越三個不同的郡,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已經根據《跨州反恐怖主義與暴力犯罪法案》正式介入。

  他們表示將尋求最高重刑法…甚至於……」

  「什麼?」

  「死刑!」

  「證據結構呢?」

  林克問道。

  這不是一個籠統的問題,死刑是極其嚴苛的,需要完備的證據結構:

  直接證據、間接證據、鑑定意見、證人證言……

  班尼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用紅筆標註過的證據摘要,推到林克面前。

  「三項重證支柱。

  第一項,自然是麻醉藥物。

  四名受害者體內的麻醉劑配方與霍桑所在醫院使用的標準配方一致。」

  「霍桑有這個權限嗎?」

  「曾經有。

  他是心胸外科副主任。

  但在案發前,他已經被調離了手術崗位,轉到了門診。

  門診醫生不接觸麻醉藥品,他調崗之後不再擁有獲取麻醉誘導劑的權限。

  但檢方認為,他熟悉醫院的藥品管理系統,有可能通過某種方式繞過權限限制。」

  林克目光一動,旋即在本上寫下:

  「權限≠實際獲取能力。」

  然後結尾重重打了個問號。

  「第二項?」


  「DNA。

  第四名受害者的身上里提取到了皮膚組織,DNA比對指向霍桑。」

  「皮膚組織?」

  林克淡淡重複著,隨後快速說道:

  「是皮屑和毛囊毛髮嗎!」

  「是的,先生。」

  林克點頭,隨後開始了思考:

  皮膚組織是接觸性證據中最容易轉移的一類。

  握手、診療、在走廊里擦肩而過時手臂碰到手臂,都可能留下可檢測的皮膚細胞。

  「霍桑對這份證據的解釋是什麼?」

  「他對此不承認。只是說這幾位受害者是他的患者,在診療的過程中有所接觸,留下這些也屬於是正常的。

  他聲稱手術記錄可以證明。

  但警方調查時,醫院方面表示那幾份手術記錄的簽字和歸檔存在異常,聲稱『無法確認其真實性』。

  這樣下來,這些曾經與他有過接觸的受害者全部受害後,情況越發撲朔迷離。

  他們生前都與霍桑有所聯繫,反而大大加強了他的可疑性。」

  林克的筆尖停在紙上,眯起了眼睛。

  手術記錄存在異常。無法確認真實性?

  這幾個字從醫院的嘴裡說出來,和被指控的醫生自己的說辭,分量完全不同。

  這樣重大的事故下,醫院看起來是想要快速這位醫生切割啊,有些著急了。

  不過他暫時沒有對這一點發表意見,只是將這一條圈出來,在旁邊標註了一個重點符號。

  「第三項?」

  「第三項,則主要是我們委託人自己本身身上的問題」

  班尼從檔案袋裡抽出最後一份文件。

  「霍桑的精神科診斷記錄。費城綜合醫院在被捕當天主動向警方提交了霍桑的精神科就醫檔案。

  檔案顯示,他被診斷為偏執型人格障礙與間歇性情感淡漠,長期服用利培酮和舍曲林。

  診斷醫生是費城綜合醫院精神科的主任醫師——艾倫·莫里森。

  警方心理專家在審閱這份檔案後出具了一份評估意見,結論是:

  『被鑑定人的行為模式與高功能型反社會人格障礙的部分臨床特徵存在重疊,不能排除其在特定情境下實施極端暴力行為的可能性。』」

  「反社會人格能當醫生?醫院的入職調查是擺設嗎?」

  林克疑惑反問道。

  「組長,也許是在醫院工作之後才惡化的病情,但無論如何,具體的鑑定成果已經在這裡。」

  林克沒有說話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偏執型人格障礙。

  這個診斷如果成立,將在庭審中對霍桑的證言可信度造成毀滅性打擊。

  他翻閱著那份精神科記錄,一頁一頁。

  診斷日期、用藥方案、複診記錄、醫生的觀察筆記……

  每一項都格式完整,邏輯嚴謹。

  他把文件翻完,指尖在診斷醫生的簽名欄上輕輕一壓。

  艾倫·莫里森。

  一個在精神醫學領域有足夠權威的名字,一份看起來無可挑剔的檔案,一家在被捕當天就迫不及待把員工精神隱私提交給警方的醫院。

  這三件事放在一起,味道有點不對。

  「關於那個精神科醫生艾倫·莫里森。」林克抬起頭:

  「他和費城綜合醫院的關係是什麼?

  他僅僅是被醫院聘用,還是和醫院管理層有更深的利益關聯?」

  班尼翻了一下手頭的資料,搖了搖頭。

  「目前沒有這方面的信息。警方沒有調查莫里森的背景。

  他們的邏輯鏈條很簡單很直接:

  首先是特製麻藥的來源,從而將範圍確定在費城綜合醫院之中。

  限定範圍之後,調查受害者的身份背景和社會活動,來對應這所醫院之中可能接觸的人。

  結果發現他都在心胸外科的霍桑手中治療過,這便是他們的共通點,也是難以說巧合的巧合。


  隨後警方和檢方開始重點盤查這位醫生,開始對其進行背景調查和心理評估。

  最後評估之下,爆出霍桑被診斷出精神問題,精神問題可能引發暴力行為。

  最後檢驗發現那幾位受害者身上的銳器傷痕基本上是避開了要害位置。

  兇手在殺死這些人的時候,沒有戳中要害,反而一直在折磨。

  這樣的人顯然擁有極高的醫學知識。

  同時相關的傷口痕跡,大概率是手術刀,在殺人場地周圍果然發現了一些醫學刀具。

  雖然不能確定是霍桑的,但這些都是心胸外科常備器具。

  兇手的作案手法符合『有組織型連環殺手』的臨床特徵。

  在這一份完整的推演證據鏈下,他們推測霍桑就是嫌疑人。」

  「這就是他們的全部邏輯?」

  「幾乎是。」

  林克反問:

  「那就是在沒有確定兇器身份的情況下,沒有目擊者,沒有監控錄像的情況下做的判斷。

  檢方沒有直接證據!」

  班尼聞言一愣,但旋即還是說道:

  「確實沒有目擊者以及監控錄像,但這一組證據鏈和邏輯鏈實在是太過嚴密。

  他們沒有直接證據就敢做出判斷。」

  林克靠向椅背,看著桌上那四張現場照片。

  「證據鏈邏輯鏈太過嚴密嗎?還是悉心籌劃的假象呢!

  這件案子大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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