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顧長生
江州的雨，下得很細。
不像南嶺山雨那樣帶著草木濕氣，也不像丹霞古宮裡的陰冷水汽。
這場雨落在城市邊緣的山道上，帶著一點塵土和鐵鏽味。
車子駛入江州地界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司機是羅鎮岳安排的武盟暗線，開車極穩，一路幾乎沒有多話。
陳山坐在后座，閉目調息。
他身上的傷勢已經無礙。
但丹霞古宮一行消耗太大。
從血藥池到黑鼎地宮，他幾乎一路都在以心神控火、分毒、淨怨、封鼎。
肉身可以靠丹藥恢復。
心神卻需要時間慢慢養回來。
可現在，時間並不站在他這邊。
唐雪薇那封信，被他放在膝前。
信紙邊緣微微泛黃，顯然寫得匆忙。
上面提到的三件事，每一件都不該輕視。
宋玉茹身體有異。
落雁山舊宅外出現黑鼎紋記。
省城唐家有人暗查陳山行蹤。
三條線，像三根黑線，最後纏向同一個點。
落雁山。
陳山睜開眼。
窗外，江州城區燈火稀疏。
遠處落雁山的輪廓在雨夜裡若隱若現。
識海中，美婦聲音響起：
「你心不靜。」
陳山淡淡道：
「她出事，我靜不了。」
美婦沒有笑他。
這一次，她的語氣很認真：
「正因為如此，黑鼎才會選她。」
「黑鼎最擅長的不是攻擊你最弱處。」
「而是攻擊你最重處。」
陳山看向窗外。
「它若想用她逼我煉逆命丹，玄丹子已經試過。」
「沒用。」
美婦道：
「玄丹子試的是幻象。」
「現在，可能是真局。」
陳山眼神沉了幾分。
真局。
這兩個字，比任何幻象都更鋒利。
幻象中的宋玉茹再真實，也終究沒有她的心。
可若黑鼎殘片真的在宋玉茹身上種下某種東西。
那就不是靠一句「她不會願意」可以破開的局。
因為陳山必須救。
而救，就可能被黑鼎利用。
美婦低聲道：
「記住歸衡火。」
「越是牽掛，越要立界。」
陳山掌心，一縷三色火紋微微亮起。
深青、白金、青金。
歸衡火。
剝邪不奪命。
破限不失心。
歸衡而用。
陳山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我知道。」
車子駛上通往落雁山舊宅的山路。
雨刷來回刮動。
山路兩側樹影搖晃。
忽然，司機低聲道：
「陳先生，前面有人。」
陳山抬眼。
山路拐角處，一輛黑色商務車斜停在路邊。
車燈關著。
雨水順著車身往下流。
車旁站著一個人。
撐著傘。
身形纖細。
唐雪薇。
她臉色有些蒼白，顯然等了很久。
陳山下車。
雨水落在他肩頭，還未浸濕衣服，便被一層無形丹火蒸散。
唐雪薇收起傘，快步上前。
「陳先生。」
陳山看著她：
「宋玉茹呢？」
唐雪薇道：
「在舊宅。」
「目前還清醒。」
「但情況很怪。」
陳山眉頭微動：
「怎麼怪？」
唐雪薇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明顯中毒，也沒有受傷。」
「脈象甚至比以前更穩。」
「可她一靠近落雁山舊宅後院，就會聽見有人喊她。」
陳山眼神一沉。
「喊什麼？」
唐雪薇道：
「喊她——心藥。」
雨聲微微一頓。
或者說，是陳山周圍的空氣冷了一瞬。
唐雪薇繼續道：
「昨夜開始，她胸口出現一枚淡淡的黑色鼎紋。」
「不是外傷。」
「像從皮膚底下浮出來的。」
「我請唐家的醫師看過，對方說像古法藥印。」
「但我不信。」
陳山問：
「省城唐家的人呢？」
唐雪薇臉色更難看。
「已經來了。」
「我本想攔，但他們帶著唐家長老令。」
「說宋小姐體內藥印與唐家一門失傳古方有關，要帶她回省城檢查。」
陳山淡淡道：
「人在哪？」
唐雪薇道：
「舊宅里。」
「唐家三長老唐鶴年親自來了。」
「還有一個北方來的客人。」
陳山眼神微動。
「北方？」
唐雪薇點頭：
「姓顧。」
「顧長生。」
「他說他來自北原顧氏醫門。」
美婦聲音在識海中低低響起：
「北方古醫門。」
「可能和下一枚造化碎印方向重合。」
陳山沒有立刻說話。
北原顧氏。
省城唐家。
落雁山黑鼎紋。
宋玉茹心藥印。
看來江州這場局，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早就有人等著丹霞古宮那邊的動靜。
等他從丹霞出來。
等黑鼎殘片感應到歸衡火。
等宋玉茹這條因果線被點燃。
陳山邁步向山上走去。
「帶路。」
落雁山舊宅仍是那座舊宅。
青瓦。
木門。
院牆爬滿濕潤藤蔓。
雨夜裡，屋內點著幾盞暖燈。
燈光從窗紙透出，本該讓人安心。
可此刻，陳山遠遠便看見舊宅外的地面上，有半枚極淡的黑鼎紋藏在雨水之下。
普通人看不見。
甚至普通武者也只會以為那是泥水形成的陰影。
但在造化靈瞳下，那半枚鼎紋像一隻睜開的眼。
正靜靜望著舊宅。
陳山停步。
唐雪薇也跟著停下，小聲道：
「就是那裡。」
「昨晚我發現時，它只出現了一瞬。」
「等我再看，就不見了。」
陳山抬手。
歸衡火從指尖落下。
火焰不大，只像一粒深青色火星。
火星落入雨水中，沒有熄滅，反而順著地面黑鼎紋緩緩遊走。
那半枚鼎紋像活物般微微扭曲，試圖鑽入泥土深處。
陳山冷聲道：
「出來。」
歸衡火驟然一亮。
黑鼎紋被火線逼出地面。
一縷黑氣從泥水中升起，凝成一枚殘缺字形：
心。
隨後，字形崩散。
唐雪薇臉色一白。
「這是什麼？」
陳山道：
「心藥印的外陣。」
唐雪薇心頭一沉：
「宋小姐體內也有？」
陳山點頭。
「外陣只是引子。」
「真正的印，在她身上。」
他說完，邁步進入舊宅。
院內氣氛壓抑。
堂屋中，站著十餘人。
除了宋玉茹身邊原本的照看人員，還有唐家的人。
為首的是一名六十多歲的老人，穿著深灰唐裝，眼神精明。
他便是唐家三長老唐鶴年。
唐鶴年身後，站著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
那人穿著黑色長衫，氣質不像武者，倒更像醫者。
但他的眼睛很冷。
冷得不像看病人，更像看藥材。
這人應當就是顧長生。
不像南嶺山雨那樣帶著草木濕氣，也不像丹霞古宮裡的陰冷水汽。
這場雨落在城市邊緣的山道上，帶著一點塵土和鐵鏽味。
車子駛入江州地界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司機是羅鎮岳安排的武盟暗線，開車極穩，一路幾乎沒有多話。
陳山坐在后座，閉目調息。
他身上的傷勢已經無礙。
但丹霞古宮一行消耗太大。
從血藥池到黑鼎地宮，他幾乎一路都在以心神控火、分毒、淨怨、封鼎。
肉身可以靠丹藥恢復。
心神卻需要時間慢慢養回來。
可現在，時間並不站在他這邊。
唐雪薇那封信，被他放在膝前。
信紙邊緣微微泛黃，顯然寫得匆忙。
上面提到的三件事，每一件都不該輕視。
宋玉茹身體有異。
落雁山舊宅外出現黑鼎紋記。
省城唐家有人暗查陳山行蹤。
三條線，像三根黑線，最後纏向同一個點。
落雁山。
陳山睜開眼。
窗外，江州城區燈火稀疏。
遠處落雁山的輪廓在雨夜裡若隱若現。
識海中，美婦聲音響起：
「你心不靜。」
陳山淡淡道：
「她出事，我靜不了。」
美婦沒有笑他。
這一次，她的語氣很認真：
「正因為如此，黑鼎才會選她。」
「黑鼎最擅長的不是攻擊你最弱處。」
「而是攻擊你最重處。」
陳山看向窗外。
「它若想用她逼我煉逆命丹，玄丹子已經試過。」
「沒用。」
美婦道：
「玄丹子試的是幻象。」
「現在，可能是真局。」
陳山眼神沉了幾分。
真局。
這兩個字，比任何幻象都更鋒利。
幻象中的宋玉茹再真實，也終究沒有她的心。
可若黑鼎殘片真的在宋玉茹身上種下某種東西。
那就不是靠一句「她不會願意」可以破開的局。
因為陳山必須救。
而救，就可能被黑鼎利用。
美婦低聲道：
「記住歸衡火。」
「越是牽掛，越要立界。」
陳山掌心，一縷三色火紋微微亮起。
深青、白金、青金。
歸衡火。
剝邪不奪命。
破限不失心。
歸衡而用。
陳山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我知道。」
車子駛上通往落雁山舊宅的山路。
雨刷來回刮動。
山路兩側樹影搖晃。
忽然，司機低聲道：
「陳先生，前面有人。」
陳山抬眼。
山路拐角處，一輛黑色商務車斜停在路邊。
車燈關著。
雨水順著車身往下流。
車旁站著一個人。
撐著傘。
身形纖細。
唐雪薇。
她臉色有些蒼白，顯然等了很久。
陳山下車。
雨水落在他肩頭，還未浸濕衣服，便被一層無形丹火蒸散。
唐雪薇收起傘，快步上前。
「陳先生。」
陳山看著她：
「宋玉茹呢？」
唐雪薇道：
「在舊宅。」
「目前還清醒。」
「但情況很怪。」
陳山眉頭微動：
「怎麼怪？」
唐雪薇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明顯中毒，也沒有受傷。」
「脈象甚至比以前更穩。」
「可她一靠近落雁山舊宅後院，就會聽見有人喊她。」
陳山眼神一沉。
「喊什麼？」
唐雪薇道：
「喊她——心藥。」
雨聲微微一頓。
或者說，是陳山周圍的空氣冷了一瞬。
唐雪薇繼續道：
「昨夜開始，她胸口出現一枚淡淡的黑色鼎紋。」
「不是外傷。」
「像從皮膚底下浮出來的。」
「我請唐家的醫師看過，對方說像古法藥印。」
「但我不信。」
陳山問：
「省城唐家的人呢？」
唐雪薇臉色更難看。
「已經來了。」
「我本想攔，但他們帶著唐家長老令。」
「說宋小姐體內藥印與唐家一門失傳古方有關，要帶她回省城檢查。」
陳山淡淡道：
「人在哪？」
唐雪薇道：
「舊宅里。」
「唐家三長老唐鶴年親自來了。」
「還有一個北方來的客人。」
陳山眼神微動。
「北方？」
唐雪薇點頭：
「姓顧。」
「顧長生。」
「他說他來自北原顧氏醫門。」
美婦聲音在識海中低低響起：
「北方古醫門。」
「可能和下一枚造化碎印方向重合。」
陳山沒有立刻說話。
北原顧氏。
省城唐家。
落雁山黑鼎紋。
宋玉茹心藥印。
看來江州這場局，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早就有人等著丹霞古宮那邊的動靜。
等他從丹霞出來。
等黑鼎殘片感應到歸衡火。
等宋玉茹這條因果線被點燃。
陳山邁步向山上走去。
「帶路。」
落雁山舊宅仍是那座舊宅。
青瓦。
木門。
院牆爬滿濕潤藤蔓。
雨夜裡，屋內點著幾盞暖燈。
燈光從窗紙透出，本該讓人安心。
可此刻，陳山遠遠便看見舊宅外的地面上，有半枚極淡的黑鼎紋藏在雨水之下。
普通人看不見。
甚至普通武者也只會以為那是泥水形成的陰影。
但在造化靈瞳下，那半枚鼎紋像一隻睜開的眼。
正靜靜望著舊宅。
陳山停步。
唐雪薇也跟著停下，小聲道：
「就是那裡。」
「昨晚我發現時，它只出現了一瞬。」
「等我再看，就不見了。」
陳山抬手。
歸衡火從指尖落下。
火焰不大，只像一粒深青色火星。
火星落入雨水中，沒有熄滅，反而順著地面黑鼎紋緩緩遊走。
那半枚鼎紋像活物般微微扭曲，試圖鑽入泥土深處。
陳山冷聲道：
「出來。」
歸衡火驟然一亮。
黑鼎紋被火線逼出地面。
一縷黑氣從泥水中升起，凝成一枚殘缺字形：
心。
隨後，字形崩散。
唐雪薇臉色一白。
「這是什麼？」
陳山道：
「心藥印的外陣。」
唐雪薇心頭一沉：
「宋小姐體內也有？」
陳山點頭。
「外陣只是引子。」
「真正的印，在她身上。」
他說完，邁步進入舊宅。
院內氣氛壓抑。
堂屋中，站著十餘人。
除了宋玉茹身邊原本的照看人員，還有唐家的人。
為首的是一名六十多歲的老人，穿著深灰唐裝，眼神精明。
他便是唐家三長老唐鶴年。
唐鶴年身後，站著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
那人穿著黑色長衫，氣質不像武者，倒更像醫者。
但他的眼睛很冷。
冷得不像看病人，更像看藥材。
這人應當就是顧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