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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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香獐子不是往林子裡竄,是往左邊的斜坡下跑。

  不是李為民的方向,也不是金子的方向。

  而是謝秋生的。

  「艹!」

  李為民罵了一聲,也不藏著了,端著槍就往右邊抄,想從坡上往坡下截個近道。

  雪深沒到小腿肚,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沖,棉烏拉踩在雪裡拔出來又陷進去。

  可那香獐子太快了,等他衝到半坡,它已經竄到了坡底那片開闊地上,離謝秋生不到三十步。

  李為民站住了。

  他看見謝秋生正半跪在一棵白樺樹後面,槍管從樹幹側面伸出來。

  那姿勢歪歪扭扭的,膝蓋壓在雪裡打了滑,一個人形歪成了個問號。

  但好在槍口定住了。

  李為民心裡默念:三毛子,支棱起來。

  三秒。

  那香獐子又竄出去十來步。

  謝秋生扣下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在林子裡來回撞。

  香獐子應聲倒地,四條腿蹬了兩下,不動了。

  李為民興奮地攥緊了拳頭,從坡上跑下去。

  等他跑到跟前,香獐子已經沒了氣息。

  子彈打在肩胛骨靠後的位置,槍眼不算大,但位置偏了點,皮子從肩胛到脊背豁開了一道小口子,影響了些完整度。

  不過已經很不錯了。

  「好樣的,三毛子!有長進!」

  謝秋生還蹲在雪地里,端著槍傻樂。

  眼睛都快沒了,嘴裡那一排白牙在風裡露著,涼風灌進去他也不管。

  這是他第一次憑自己本事開槍打到的獵物。

  以前跟在李為民後頭,不是鑿冰窟窿就是扛東西,挖熊洞那次更是跑得老遠才跑回來。

  這回是他自己瞄的、自己扣的扳機,香獐子倒在他眼前,實實在在的。

  這種喜悅感、成就感是任何大魚大肉都給不了的。

  可有人歡樂有人愁。

  不對,是有狗愁。

  金子從榛子棵那邊扭扭搭搭地過來了。

  尾巴夾在兩腿中間,屁股都快拖到雪地上了,腦袋耷拉著不敢抬。

  走兩步停一停,拿眼角往李為民這邊瞟一下,又趕緊挪開,那模樣像個犯了錯被老師罰站的孩子。

  「行了。」李為民蹲下來,摸了摸狗頭,又拍了拍它脖子上那圈厚毛,「別裝了,你知道我不會怪你的。」

  金子像是真聽懂了,尾巴試探性地搖了半圈,耳朵重新支棱起來,哼哼唧唧地就往李為民懷裡鑽。

  這草地笨的體格子,好幾十斤的分量,一腦袋頂在李為民胸口上,差點把他撞了個四腳朝天。

  李為民一屁股坐在雪地里,金子還在往他臉上舔,舌頭糊了他一臉。

  「行了行了行了——」

  放血,開膛,把下水挑出來擱在一邊給金子吃。

  兩人趁這功夫也收拾好了香獐子,找了根粗樹枝從後腿中間穿過去,一人扛一頭,準備下山了。

  他們跟著蹓子走了太遠,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

  今天有收穫,不想在林子裡烤香獐肉浪費時間,忍著餓趕緊回家,吃口熱乎的。

  等靠近屯子,天色已經黑了。

  屯子裡的煙囪都冒著白煙,板夾泥房的小窗戶里透出黃光,遠遠就能看見個人影在挪動。

  兩人剛到村口,碰見了個人影。

  「三哥,那邊有人?」

  「這麼晚回來,好像背著槍,是胡老四?」

  兩人猜著,可當走進了才發現,這人正是趙東升。

  不僅扛著槍,後面還帶著個梯子,在後面拉著。

  謝秋生納悶,喊了一聲:「趙老二,你進山打了個梯子回來?」

  趙東升扭過頭來,看了一眼兩人扛的那隻香獐子。

  他喉結往上頂了頂,眼裡閃過了一絲羨慕,可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來:


  「撿的。」

  李為民倒是反應過來了:

  「趙東升,你是不是拿人家鹿窖里的梯子了。」

  謝秋生不懂,問道:「三哥,啥是鹿窖啊?」

  「就是在山裡挖個大坑,上頭鋪層細枝枯草,撒上鹽土,等著鹿來舔鹽的時候掉下去,這窖裡面放梯子,是規矩,為了防止有人掉裡頭。」

  謝秋生瞟了一眼趙東升:「萬一有人掉進去咋辦,你還不給人弄出來?」

  「掉進去,算他眼瞎,我靠力氣扛回來的,為啥要還?」趙東升冷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謝秋生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那這趙老二真不是個東西。」

  李為民搖了搖頭:「在山裡,不講規矩是要跌跟頭的。」

  兩人剛進屯子,迎面又碰上了趙大海。

  趙大海披著件舊軍大衣,看樣子是專門出來迎兒子的。

  可沒迎著,卻先碰到了他們倆。

  看見李為民和謝秋生扛著東西,眼睛一亮:

  「呦,兩小子這是又打著東西了。看見我家東升沒?他今天也上山了。」

  「看見了,比我快。」

  趙大海立馬來了精神,菸袋鍋子也不抽了,往前湊了一步:

  「他有啥收穫沒?」

  謝秋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一臉為難地看了看李為民:

  「咋說呢.....東西有點特殊。」

  「這有啥不好說的!」趙大海把手一擺,「那讓叔猜猜,他拿回來的,是不是比你們的大?比你們的重?」

  謝秋生點點頭:「還比我們這長。」

  「哈哈哈!」趙大海仰頭大笑了三聲,菸袋鍋子差點從手裡甩出去,「我就說麼!我的種怎麼會比你倆差!」

  笑完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話里有毛病,嗓門往下壓了壓:

  「那啥,叔這話沒別的意思啊,不是說你們不如我家東升,你們也打著東西了嘛,挺好的挺好的。行,我先回去了,趕緊回家看看他打了啥好東西。」

  說完把菸袋鍋子往嘴裡一叼,背著手邁著八字步走了。

  趙大海走了以後,謝秋生和李為民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幸災樂禍。

  「為民、秋生!這肉給我約(yao)兩斤唄!」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兩人轉過頭去,發現是吳秋香。

  她胳膊上挎著個柳條筐,筐里擱著幾棵凍白菜,顯然是剛從院子裡扒拉出來的。

  李為民:「秋香姐,你要這肉啊?」

  「看你家天天有肉吃,我們這不也饞了麼,你這咋賣?」

  「你要哪塊,我送你。」

  「這可行不,這要是收了你的,下次我哪還有臉再管你要。」

  李為民笑笑:「行,收您5毛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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