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戰術失敗
李為民往後退了半步，站直了身子，嘴裡念叨著：
「老把頭，保佑小子進山順順噹噹，多尋吃食，平平安安回屯。」
說完，按著謝秋生的後腦勺，和自己一塊兒鞠了一躬。
之後，才帶著謝秋生離去。
等走了十來分鐘，謝秋生憋不住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棵老松樹已經隱進了密林深處，看不見了。
「三哥，你倒是說句話啊。那樹上的臉是啥玩意兒？」
「這是山神。鄂溫克人、鄂倫春人叫祂白那查。」李為民邊走邊說，
「按他們的話講，這山林里所有的飛禽走獸，鹿、狍子、野豬、黑瞎子、狐狸、兔子，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是白那查家裡養的牲口。咱進山打人家的東西，總得跟主人家打聲招呼。」
謝秋生有些不以為意，踢了一腳腳下的雪：
「這能有用麼？不就是一棵樹上刻了張臉。」
李為民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
「不是有沒有用的事，是你心裡得有這個，這是規矩，以後都要像我這樣，明白麼？」
謝秋生見他如此嚴肅，也收起了臉上的不以為意，認真地站直了身子。
他知道李為民從不會害他。
上次三哥教他黑市的規矩，他沒聽，就釀了場大禍。
「知道了，三哥。」
李為民面色稍緩，拍了拍他肩膀，繼續往前走。
這些話，他不僅僅是說給謝秋生聽，也是說給自己。
跑山人站在山林食物鏈的頂端。
從狍子到野豬，從黑瞎子到東北虎，沒有不能動的，沒有不敢動的。
這種對生命的予取予求，時間久了，人就會缺少對生命的敬畏。
也就是東北話說的，人飄了。
飄了就橫，橫了就出事。
他前世見過太多橫死的獵人，不是槍法不行，是心沒了規矩。
而這白那查便是「敬畏」，是規矩。
祂告訴跑山人，不能隨意點火焚燒活樹、不殺幼獸、不殺懷孕獸。
讓跑山人總是懸著那顆畏懼之心，不能什麼都不怕。
什麼都不怕的人，在山裡活不長。
走出這片林子，金子再次返航了。
這次跟剛才不一樣，一跑回來就咬著李為民的褲腿不撒嘴，喉嚨里嗚嗚地往外擠聲。
咬兩口褲腿，往前竄幾步，又回頭看他，前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跟上來！
李為民心裡一喜。
「三毛子，跟上。」
謝秋生把帆布袋往肩上掂了掂，快步跟了上來。
兩人跟著金子往西邊走了差不多七八分鐘，穿過一片矮柞樹林，拐過一塊從雪裡突出來的青石砬子，金子在一叢榛子棵跟前停住了，拿鼻子往雪地上點。
李為民蹲下去，撥開浮雪，一眼就瞧見了蹓子。
雪地上印著幾枚蹄印，比狍子的小一圈，兩瓣蹄尖又尖又窄。
蹄印邊緣的雪還支棱著，沒讓風吹塌，印底也沒結冰殼子，這說明剛過去沒多久。
「香獐子！」
「啊？」
謝秋生湊過來蹲下，瞪著眼睛看了半天，「剛拜完山神，這就來了？」
「這腳印還新鮮著，估計沒走遠。」
李為民拿手指比了比蹄印的深淺，又看了看前後蹄印的距離，
「可惜，這蹄印後頭窄前頭也不闊，步幅又小，是只母的。沒有麝香。」
「母的也中啊！總歸是個物。」謝秋生已經興奮起來了，把肩上的單蹦子摘下來端在手裡。
「走。」
李為民起身，拍了拍金子的腦袋。
金子低頭在蹄印上嗅了兩圈，耳朵往前一支，順著那道淺溝就追了下去。
李為民跟在後面，時不時彎下腰看一眼雪地上新鮮的糞粒子和被蹭斷的灌木細枝，確認方向沒偏。
金子在前頭帶路，他時不時打個手勢讓金子慢下來。
一人一狗，一個靠鼻子，一個靠眼睛，配合得默契。
順著蹄印翻了半道山樑，穿過一片落葉松和灌木混交的緩坡，前面的林子矮了下去。
李為民在一棵倒木後面伏低了身子，拿手壓了壓謝秋生的肩膀，往前一指。
前方一百步開外的地方，那片灌木叢邊上，一隻香獐子正低頭拱雪，啃雪層底下的地衣。
毛色灰黃，後腿比前腿長出一截，屁股微微往上翹著。
脖子細長，耳朵支棱著，時不時轉一轉，聽聽四下的動靜。
耳朵轉一圈，低頭啃兩口，再轉一圈。
靈敏得很。
兩人沒敢靠近。
這香獐子不比狍子，狍子有時候犯傻，香獐子任何時候都不犯。
它的後腿比前腿長出一截，一蹬地就能竄出去好幾丈，山崖石砬子跟走平地似的，一槍打不中，就別想再追上。
李為民給謝秋生使了個眼色，拿手指往左邊畫了半圈，又往香獐子的方向點了點。
意思是，謝秋生往那邊兜，趕到自己這邊
謝秋生會意，點了點頭，端著單蹦子，貓著腰，一步一停地往左邊摸過去。
李為民又拍了拍金子的後脖子，往右邊一指。
金子立馬低下了頭，四條腿貼著地皮，悄沒聲地往右邊繞過去。
一人一狗往兩邊兜。
李為民把新買的那杆雙管端起來，推上鹿彈，槍托抵在肩窩裡。
指頭搭在扳機上，等著它往前走，走到自己的有效射程內。
可這時，意外生了。
金子繞到右邊那片榛子棵底下的時候，不知道怎麼踩到了一根埋在雪裡的枯枝。
嘎嘣一聲脆響，在林子裡格外扎耳。
金子當時就定住了，一條前腿還抬在半空中沒敢往下放，耳朵壓平了，回頭往李為民這邊瞅了一眼。
香獐子已經警覺了。
它猛地抬起頭，兩隻耳朵刷地往前一轉，脖子伸得老長，黑亮的眼珠子直直地盯著右邊那片榛子棵。
它就那麼定著，四條腿繃得緊緊的，鼻翼一張一翕地嗅著空氣里的氣味。
所有的人都捏了把汗，整個林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下一秒，香獐子好像確認了什麼，後腿一蹬，動了。
嗖的一聲，那灰黃色的身影忽然彈了出去，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一眨眼就竄出去了十幾步。
「老把頭，保佑小子進山順順噹噹，多尋吃食，平平安安回屯。」
說完，按著謝秋生的後腦勺，和自己一塊兒鞠了一躬。
之後，才帶著謝秋生離去。
等走了十來分鐘，謝秋生憋不住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棵老松樹已經隱進了密林深處，看不見了。
「三哥，你倒是說句話啊。那樹上的臉是啥玩意兒？」
「這是山神。鄂溫克人、鄂倫春人叫祂白那查。」李為民邊走邊說，
「按他們的話講，這山林里所有的飛禽走獸，鹿、狍子、野豬、黑瞎子、狐狸、兔子，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是白那查家裡養的牲口。咱進山打人家的東西，總得跟主人家打聲招呼。」
謝秋生有些不以為意，踢了一腳腳下的雪：
「這能有用麼？不就是一棵樹上刻了張臉。」
李為民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
「不是有沒有用的事，是你心裡得有這個，這是規矩，以後都要像我這樣，明白麼？」
謝秋生見他如此嚴肅，也收起了臉上的不以為意，認真地站直了身子。
他知道李為民從不會害他。
上次三哥教他黑市的規矩，他沒聽，就釀了場大禍。
「知道了，三哥。」
李為民面色稍緩，拍了拍他肩膀，繼續往前走。
這些話，他不僅僅是說給謝秋生聽，也是說給自己。
跑山人站在山林食物鏈的頂端。
從狍子到野豬，從黑瞎子到東北虎，沒有不能動的，沒有不敢動的。
這種對生命的予取予求，時間久了，人就會缺少對生命的敬畏。
也就是東北話說的，人飄了。
飄了就橫，橫了就出事。
他前世見過太多橫死的獵人，不是槍法不行，是心沒了規矩。
而這白那查便是「敬畏」，是規矩。
祂告訴跑山人，不能隨意點火焚燒活樹、不殺幼獸、不殺懷孕獸。
讓跑山人總是懸著那顆畏懼之心，不能什麼都不怕。
什麼都不怕的人，在山裡活不長。
走出這片林子，金子再次返航了。
這次跟剛才不一樣，一跑回來就咬著李為民的褲腿不撒嘴，喉嚨里嗚嗚地往外擠聲。
咬兩口褲腿，往前竄幾步，又回頭看他，前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跟上來！
李為民心裡一喜。
「三毛子，跟上。」
謝秋生把帆布袋往肩上掂了掂，快步跟了上來。
兩人跟著金子往西邊走了差不多七八分鐘，穿過一片矮柞樹林，拐過一塊從雪裡突出來的青石砬子，金子在一叢榛子棵跟前停住了，拿鼻子往雪地上點。
李為民蹲下去，撥開浮雪，一眼就瞧見了蹓子。
雪地上印著幾枚蹄印，比狍子的小一圈，兩瓣蹄尖又尖又窄。
蹄印邊緣的雪還支棱著，沒讓風吹塌，印底也沒結冰殼子，這說明剛過去沒多久。
「香獐子！」
「啊？」
謝秋生湊過來蹲下，瞪著眼睛看了半天，「剛拜完山神，這就來了？」
「這腳印還新鮮著，估計沒走遠。」
李為民拿手指比了比蹄印的深淺，又看了看前後蹄印的距離，
「可惜，這蹄印後頭窄前頭也不闊，步幅又小，是只母的。沒有麝香。」
「母的也中啊！總歸是個物。」謝秋生已經興奮起來了，把肩上的單蹦子摘下來端在手裡。
「走。」
李為民起身，拍了拍金子的腦袋。
金子低頭在蹄印上嗅了兩圈，耳朵往前一支，順著那道淺溝就追了下去。
李為民跟在後面，時不時彎下腰看一眼雪地上新鮮的糞粒子和被蹭斷的灌木細枝，確認方向沒偏。
金子在前頭帶路，他時不時打個手勢讓金子慢下來。
一人一狗，一個靠鼻子，一個靠眼睛，配合得默契。
順著蹄印翻了半道山樑，穿過一片落葉松和灌木混交的緩坡，前面的林子矮了下去。
李為民在一棵倒木後面伏低了身子，拿手壓了壓謝秋生的肩膀，往前一指。
前方一百步開外的地方，那片灌木叢邊上，一隻香獐子正低頭拱雪，啃雪層底下的地衣。
毛色灰黃，後腿比前腿長出一截，屁股微微往上翹著。
脖子細長，耳朵支棱著，時不時轉一轉，聽聽四下的動靜。
耳朵轉一圈，低頭啃兩口，再轉一圈。
靈敏得很。
兩人沒敢靠近。
這香獐子不比狍子，狍子有時候犯傻，香獐子任何時候都不犯。
它的後腿比前腿長出一截，一蹬地就能竄出去好幾丈，山崖石砬子跟走平地似的，一槍打不中，就別想再追上。
李為民給謝秋生使了個眼色，拿手指往左邊畫了半圈，又往香獐子的方向點了點。
意思是，謝秋生往那邊兜，趕到自己這邊
謝秋生會意，點了點頭，端著單蹦子，貓著腰，一步一停地往左邊摸過去。
李為民又拍了拍金子的後脖子，往右邊一指。
金子立馬低下了頭，四條腿貼著地皮，悄沒聲地往右邊繞過去。
一人一狗往兩邊兜。
李為民把新買的那杆雙管端起來，推上鹿彈，槍托抵在肩窩裡。
指頭搭在扳機上，等著它往前走，走到自己的有效射程內。
可這時，意外生了。
金子繞到右邊那片榛子棵底下的時候，不知道怎麼踩到了一根埋在雪裡的枯枝。
嘎嘣一聲脆響，在林子裡格外扎耳。
金子當時就定住了，一條前腿還抬在半空中沒敢往下放，耳朵壓平了，回頭往李為民這邊瞅了一眼。
香獐子已經警覺了。
它猛地抬起頭，兩隻耳朵刷地往前一轉，脖子伸得老長，黑亮的眼珠子直直地盯著右邊那片榛子棵。
它就那麼定著，四條腿繃得緊緊的，鼻翼一張一翕地嗅著空氣里的氣味。
所有的人都捏了把汗，整個林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下一秒，香獐子好像確認了什麼，後腿一蹬，動了。
嗖的一聲，那灰黃色的身影忽然彈了出去，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一眨眼就竄出去了十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