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我不如他？
李為民是按狍子價再低點給的。
這東西跟狍子差不多，但草腥味少些。
送到供銷社差不多，價格比狍子可能還貴點。
但他還得租馬車，又天寒地凍的。
加上，都是鄉里鄉親，便宜點也合適，不差這幾毛錢。
「兩斤就中，我要肚子上那塊，肥一點的。」吳秋香手從領口伸去，就往下邊摸。
也不知道摸到什麼位置，掏出了兩張毛票。
「秋香姐....你藏錢這地方.....」李為民接過來，上面還帶著點溫熱。
吳秋香拋了個媚眼：「這安全，除了我們家那死鬼，沒人能摸著。」
「咳咳！」院子裡傳來了張老實的咳嗽聲。
李為民把錢收好，拿刀在香獐子肚子上割下來一條。
香獐子這東西瘦，也就是肚子上有點肥膘。
吳秋香這時候，也把秤拿出來了。
李為民放上去一約（yao）：
「兩斤二兩，高高的，您拿去。」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邊的動靜，也吸引了吳秋香旁邊的老馬家。
「三啊，給大爺也約兩斤吧。」
「馬大爺，您要多少？」
「一斤就中。」
馬大爺把搪瓷盆往李為民跟前一放，「我拿雞蛋跟你換行不行？」
「沒問題。」
李為民就又開始了庖丁解獐。
他順著脊骨下刀，刀刃貼著骨縫走，一塊肋排剔下來。
正往馬大爺盆里擱呢，老孫家的媳婦端著個粗瓷碗從東邊過來了，腳後跟還跟著老馮頭的兒子，手裡攥著個布口袋。
可這工夫，人就跟約好了似的，越來越多。
手裡端的家什什麼都有。
搪瓷盆、鋁飯盒、柳條筐，還有拎著半截麻袋的。
都是聽說李為民打了香獐子，趕著來買肉的。
雖說這香獐子肉沒有豬肉肥，烤不出油，燉菜也不夠香。
但頂不住它不要票啊。
肉票一家一個月就那麼幾兩的量，省著吃都不夠沾鍋底的。
這野味不用票，拿回去給大人孩子都解解饞，比什麼都實在。
「我要兩斤。」
「給我來三斤！不要排骨。」
「為民你看著切就行。」
李為民手起刀落，一塊一塊往下剔。
剔下來一塊就往各家帶的傢伙什里一放，上秤，報數，收錢。
動作麻利得很。
有給錢的，也有給物的。
雞蛋、黃米、苞米麵、甚至還有給兩雙鞋墊的。
李為民來者不拒。
半個鐘頭過後，一隻香獐子分得七七八八。
李為民和謝秋生各留了三斤，夠吃好幾頓的。
把秤還給吳秋香，兩人蹲在院裡，把錢和東西分作兩堆，一人一半。
雞蛋分到後來多出一個，謝秋生沒多說什麼，直接往李為民那筐里一放。
分完了，兩人樂顛顛地往家走。
等李為民到了院子，高玉蘭正從屋裡出來，迎面就看見了李為民這身上的東西。
她愣在原地，半天沒緩過神來。
「為民，」她壓低嗓子，往院門外瞅了一眼，「你跟媽說實話。你倆是不是劫道去了？」
「嗐，你說這什麼話，今天和三毛子打了個香獐子，剛到村口，就趕上有人要，我拿肉換的。」
高玉蘭這才相信。
「快進屋吃飯吧。」
高玉蘭先開門帘，讓李為民進去，就從爐子上拿下熱著的菜。
擺在了炕桌上。
有小雞燉蘑菇，旁邊還有一碟子咸蘿蔔條，飯是玉米面和大米兩摻。
李為民剛端起碗，院門又響了。
謝秋生進來，手裡端著一小簸籮，上頭蓋著塊蒸布，還冒著熱氣。
「嬸子，三哥，這是秀蓮烙的糖餅，我拿來你們嘗嘗。」
「哎呦，我就好這一口。」李為民也不客氣，直接端到炕桌上，掀開蒸布。
糖餅烙得兩面金黃，餅面上起了好幾層酥皮。
「一塊兒吃口。」
「不了，秀蓮姐等我呢。」謝秋生咽了口口水，喉結往上一頂又落回去，轉身就跑了，腳步聲在雪地里漸遠。
李為民咬了一口糖餅。
餅還熱乎著，外面那層麵皮烙得焦脆，一咬就碎，裡面的白面軟乎乎的。
糖餡是用白砂糖和炒麵和的，糖在餅里化成了糖稀，黏稠稠地裹著面酥。
咬開來糖稀順著牙縫往裡鑽，甜得正好。
面酥又咯吱咯吱的，越嚼越香。
李為民滿足道：「唉呀媽呀！真好吃！」
.....
而就在半小時前，趙大海興沖沖地推開自家院門，人還沒進屋，聲音先撞進去了：
「我的好大兒啊！今天這是打了什麼好東西？快給我瞧瞧，咱家是不是能開葷了？」
趙大海進了裡屋，就看見趙東升坐在炕沿上，低著頭。
炕前的地上，靠著一把梯子。
「你指這玩意幹啥？」趙大海盯著那把梯子。
趙東升指了指梯子。
「你倒是說話啊！」
「這就是今天打的東西。」趙東升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趙大海看看梯子，看看兒子，又看看梯子。
他把菸袋鍋子從嘴上拿下來，在炕沿上磕了兩下，那菸灰還沒抽就全磕沒了。
「你是進山打獵去了，還是幫人搬家去了？」
「爸，我尋思這梯子木料好，家裡能.....能修個雞棚啥的.....」
趙大海半晌沒說話。
過了好一陣才開口，聲音倒平靜了：
「修雞棚。行！」趙大海拿起笤帚，忽然暴起：「我叫你修雞棚，修雞棚！」
......
晚上，趙東升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炕燒得太熱，後背烙得慌，翻個身涼快兩秒，又烙上了。
他把棉被蹬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腳底板又凍得慌。
拽回來，熱。
蹬開，冷。
折騰了好幾趟，他索性不睡了，仰面躺在炕上，盯著房樑上那根掛辣椒的麻繩發呆。
他心裡不停地琢磨。
到底咋樣，他才能獵個物回來。
昨個一天，他從早逛到晚，啥都沒見著。
就在四道溝那片柞樹林邊上瞅見只野雞，花翎子支棱著，正用爪子刨開雪層啄底下的草籽。
他把槍從肩上摘下來，槍托剛抵上肩窩，還沒來得及瞄，那野雞遠遠地瞧見他，貼著雪地撲稜稜地飛走了。
連根雞毛都沒給他留。
他把那根掛辣椒的麻繩瞪了半天，越瞪越來氣。
難道自己真的不如李為民？
這東西跟狍子差不多，但草腥味少些。
送到供銷社差不多，價格比狍子可能還貴點。
但他還得租馬車，又天寒地凍的。
加上，都是鄉里鄉親，便宜點也合適，不差這幾毛錢。
「兩斤就中，我要肚子上那塊，肥一點的。」吳秋香手從領口伸去，就往下邊摸。
也不知道摸到什麼位置，掏出了兩張毛票。
「秋香姐....你藏錢這地方.....」李為民接過來，上面還帶著點溫熱。
吳秋香拋了個媚眼：「這安全，除了我們家那死鬼，沒人能摸著。」
「咳咳！」院子裡傳來了張老實的咳嗽聲。
李為民把錢收好，拿刀在香獐子肚子上割下來一條。
香獐子這東西瘦，也就是肚子上有點肥膘。
吳秋香這時候，也把秤拿出來了。
李為民放上去一約（yao）：
「兩斤二兩，高高的，您拿去。」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邊的動靜，也吸引了吳秋香旁邊的老馬家。
「三啊，給大爺也約兩斤吧。」
「馬大爺，您要多少？」
「一斤就中。」
馬大爺把搪瓷盆往李為民跟前一放，「我拿雞蛋跟你換行不行？」
「沒問題。」
李為民就又開始了庖丁解獐。
他順著脊骨下刀，刀刃貼著骨縫走，一塊肋排剔下來。
正往馬大爺盆里擱呢，老孫家的媳婦端著個粗瓷碗從東邊過來了，腳後跟還跟著老馮頭的兒子，手裡攥著個布口袋。
可這工夫，人就跟約好了似的，越來越多。
手裡端的家什什麼都有。
搪瓷盆、鋁飯盒、柳條筐，還有拎著半截麻袋的。
都是聽說李為民打了香獐子，趕著來買肉的。
雖說這香獐子肉沒有豬肉肥，烤不出油，燉菜也不夠香。
但頂不住它不要票啊。
肉票一家一個月就那麼幾兩的量，省著吃都不夠沾鍋底的。
這野味不用票，拿回去給大人孩子都解解饞，比什麼都實在。
「我要兩斤。」
「給我來三斤！不要排骨。」
「為民你看著切就行。」
李為民手起刀落，一塊一塊往下剔。
剔下來一塊就往各家帶的傢伙什里一放，上秤，報數，收錢。
動作麻利得很。
有給錢的，也有給物的。
雞蛋、黃米、苞米麵、甚至還有給兩雙鞋墊的。
李為民來者不拒。
半個鐘頭過後，一隻香獐子分得七七八八。
李為民和謝秋生各留了三斤，夠吃好幾頓的。
把秤還給吳秋香，兩人蹲在院裡，把錢和東西分作兩堆，一人一半。
雞蛋分到後來多出一個，謝秋生沒多說什麼，直接往李為民那筐里一放。
分完了，兩人樂顛顛地往家走。
等李為民到了院子，高玉蘭正從屋裡出來，迎面就看見了李為民這身上的東西。
她愣在原地，半天沒緩過神來。
「為民，」她壓低嗓子，往院門外瞅了一眼，「你跟媽說實話。你倆是不是劫道去了？」
「嗐，你說這什麼話，今天和三毛子打了個香獐子，剛到村口，就趕上有人要，我拿肉換的。」
高玉蘭這才相信。
「快進屋吃飯吧。」
高玉蘭先開門帘，讓李為民進去，就從爐子上拿下熱著的菜。
擺在了炕桌上。
有小雞燉蘑菇，旁邊還有一碟子咸蘿蔔條，飯是玉米面和大米兩摻。
李為民剛端起碗，院門又響了。
謝秋生進來，手裡端著一小簸籮，上頭蓋著塊蒸布，還冒著熱氣。
「嬸子，三哥，這是秀蓮烙的糖餅，我拿來你們嘗嘗。」
「哎呦，我就好這一口。」李為民也不客氣，直接端到炕桌上，掀開蒸布。
糖餅烙得兩面金黃，餅面上起了好幾層酥皮。
「一塊兒吃口。」
「不了，秀蓮姐等我呢。」謝秋生咽了口口水，喉結往上一頂又落回去，轉身就跑了，腳步聲在雪地里漸遠。
李為民咬了一口糖餅。
餅還熱乎著，外面那層麵皮烙得焦脆，一咬就碎，裡面的白面軟乎乎的。
糖餡是用白砂糖和炒麵和的，糖在餅里化成了糖稀，黏稠稠地裹著面酥。
咬開來糖稀順著牙縫往裡鑽，甜得正好。
面酥又咯吱咯吱的，越嚼越香。
李為民滿足道：「唉呀媽呀！真好吃！」
.....
而就在半小時前，趙大海興沖沖地推開自家院門，人還沒進屋，聲音先撞進去了：
「我的好大兒啊！今天這是打了什麼好東西？快給我瞧瞧，咱家是不是能開葷了？」
趙大海進了裡屋，就看見趙東升坐在炕沿上，低著頭。
炕前的地上，靠著一把梯子。
「你指這玩意幹啥？」趙大海盯著那把梯子。
趙東升指了指梯子。
「你倒是說話啊！」
「這就是今天打的東西。」趙東升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趙大海看看梯子，看看兒子，又看看梯子。
他把菸袋鍋子從嘴上拿下來，在炕沿上磕了兩下，那菸灰還沒抽就全磕沒了。
「你是進山打獵去了，還是幫人搬家去了？」
「爸，我尋思這梯子木料好，家裡能.....能修個雞棚啥的.....」
趙大海半晌沒說話。
過了好一陣才開口，聲音倒平靜了：
「修雞棚。行！」趙大海拿起笤帚，忽然暴起：「我叫你修雞棚，修雞棚！」
......
晚上，趙東升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炕燒得太熱，後背烙得慌，翻個身涼快兩秒，又烙上了。
他把棉被蹬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腳底板又凍得慌。
拽回來，熱。
蹬開，冷。
折騰了好幾趟，他索性不睡了，仰面躺在炕上，盯著房樑上那根掛辣椒的麻繩發呆。
他心裡不停地琢磨。
到底咋樣，他才能獵個物回來。
昨個一天，他從早逛到晚，啥都沒見著。
就在四道溝那片柞樹林邊上瞅見只野雞，花翎子支棱著，正用爪子刨開雪層啄底下的草籽。
他把槍從肩上摘下來，槍托剛抵上肩窩，還沒來得及瞄，那野雞遠遠地瞧見他，貼著雪地撲稜稜地飛走了。
連根雞毛都沒給他留。
他把那根掛辣椒的麻繩瞪了半天，越瞪越來氣。
難道自己真的不如李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