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第一獵人
「哎～打起鼓來敲起鑼，推著小車來送貨......」
胡老四哼著大喇叭天天循環的小調，心情好得要飄起來。
身後拖著只半大的公狍子，雖說不算頂肥，但冬毛厚實油亮，犄角也周正。
是他在山裡蹲了兩天一夜，凍得耳朵尖都快掉了，才逮著的。
作為好里堡公社紅旗大隊自認的第一獵人，他這一冬天實在是憋屈壞了。
自打雪立住，能進山，這才是他打著的第二隻狍子。
別說野豬、猞猁這種，就連肥點的野雞都沒套著幾隻。
按往年吧，這其實也算正常光景，能打著兩隻狍子，在屯子裡也是被羨慕的對象。
可自打屯東頭老李家那三小子開始跑了山，一切就變了。
這李為民以前就是個吊兒郎當的街溜子，不知道咋突然開了竅。
這一個月連著往家拖了三四隻狍子，把屯裡人的眼光全搶過去了。
這可把胡老四嫉妒壞了，咬著牙往深山裡扎了整整一個星期。
總算逮著這隻狍子，能保住他紅旗大隊第一獵人的名頭了！
他心裡美得不行。
這可真是小母牛過生日——牛逼大了！
胡老四是個鰥夫，無兒無女，平日裡打著點啥好東西，第一時間就往許家送。
一是疼這個外甥女，二也是在姐夫許厚朴面前顯擺顯擺自己的本事。
他剛走到許家院門口，就開始喊：
「大外甥女！快出來看看，你四舅我這次打啥好東西回來了！」
說著，他一掀狍皮門帘，拖著狍子就進了屋，雪沫子帶了一地，把狍子往地上重重一墩，滿臉都是得意。
許紅芍正坐在炕沿上翻醫書，聽見動靜抬眼瞟了一下。
地上那隻狍子也就五六十斤重，不算大。
跟剛才李為民拖過去的野豬、狼比起來，那點衝擊力就大打折扣了。
但她還是配合著露出點驚訝的樣子：
「四舅你真厲害。」
「你這語氣.....緞子背面麻布里——表里不一呢？」
胡老四眯起眼，滿臉狐疑，
「咋回事？我打了狍子，你不樂意啊？」
「哪能啊！」
許紅芍乾笑兩聲，豎起大拇指，「咱們大隊，論打獵，您絕對是這個！」
胡老四這才滿意了，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現在知道誰是咱們隊的獵人把頭了吧？那李三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純靠運氣罷了，跟你四舅我比，他還嫩著呢！」
「哈哈....是是是。」許紅芍笑得更尷尬了。
果然，胡老四四下掃了一圈，伸手就往條案上指：
「那啥，大外甥女，去把你爸那把刀給我拿過來，我就在這把這狍子解了，晚上給你們燉狍子肉吃。」
許紅芍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支吾著：
「那刀......我不知道我爸藏哪了，找不著。」
「嘿，你這孩子，還跟你四舅藏私？」胡老四不樂意了，
「一把破刀，你爸看得跟寶貝疙瘩似的，我借了八百回都不借，這回我親自上門了，還不給使使？」
他說著，咦了一聲：
「你臉紅啥？」
「啊？火牆燒太旺了，有點熱。」
「熱？」
胡老四納悶地碰了碰火牆，
「我咋一點沒覺著熱呢？你這孩子，奇奇怪怪的。」
就在這節骨眼上，院門「吱呀」一聲響，許厚朴背著個木頭藥箱，掀門帘就闖了進來。
人沒站穩，就先咧咧開了：
「哎呦閨女！你猜我剛才在屯口看著啥了？！李為民那小子！正拖著只青皮子、還有頭大野豬往家走呢！」
他越說越樂：
「你舅還天天當啥第一獵人呢，一冬天都打不著倆正經玩意兒，這回好了，面子當鞋墊子了！哈哈哈！」
他笑了兩聲，一抬眼，就看見自家閨女臉都擰成麻花了，嘴角抽著，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咋了？不好笑嗎？哈哈哈！」許厚朴還沒反應過來，笑得更歡了。
「你舅又聽不著，他那耳朵，聽腳步都費勁。」
許紅芍實在沒轍了，抬手指了指門後的方向。
許厚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眼就瞅見了站在門後，臉黑得像鍋的胡老四。
許厚朴臉上的笑瞬間就僵住了。
緩了兩秒，他轉身就往門外走：
「那啥！我藥箱落人家了！」
「姐夫！」
胡老四這一聲喊，三分怒氣、三分不滿、三分悲涼，剩下那九十一分的幽怨。
許厚朴腳步一頓，只能訕訕地轉回來，搓著手，滿臉賠笑：
「那啥，老四！你別往心裡去！雖然你成績差，但你努力啊！在我們心裡，你永遠是咱們紅旗大隊的第一獵人！」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胡老四的臉更綠了。
他咬著牙，一言不發，扛起地上的狍子，轉身就撞開門帘，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雪地里。
屋裡瞬間安靜了。
許厚朴一拍腦門，滿臉懊惱地看向許紅芍：
「你這孩子！咋不提前提醒我一聲呢？你看這事鬧的！」
「我都快把眼睛眨抽筋了！」
「唉！」
許厚朴往炕沿上一坐，嘆了口氣，「得，今天這狍子肉是吃不上了。我那刀呢，明天借老四玩兩天吧，當賠禮了。」
許紅芍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好像，剛才被我舅拿走了吧....」
......
而此時，李為民已經回了家。
正蹲著，研究這狼和豬。
這青皮子肉不值錢，皮值錢。
等風乾好了，估計價格比兩張狍子皮都值錢。
豬則是全出在肉上。
常跑山的獵人都知道，野豬肉看著緊實，實則遠沒有家豬肉適口。
尤其是成年公野豬，更是下等貨。
一來公野豬常年在山裡搶食打架，皮上總蹭厚厚的松樹油子，硬得很，刀砍上去都打滑，松脂的苦味滲進肉里，怎麼燉煮都去不掉。
二來公野豬腺體發達，尤其是發情期的公豬，肉裡帶著濃烈的騷膻味，就算用重料，都不一定壓得住。
不過，這年頭有肉吃都不錯了，也沒人挑，
好在別日坎給他的這頭，是頭剛成年的母野豬，還沒帶過崽。
沒有公豬的騷膻味。
肉質比圈養的家豬要緊實些，纖維細，甚至比開春瘦得掉膘的家豬要好。
高玉蘭拎著個盆從屋裡出來，看著雪地里的野豬。
抿著嘴說道：「給你....二姐和你大哥送點去吧。」
李為民抬眼看了看有些緊張的母親。
點了點頭。
胡老四哼著大喇叭天天循環的小調，心情好得要飄起來。
身後拖著只半大的公狍子，雖說不算頂肥，但冬毛厚實油亮，犄角也周正。
是他在山裡蹲了兩天一夜，凍得耳朵尖都快掉了，才逮著的。
作為好里堡公社紅旗大隊自認的第一獵人，他這一冬天實在是憋屈壞了。
自打雪立住，能進山，這才是他打著的第二隻狍子。
別說野豬、猞猁這種，就連肥點的野雞都沒套著幾隻。
按往年吧，這其實也算正常光景，能打著兩隻狍子，在屯子裡也是被羨慕的對象。
可自打屯東頭老李家那三小子開始跑了山，一切就變了。
這李為民以前就是個吊兒郎當的街溜子，不知道咋突然開了竅。
這一個月連著往家拖了三四隻狍子，把屯裡人的眼光全搶過去了。
這可把胡老四嫉妒壞了，咬著牙往深山裡扎了整整一個星期。
總算逮著這隻狍子，能保住他紅旗大隊第一獵人的名頭了！
他心裡美得不行。
這可真是小母牛過生日——牛逼大了！
胡老四是個鰥夫，無兒無女，平日裡打著點啥好東西，第一時間就往許家送。
一是疼這個外甥女，二也是在姐夫許厚朴面前顯擺顯擺自己的本事。
他剛走到許家院門口，就開始喊：
「大外甥女！快出來看看，你四舅我這次打啥好東西回來了！」
說著，他一掀狍皮門帘，拖著狍子就進了屋，雪沫子帶了一地，把狍子往地上重重一墩，滿臉都是得意。
許紅芍正坐在炕沿上翻醫書，聽見動靜抬眼瞟了一下。
地上那隻狍子也就五六十斤重，不算大。
跟剛才李為民拖過去的野豬、狼比起來，那點衝擊力就大打折扣了。
但她還是配合著露出點驚訝的樣子：
「四舅你真厲害。」
「你這語氣.....緞子背面麻布里——表里不一呢？」
胡老四眯起眼，滿臉狐疑，
「咋回事？我打了狍子，你不樂意啊？」
「哪能啊！」
許紅芍乾笑兩聲，豎起大拇指，「咱們大隊，論打獵，您絕對是這個！」
胡老四這才滿意了，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現在知道誰是咱們隊的獵人把頭了吧？那李三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純靠運氣罷了，跟你四舅我比，他還嫩著呢！」
「哈哈....是是是。」許紅芍笑得更尷尬了。
果然，胡老四四下掃了一圈，伸手就往條案上指：
「那啥，大外甥女，去把你爸那把刀給我拿過來，我就在這把這狍子解了，晚上給你們燉狍子肉吃。」
許紅芍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支吾著：
「那刀......我不知道我爸藏哪了，找不著。」
「嘿，你這孩子，還跟你四舅藏私？」胡老四不樂意了，
「一把破刀，你爸看得跟寶貝疙瘩似的，我借了八百回都不借，這回我親自上門了，還不給使使？」
他說著，咦了一聲：
「你臉紅啥？」
「啊？火牆燒太旺了，有點熱。」
「熱？」
胡老四納悶地碰了碰火牆，
「我咋一點沒覺著熱呢？你這孩子，奇奇怪怪的。」
就在這節骨眼上，院門「吱呀」一聲響，許厚朴背著個木頭藥箱，掀門帘就闖了進來。
人沒站穩，就先咧咧開了：
「哎呦閨女！你猜我剛才在屯口看著啥了？！李為民那小子！正拖著只青皮子、還有頭大野豬往家走呢！」
他越說越樂：
「你舅還天天當啥第一獵人呢，一冬天都打不著倆正經玩意兒，這回好了，面子當鞋墊子了！哈哈哈！」
他笑了兩聲，一抬眼，就看見自家閨女臉都擰成麻花了，嘴角抽著，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咋了？不好笑嗎？哈哈哈！」許厚朴還沒反應過來，笑得更歡了。
「你舅又聽不著，他那耳朵，聽腳步都費勁。」
許紅芍實在沒轍了，抬手指了指門後的方向。
許厚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眼就瞅見了站在門後，臉黑得像鍋的胡老四。
許厚朴臉上的笑瞬間就僵住了。
緩了兩秒，他轉身就往門外走：
「那啥！我藥箱落人家了！」
「姐夫！」
胡老四這一聲喊，三分怒氣、三分不滿、三分悲涼，剩下那九十一分的幽怨。
許厚朴腳步一頓，只能訕訕地轉回來，搓著手，滿臉賠笑：
「那啥，老四！你別往心裡去！雖然你成績差，但你努力啊！在我們心裡，你永遠是咱們紅旗大隊的第一獵人！」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胡老四的臉更綠了。
他咬著牙，一言不發，扛起地上的狍子，轉身就撞開門帘，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雪地里。
屋裡瞬間安靜了。
許厚朴一拍腦門，滿臉懊惱地看向許紅芍：
「你這孩子！咋不提前提醒我一聲呢？你看這事鬧的！」
「我都快把眼睛眨抽筋了！」
「唉！」
許厚朴往炕沿上一坐，嘆了口氣，「得，今天這狍子肉是吃不上了。我那刀呢，明天借老四玩兩天吧，當賠禮了。」
許紅芍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好像，剛才被我舅拿走了吧....」
......
而此時，李為民已經回了家。
正蹲著，研究這狼和豬。
這青皮子肉不值錢，皮值錢。
等風乾好了，估計價格比兩張狍子皮都值錢。
豬則是全出在肉上。
常跑山的獵人都知道，野豬肉看著緊實，實則遠沒有家豬肉適口。
尤其是成年公野豬，更是下等貨。
一來公野豬常年在山裡搶食打架，皮上總蹭厚厚的松樹油子，硬得很，刀砍上去都打滑，松脂的苦味滲進肉里，怎麼燉煮都去不掉。
二來公野豬腺體發達，尤其是發情期的公豬，肉裡帶著濃烈的騷膻味，就算用重料，都不一定壓得住。
不過，這年頭有肉吃都不錯了，也沒人挑，
好在別日坎給他的這頭，是頭剛成年的母野豬，還沒帶過崽。
沒有公豬的騷膻味。
肉質比圈養的家豬要緊實些，纖維細，甚至比開春瘦得掉膘的家豬要好。
高玉蘭拎著個盆從屋裡出來，看著雪地里的野豬。
抿著嘴說道：「給你....二姐和你大哥送點去吧。」
李為民抬眼看了看有些緊張的母親。
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