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紅旗大隊三死一傷慘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還沒咋亮,王桂英家的院子裡傳出一聲慘叫,撕心裂肺。

  左鄰右舍聽見動靜,紛紛裹緊棉襖趿著棉烏拉跑出來。

  一進院就看見王桂英箕坐在雪地里,雙腿亂蹬,兩手拍著大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男人張老實鐵青著臉站在一旁,一聲不吭。

  「咋啦桂英?」高玉蘭趕緊上前去扶。

  「我家的雞啊!不知道被什麼畜牲,全給咬死了啊!我滴個老天爺!這日子沒法過了!」

  大伙兒轉頭望向雞棚,一看,都倒吸了口涼氣。

  兩隻母雞橫屍當場,一隻被啃得只剩副骨頭架子。

  還有隻大公雞縮在角落裡,渾身篩糠似的抖。

  手頭寬裕點的人家,大多跟生產隊認購三母一公,一年交夠定額的雞蛋,剩下的能歸自己。

  這幾隻雞,就是莊戶人家的活錢匣子,雞蛋能換布票、鹽票、煤油票,是家家戶戶頂要緊的財產。

  「哎呀媽呀!」

  隔壁劉嬸子一拍大腿,「這啥東西啊?吃飽就得了唄,咋還把別的雞也禍害死了?」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開了,有說獾子的,有說山狸子的,越說越玄乎。

  「快讓胡老四來看看吧!讓他辨認辨認,可別回頭把俺家雞也叼了去!」

  家裡養了雞的人一聽這話,急了,立刻有人跑去找胡老四。

  高玉蘭張了張嘴,本想提讓自家兒子李為民來瞧瞧,但看眾人沒那意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多會兒,胡老四來了。

  他是紅旗大隊公認的老獵手,在這一帶說話有分量。

  「讓我瞅瞅,是哪個不長眼的畜牲乾的。」

  他一進院子,先皺起了眉。

  空氣里有一股刺鼻的鼬臭味,辣眼睛。

  又湊到雞棚前仔細打量了一番,用腳撥了撥地上的痕跡。

  「黃皮子乾的。」胡老四拍板了。

  眾人一聽有準話,紛紛跟著點頭。

  「對,我剛才也是這麼想的。」

  「你可拉唧吧倒吧,馬後炮。」

  王桂英聽了,又嚎起來:「這天殺的黃皮子啊——」

  話音未落,障子那邊慢悠悠傳來一句:

  「不是黃皮子。」

  眾人扭頭一看,來的是李家的三小子李為民。

  胡老四的臉當場就拉下來了,這不是他那個老對頭麼?

  雖說是單方面的。

  「嘿,李家三小子,你可別張嘴就來。」胡老四斜眼看他,「不是黃鼠狼,還能是啥?」

  「狐狸。」李為民不緊不慢地走進院子,到了雞棚跟前蹲下瞅了瞅。

  「亂講!」

  李為民沒急著說話,先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才道:

  「王嬸子,你家雞棚晚上是不是用磚頭壓著門的?」

  「是、是啊.....」

  「黃皮子才多大點兒東西,那磚頭它搬得動嗎?」

  胡老四眉頭一皺:「那指不定是你王嬸子忘了壓呢?」

  「我.....」王桂英被問得也有些含糊了。

  李為民也沒糾纏,接著問:「嬸子,昨晚上你聽沒聽見雞棚里有別的動靜?」

  「這有!」

  王桂英一下想起來了,「夜裡我還聽見咯咯咯的叫喚來著,就是那個點兒太晚了,我當時還納悶呢。」

  「這就對上了。」

  李為民點點頭,「狐狸這東西,吃完雞能給你學一段雞叫,跟真的一樣。黃皮子可沒這手本事。」

  胡老四不以為然,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小伙子,你還是嫩了點兒。最要緊的味道你都沒聞明白,這一股子臊臭,不是黃鼠狼的屁味兒是啥?」

  李為民不急不惱。

  「胡四爺,那我問你,要是這隻狐狸先逮了只黃鼠狼,沾了一身的味兒,它聞不著別的活物了,這才跑來偷雞,你說有沒有這個可能?」


  胡老四張了張嘴,一時竟沒接上話。

  這倒也不是沒可能。山里跑了幾十年,稀奇事他也見過不少。

  可他是紅旗大隊第一獵手,當著滿院子人的面,不能叫一個後生給問住了。

  他把脖子一梗:「咋可能嘛!哪有那麼巧的事?」

  眾人也都站在胡老四這邊。

  「四哥老跑山的,那能看走眼?」

  「為民雖說也打了兩回狍子,到底還是年輕......」

  「四哥是老跑山的,走的橋比這小子走的路都多,肯定錯不了。」

  李為民倒一點不惱,反而笑了笑:

  「胡四爺,要不咱倆賭一把?」

  「咋個賭法?」

  「把這東西逮住,不就見分曉了?」

  「淨扯!」

  胡老四一擺手,「這玩意兒都不知道蹽出去多遠了,上哪兒逮去?」

  「那您就別管了,我有我的法子。」李為民盯著他,「就問你敢不敢?」

  胡老四被這一激,來了脾氣:「有啥不敢的!你說,賭啥?」

  「我贏了,咱倆的槍換換。您要贏了,我昨天打的那青皮子歸您,怎麼樣?」

  胡老四心裡一咯噔。

  槍是獵人的命根子,他那把是雙管的,李為民那是個單蹦子,這帳不用算都知道虧。

  可青皮子他倒不在乎,要緊的是能贏這小子一回。

  要是成了,往後在姐夫和外甥女跟前,那臉面可就回來了。

  他咬了咬牙。

  「行!賭就賭!」

  ......

  等高玉蘭跟著兒子回到屋裡,門一關,她臉上的鎮定就掛不住了。

  「三兒啊,你咋能跟人賭這個!」她急得不得了,「那黃皮子的臭屁味兒連我都聞著了,你這好不容易打的那張青皮子,不就白瞎了嗎?」

  李為民給自己倒了缸子熱水,不慌不忙地吹了吹:

  「媽,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他抿了口水:「昨個晚上我聽見外頭有動靜,拿手電出去照了一圈,看著了。」

  高玉蘭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樂了出來,伸手戳了戳他的腦門:

  「你這壞小子!合著早知道,剛才在院裡不直說,還看著胡老四在那裝明白人分析半天,合著在這挖坑等他跳呢?」

  李為民一聳肩膀:「不這樣,也換不來他那把雙管啊。」

  他說的是實話。昨晚上他確實看見了。

  那狐狸剛從雞棚里鑽出來,嘴邊上還掛著血,在手電光里跟他對了一眼就躥沒影了。

  實在講,他如果昨天沒看到,是不會這麼篤定的。

  黃鼠狼的臊臭太沖了,擱誰一聞都往那上頭想。

  但他湊到雞棚跟前蹲了好一會兒,硬是在那股子辣眼睛的臭味底下,又聞著了一絲狐狸特有的騷氣。

  這倆味兒不一樣。

  黃鼠狼的臭是小分子的,飄得快,滿院子都是。

  狐狸那個是大分子,天冷擴散慢,鼻子稍微急一點就被蓋過去了。

  胡老四要不是那麼好面子,肯耐著性子多聞兩下,也能辨出來。

  可惜,東北爺們兒,好面!

  高玉蘭笑夠了,眉頭又擰起來:

  「那這狐狸你上哪兒逮去?人家說得也在理,指不定都蹽沒影了。」

  「這個您就甭操心了。」李為民放下缸子,「山人自有妙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