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因果
山下的屯子對別日坎來說，是全然陌生的地界，他一輩子在山裡遊獵，不習慣人多眼雜的熱鬧，更怕被屯裡的漢人圍著打量。
李為民當然明白。
「那兄弟，你路上注意安全，踩著腳印往回走，別迷了山。」
別日坎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
他抬手按在胸口：
「安達，在我們的話里，別日坎是神靈保佑的意思。以前我不懂，遇見你，我懂了。你就是山神白那查，派來保佑的。」
說完，他揮了揮手，轉身就扎進了旁邊的密林里。
李為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嘆，這大山裡的鄂溫克人，性子就是這麼淳樸實在。
感嘆完，低頭看著雪地里的兩樣東西，他又有點犯難了。
這頭母野豬沉得很，離屯子還有三百多米的路，雪地里拖起來格外費勁。
他只能先把灰狼重新扛上肩，用隨身帶的狍皮繩子拴住野豬的兩條後腿，繩子往肩膀上一搭，弓著腰，拖著豬往屯子裡走。
雪地里拖著重物，走得格外慢。
這時候正是屯裡家家戶戶燒火做晚飯的時辰，出來抱柈子、倒泔水、串門子的人不少。
他這副模樣，扛著個大灰狼，拖著個大野豬，剛走到屯口，就被出來抱柴火的吳秋香撞了個正著。
吳秋香手裡的柴火捆「啪嗒」一聲掉在了雪地里：
「我的媽呀！李為民！你這是.....你這是進山打了頭野豬？！還打死了個狼？！」
她這一嗓子穿透力十足，跟敲鑼似的，瞬間就把旁邊幾戶人家的人都喊了出來。
先是隔壁的王大爺，端著個菸袋鍋子趿著鞋出來，一看雪地里的野豬和狼，菸袋鍋子都差點掉地上：
「好傢夥！真的好傢夥！你這傢伙！」
李為民翻了個白眼：
「王大爺，你詞窮就少說兩句，別在這好傢夥好傢夥的了。」
既然被撞了個正著，李為民也不藏著掖著了。
索性也不著急往家趕，就這麼拖著野豬、扛著灰狼，順著屯子裡的主路慢悠悠晃。
心裡頭還偷樂。
頗有種後世釣魚佬釣著大魚，綁在車屁股後面繞城三圈的顯擺勁兒。
屯子裡的人聽見動靜，家家戶戶都掀門帘出來看，大人小孩圍了一路，七嘴八舌地驚嘆。
他腳步卻沒停，徑直往屯子東頭的許家晃去。
路上他心裡就翻來覆去地琢磨，懷裡這麝香，到底要不要就這麼給許紅芍。
這東西可是寶貝，完整的冬麝香囊，品相這麼好，就算是交到供銷社的收購站，最少也能賣一百多塊。
許家是屯裡的體面人家，家底是不差。
可許紅芍一個年輕姑娘，手裡能有多少活錢？
能不能拿出這麼多，真不好說。
可轉念一想，能救下別日坎的孩子，歸根到底，還是許紅芍的藥。
冥冥中，似乎有種因果。
他重生前是半點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可重活一回，對這種事總帶著點敬畏。
之前，放過那頭小母狼也是如此。
最終，他還是走到許家院門口，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小許大夫在家麼？」
話音剛落，窗戶紙里頓時晃過一個人影。
沒兩秒，院門被拉開，許紅芍的身影出現了。
冷白皮在月光下，顯得分外白皙晃眼。
「李為民！你回來啦！有沒有受傷？」許紅芍上下打量著他，見他沒事，才鬆了口氣。
說著，她的目光就落到了李為民身後的獵物上。
一雙好看的眼睛，瞬間睜圓了，說話支吾起來：
「你...你打的？」
「作為紅旗大隊的第一獵人，這點不是應該的麼。」李為民自吹了一句，「不過，真正的好東西在這呢。」
他伸手進棉襖內兜，掏出那個樺木盒。
許紅芍剛接過來，就聞到了那股幽香，人都顫了顫。
她連忙打開，看見裡面的麝香囊。
「肘，跟我進屋。」
「哎哎哎，你幹啥啊？肉償啊？我這可有野豬肉了，不用額外加菜。」
李為民嘴上貧著，腳步卻沒停，被她拽著進了屋。
屋裡果然沒人，火牆燒得暖烘烘的，堂屋的條案上擺著藥箱、藥罐，還有幾本翻舊了的醫書。
許紅芍反手把門掩上，轉身就翻箱倒櫃，從炕梢的木箱子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布包。
打開來，裡面全是一塊、五毛的零錢，還有幾張十塊的整票。
她把錢往李為民手裡塞：
「這是三十塊，我現在就這麼多了。剩下的，我分三期給你，行不行？」
李為民本來就沒指望她能拿出全款，有這三十塊已經超出預期了。
他剛要擺手，眼角餘光突然掃到條案角落，擺著的一把刀。
那是一把八寸長的單刃刀，刀身雪亮，估摸是炮鋼鍛打的，刃口開的是獵人最認的平磨寬刃，刀刃勻細鋒利。
李為民當場就相中了。
他如今手裡只有一把巴掌大的小鐙刀，平時也就扒皮、割肉用。
進山一直缺一把趁手的防身短刀。
太長的刀在密林里施展不開，八寸的尺寸剛合適，能綁在小腿上藏著，遇上野獸、突發情況，手一摸就能抽出來，再趁手不過。
「那啥......」李為民伸手指了指那把刀，「要不這樣，後面的錢我不要了，你把那把刀給我，咱倆兩清，咋樣？」
許紅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向那把刀，咬了咬嘴唇，臉上滿是猶豫。
半晌，她心裡一橫，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伸手把刀拿起來，連著牛皮鞘一起塞到李為民手裡：
「行！給你了！不過你快走吧，我爸要回來了！」
她說著，就推著李為民往門口走。
李為民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心裡忍不住吐槽：
這推推搡搡的，搞得跟偷摸幹啥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出了門，他又看了看這刀，越看越是歡喜。
真是把好刀！
等晃悠到自家院門口，聽見動靜的高玉蘭立馬掀開門帘沖了出來。
一看見雪地里的大野豬、大灰狼，還有李為民手裡拎著的東西，那眼神，跟路上圍觀的村民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嘴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的老天爺！為民！你這趟進山，是把山給掀了？！」
李為民當然明白。
「那兄弟，你路上注意安全，踩著腳印往回走，別迷了山。」
別日坎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
他抬手按在胸口：
「安達，在我們的話里，別日坎是神靈保佑的意思。以前我不懂，遇見你，我懂了。你就是山神白那查，派來保佑的。」
說完，他揮了揮手，轉身就扎進了旁邊的密林里。
李為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嘆，這大山裡的鄂溫克人，性子就是這麼淳樸實在。
感嘆完，低頭看著雪地里的兩樣東西，他又有點犯難了。
這頭母野豬沉得很，離屯子還有三百多米的路，雪地里拖起來格外費勁。
他只能先把灰狼重新扛上肩，用隨身帶的狍皮繩子拴住野豬的兩條後腿，繩子往肩膀上一搭，弓著腰，拖著豬往屯子裡走。
雪地里拖著重物，走得格外慢。
這時候正是屯裡家家戶戶燒火做晚飯的時辰，出來抱柈子、倒泔水、串門子的人不少。
他這副模樣，扛著個大灰狼，拖著個大野豬，剛走到屯口，就被出來抱柴火的吳秋香撞了個正著。
吳秋香手裡的柴火捆「啪嗒」一聲掉在了雪地里：
「我的媽呀！李為民！你這是.....你這是進山打了頭野豬？！還打死了個狼？！」
她這一嗓子穿透力十足，跟敲鑼似的，瞬間就把旁邊幾戶人家的人都喊了出來。
先是隔壁的王大爺，端著個菸袋鍋子趿著鞋出來，一看雪地里的野豬和狼，菸袋鍋子都差點掉地上：
「好傢夥！真的好傢夥！你這傢伙！」
李為民翻了個白眼：
「王大爺，你詞窮就少說兩句，別在這好傢夥好傢夥的了。」
既然被撞了個正著，李為民也不藏著掖著了。
索性也不著急往家趕，就這麼拖著野豬、扛著灰狼，順著屯子裡的主路慢悠悠晃。
心裡頭還偷樂。
頗有種後世釣魚佬釣著大魚，綁在車屁股後面繞城三圈的顯擺勁兒。
屯子裡的人聽見動靜，家家戶戶都掀門帘出來看，大人小孩圍了一路，七嘴八舌地驚嘆。
他腳步卻沒停，徑直往屯子東頭的許家晃去。
路上他心裡就翻來覆去地琢磨，懷裡這麝香，到底要不要就這麼給許紅芍。
這東西可是寶貝，完整的冬麝香囊，品相這麼好，就算是交到供銷社的收購站，最少也能賣一百多塊。
許家是屯裡的體面人家，家底是不差。
可許紅芍一個年輕姑娘，手裡能有多少活錢？
能不能拿出這麼多，真不好說。
可轉念一想，能救下別日坎的孩子，歸根到底，還是許紅芍的藥。
冥冥中，似乎有種因果。
他重生前是半點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可重活一回，對這種事總帶著點敬畏。
之前，放過那頭小母狼也是如此。
最終，他還是走到許家院門口，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小許大夫在家麼？」
話音剛落，窗戶紙里頓時晃過一個人影。
沒兩秒，院門被拉開，許紅芍的身影出現了。
冷白皮在月光下，顯得分外白皙晃眼。
「李為民！你回來啦！有沒有受傷？」許紅芍上下打量著他，見他沒事，才鬆了口氣。
說著，她的目光就落到了李為民身後的獵物上。
一雙好看的眼睛，瞬間睜圓了，說話支吾起來：
「你...你打的？」
「作為紅旗大隊的第一獵人，這點不是應該的麼。」李為民自吹了一句，「不過，真正的好東西在這呢。」
他伸手進棉襖內兜，掏出那個樺木盒。
許紅芍剛接過來，就聞到了那股幽香，人都顫了顫。
她連忙打開，看見裡面的麝香囊。
「肘，跟我進屋。」
「哎哎哎，你幹啥啊？肉償啊？我這可有野豬肉了，不用額外加菜。」
李為民嘴上貧著，腳步卻沒停，被她拽著進了屋。
屋裡果然沒人，火牆燒得暖烘烘的，堂屋的條案上擺著藥箱、藥罐，還有幾本翻舊了的醫書。
許紅芍反手把門掩上，轉身就翻箱倒櫃，從炕梢的木箱子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布包。
打開來，裡面全是一塊、五毛的零錢，還有幾張十塊的整票。
她把錢往李為民手裡塞：
「這是三十塊，我現在就這麼多了。剩下的，我分三期給你，行不行？」
李為民本來就沒指望她能拿出全款，有這三十塊已經超出預期了。
他剛要擺手，眼角餘光突然掃到條案角落，擺著的一把刀。
那是一把八寸長的單刃刀，刀身雪亮，估摸是炮鋼鍛打的，刃口開的是獵人最認的平磨寬刃，刀刃勻細鋒利。
李為民當場就相中了。
他如今手裡只有一把巴掌大的小鐙刀，平時也就扒皮、割肉用。
進山一直缺一把趁手的防身短刀。
太長的刀在密林里施展不開，八寸的尺寸剛合適，能綁在小腿上藏著，遇上野獸、突發情況，手一摸就能抽出來，再趁手不過。
「那啥......」李為民伸手指了指那把刀，「要不這樣，後面的錢我不要了，你把那把刀給我，咱倆兩清，咋樣？」
許紅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向那把刀，咬了咬嘴唇，臉上滿是猶豫。
半晌，她心裡一橫，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伸手把刀拿起來，連著牛皮鞘一起塞到李為民手裡：
「行！給你了！不過你快走吧，我爸要回來了！」
她說著，就推著李為民往門口走。
李為民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心裡忍不住吐槽：
這推推搡搡的，搞得跟偷摸幹啥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出了門，他又看了看這刀，越看越是歡喜。
真是把好刀！
等晃悠到自家院門口，聽見動靜的高玉蘭立馬掀開門帘沖了出來。
一看見雪地里的大野豬、大灰狼，還有李為民手裡拎著的東西，那眼神，跟路上圍觀的村民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嘴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的老天爺！為民！你這趟進山，是把山給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