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禽獸之變詐幾何哉
李為民心裡有些後悔，剛才處理野雞內臟的地方並不遠。
這點血腥味，怕是把餓了一冬天的狼引過來。
冬天的大興安嶺，是狼最難熬的時節。
山兔、野雞都躲在窩裡，狍子也往深了跑，它們餓紅了眼，聞著半點葷腥，就不會輕易鬆口。
不過，李為民沒慌，反倒竄起了些興奮。
進山到現在，除了兩隻野雞，還沒正經開張，正好拿這東西開開葷。
黑暗裡，兩點幽綠色的光突然亮了起來，就在坡下三十步遠的地方。
像兩盞鬼火，死死盯著火堆這邊。
這是狼的夜視眼，黑夜裡能看清百米外的動靜。
這是上天給他們的恩賜，可也是它們最大的破綻。
火光一照，這綠光藏都藏不住。
李為民抬起槍。
準備扣動扳機。
可下一秒，那兩點綠光猛地消失了。
李為民的後背瞬間繃緊。
這狼太精了。
知道自己的眼睛反光會暴露位置，直接轉了頭，背對著火光，徹底融進了黑暗裡。
看得見的威脅不可怕，看不見的，才最要人命。
它沒衝過來，也沒再發出動靜，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可下一秒，光點又出現在了更遠一點的地方。
李為民瞭然。
這是要引他過去。
這是一頭極度狡猾的熟狼。
十有八九是有同夥的。
他沉下心，把呼吸放得更慢，耳朵貼緊了身下鋪著的松枝，仔細分辨著林子裡的動靜。
果然，不過十幾秒，西側灌木叢的方向，傳來了一模一樣的窸窸窣窣聲，比剛才那隻更輕，正一點點往火堆這邊繞。
好算盤！
李為民沒貿然起身追出去，他慢慢挪到窩棚邊，把剩下的那隻整野雞，連同剛才剝下來的雞內臟，一起放在火堆邊最顯眼的雪地上。
又從腰上解下狍子套，圍著野雞下了套，另一頭綁在地面的粗樹根上。
布置完這一切，他才拎著獵槍，貓著腰，悄無聲息地跟著剛才那隻狼的蹤跡，往坡下走。
走出去約莫一百五十步，剛過一片亂石堆，身後火堆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狼的悶哼，緊跟著是鋼絲繃緊的嘩啦聲，還有雪被刨開的動靜。
李為民腳步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和他料想的分毫不差。
他轉身就往回走。
折返到宿營地，火光下，一頭公狼，前腿卡在鋼絲套里。
它正齜著滿嘴尖牙，瘋了一樣往前掙。
眼睛紅得要滴血，另一隻前爪已經扒住了那隻野雞。
好個調虎離山！
李為民沒半分猶豫，抬槍、抵肩、扣扳機，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頓。
「砰！」
第一槍偏了些，狼正瘋狂掙動，子彈擦過它的脖頸，打中了它的前肩，血瞬間噴了出來。
吃了痛的狼徹底瘋了，猛地往後一掙，竟硬生生把綁鋼絲的樹根豁開了一塊，脫了套。
這狼的眼神里，閃爍著對李為民的仇恨。
李為民換彈。
它紅著眼，往這邊撲。
速度極快！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饒是李為民動作麻利，這狼電光火石間，就到了眼麼前兒。
就在狼撲到離他不到五步遠、尖牙都露出來的瞬間，
他終於換好了，再次扣動了扳機。
「砰！」
又是一聲槍響，子彈打進了狼的胸口，正中心臟。
那狼半空中的身子猛地一僵，直直摔在雪地里，四條腿蹬了兩下，喉嚨里發出幾聲微弱的哼唧。
很快就徹底軟了下去，沒了氣息。
李為民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端著槍，慢慢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狼的身子。
軟的。
就在這時，坡下的林子裡，那兩點幽綠色的光又亮了起來，就在三十步外，死死盯著這邊。
李為民又是一緊。
立馬拉栓上彈。
可那綠光只亮了一瞬，就轉了方向。
跟著，雪地里傳來急促的爪子踩雪的聲音，越來越遠，很快就徹底消失在了林子裡。
李為民沒追。
深山夜裡追狼，和找死沒兩樣。
這讓李為民情不自禁想到白老師教過他的課文。
講的也是屠夫和兩隻狼的故事。
他還記得最後那句話：禽獸之變詐幾何哉。
他放下槍，先往火堆里添了兩根粗松木柴，把火勢燒旺，又拎著槍繞著宿營地轉了一圈，確認再沒別的動靜，才把那隻死狼拖到了火堆邊。
虛驚一場之後，隨之而來的是興奮。
狼皮是好皮子，毛密絨厚，就是太近了，槍口血糊一片。
多少要折些價。
不過就算折了價，收購價也比狍子皮貴出一截。
還有這狼肉，也是好東西。
他乾癟的小金庫，終於又能充盈起來。
李為民越想越歡喜，心裡盤算著，等天亮了，順著山樑再尋摸一圈。
要是啥都沒見著，就先往回趕，等下次備好東西，帶金子來。
轉眼就到了拂曉，正是大興安嶺最冷的時候，屯裡人都叫這時候「鬼呲牙」，哈氣成冰。
李為民剛撐著獵槍起身，準備去添柴火，就聽見左前方的灌木叢里，傳來聲音：
「嘻啊呀！」
他抬眼望過去，臉色一沉。
二十步外的雪地里，站著個男人。
他穿一身狍皮袍子，頭上戴著頂帶狍角的皮帽，腳上是馴鹿皮縫的奇卡米靴，正是常年在山裡遊獵的鄂溫克人。
李為民本該高興。
可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這男人黑漆漆的槍口，正對著他。
空氣瞬間凝住了。
李為民想拿槍，但他不敢賭。
每個成年的鄂溫克人都是好獵手。
他沒自信，在自己扣動扳機前，對方會不會比他更快。
男人一步步往這邊走，臉上似乎帶著一些焦急的神色。
「嘻啊呀！求....求！」
男人開了口，普通話並不熟練。
李為民皺著眉，臉上滿是冷意，沒動，也沒說話，只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那男人很快就反應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還端著的槍，猛地把槍收了回來，反手就扔到了身後的雪地里。
往後退了半步，舉起了雙手，嘴裡反覆念叨著聽不懂的話。
李為民懸著的心，這才稍稍回落了些。
可下一秒，男人又做出了讓他完全費解的動作。
他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雪地里，對著李為民，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砸在硬雪殼上。
咚！咚！咚！
這點血腥味，怕是把餓了一冬天的狼引過來。
冬天的大興安嶺，是狼最難熬的時節。
山兔、野雞都躲在窩裡，狍子也往深了跑，它們餓紅了眼，聞著半點葷腥，就不會輕易鬆口。
不過，李為民沒慌，反倒竄起了些興奮。
進山到現在，除了兩隻野雞，還沒正經開張，正好拿這東西開開葷。
黑暗裡，兩點幽綠色的光突然亮了起來，就在坡下三十步遠的地方。
像兩盞鬼火，死死盯著火堆這邊。
這是狼的夜視眼，黑夜裡能看清百米外的動靜。
這是上天給他們的恩賜，可也是它們最大的破綻。
火光一照，這綠光藏都藏不住。
李為民抬起槍。
準備扣動扳機。
可下一秒，那兩點綠光猛地消失了。
李為民的後背瞬間繃緊。
這狼太精了。
知道自己的眼睛反光會暴露位置，直接轉了頭，背對著火光，徹底融進了黑暗裡。
看得見的威脅不可怕，看不見的，才最要人命。
它沒衝過來，也沒再發出動靜，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可下一秒，光點又出現在了更遠一點的地方。
李為民瞭然。
這是要引他過去。
這是一頭極度狡猾的熟狼。
十有八九是有同夥的。
他沉下心，把呼吸放得更慢，耳朵貼緊了身下鋪著的松枝，仔細分辨著林子裡的動靜。
果然，不過十幾秒，西側灌木叢的方向，傳來了一模一樣的窸窸窣窣聲，比剛才那隻更輕，正一點點往火堆這邊繞。
好算盤！
李為民沒貿然起身追出去，他慢慢挪到窩棚邊，把剩下的那隻整野雞，連同剛才剝下來的雞內臟，一起放在火堆邊最顯眼的雪地上。
又從腰上解下狍子套，圍著野雞下了套，另一頭綁在地面的粗樹根上。
布置完這一切，他才拎著獵槍，貓著腰，悄無聲息地跟著剛才那隻狼的蹤跡，往坡下走。
走出去約莫一百五十步，剛過一片亂石堆，身後火堆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狼的悶哼，緊跟著是鋼絲繃緊的嘩啦聲，還有雪被刨開的動靜。
李為民腳步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和他料想的分毫不差。
他轉身就往回走。
折返到宿營地，火光下，一頭公狼，前腿卡在鋼絲套里。
它正齜著滿嘴尖牙，瘋了一樣往前掙。
眼睛紅得要滴血，另一隻前爪已經扒住了那隻野雞。
好個調虎離山！
李為民沒半分猶豫，抬槍、抵肩、扣扳機，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頓。
「砰！」
第一槍偏了些，狼正瘋狂掙動，子彈擦過它的脖頸，打中了它的前肩，血瞬間噴了出來。
吃了痛的狼徹底瘋了，猛地往後一掙，竟硬生生把綁鋼絲的樹根豁開了一塊，脫了套。
這狼的眼神里，閃爍著對李為民的仇恨。
李為民換彈。
它紅著眼，往這邊撲。
速度極快！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饒是李為民動作麻利，這狼電光火石間，就到了眼麼前兒。
就在狼撲到離他不到五步遠、尖牙都露出來的瞬間，
他終於換好了，再次扣動了扳機。
「砰！」
又是一聲槍響，子彈打進了狼的胸口，正中心臟。
那狼半空中的身子猛地一僵，直直摔在雪地里，四條腿蹬了兩下，喉嚨里發出幾聲微弱的哼唧。
很快就徹底軟了下去，沒了氣息。
李為民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端著槍，慢慢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狼的身子。
軟的。
就在這時，坡下的林子裡，那兩點幽綠色的光又亮了起來，就在三十步外，死死盯著這邊。
李為民又是一緊。
立馬拉栓上彈。
可那綠光只亮了一瞬，就轉了方向。
跟著，雪地里傳來急促的爪子踩雪的聲音，越來越遠，很快就徹底消失在了林子裡。
李為民沒追。
深山夜裡追狼，和找死沒兩樣。
這讓李為民情不自禁想到白老師教過他的課文。
講的也是屠夫和兩隻狼的故事。
他還記得最後那句話：禽獸之變詐幾何哉。
他放下槍，先往火堆里添了兩根粗松木柴，把火勢燒旺，又拎著槍繞著宿營地轉了一圈，確認再沒別的動靜，才把那隻死狼拖到了火堆邊。
虛驚一場之後，隨之而來的是興奮。
狼皮是好皮子，毛密絨厚，就是太近了，槍口血糊一片。
多少要折些價。
不過就算折了價，收購價也比狍子皮貴出一截。
還有這狼肉，也是好東西。
他乾癟的小金庫，終於又能充盈起來。
李為民越想越歡喜，心裡盤算著，等天亮了，順著山樑再尋摸一圈。
要是啥都沒見著，就先往回趕，等下次備好東西，帶金子來。
轉眼就到了拂曉，正是大興安嶺最冷的時候，屯裡人都叫這時候「鬼呲牙」，哈氣成冰。
李為民剛撐著獵槍起身，準備去添柴火，就聽見左前方的灌木叢里，傳來聲音：
「嘻啊呀！」
他抬眼望過去，臉色一沉。
二十步外的雪地里，站著個男人。
他穿一身狍皮袍子，頭上戴著頂帶狍角的皮帽，腳上是馴鹿皮縫的奇卡米靴，正是常年在山裡遊獵的鄂溫克人。
李為民本該高興。
可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這男人黑漆漆的槍口，正對著他。
空氣瞬間凝住了。
李為民想拿槍，但他不敢賭。
每個成年的鄂溫克人都是好獵手。
他沒自信，在自己扣動扳機前，對方會不會比他更快。
男人一步步往這邊走，臉上似乎帶著一些焦急的神色。
「嘻啊呀！求....求！」
男人開了口，普通話並不熟練。
李為民皺著眉，臉上滿是冷意，沒動，也沒說話，只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那男人很快就反應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還端著的槍，猛地把槍收了回來，反手就扔到了身後的雪地里。
往後退了半步，舉起了雙手，嘴裡反覆念叨著聽不懂的話。
李為民懸著的心，這才稍稍回落了些。
可下一秒，男人又做出了讓他完全費解的動作。
他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雪地里，對著李為民，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砸在硬雪殼上。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