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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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叫深山,跟外圍的林子完全是兩個光景。

  外圍的林子是生產隊年年撫育的次生林。

  樹矮枝密,到處是社員們砍柴、打獵踩出來的小道,隔幾里地就能看見生產隊的採伐點。

  可這片深山,是上百年的原始林,一抱粗的紅松、落葉松直戳戳地扎向天,枝椏交錯著,把日頭遮得嚴嚴實實。

  雪深得能沒到大腿根,除了野獸踩出來的蹓子,半點兒人走過的痕跡都沒有。

  這地兒,算是劃給鄂溫克獵民的獵場,沒有進山證的獵人都得偷著進來,一旦被林場護林隊逮著,可是要罰款的。

  更別說林子裡藏著熊瞎子、狼群,冬天迷了山,遇上白毛風,十條命都不夠丟的。

  屯裡人一輩子沒進過這片林子的,占了九成。

  到了這片兒,少了人的干預,雪地上的蹓子一下子多了起來。

  青皮子的梅花印、狍子的蹄印,一串一串的。

  李為民甚至還在一片落葉松的樹根下,看到了香獐子的蹄印,尖溜溜的兩瓣。

  只可惜蹄印邊緣已經被風吹得發虛,是好幾天前的了,早就沒了蹤跡。

  他順著獸蹓子往前走,走到一片落葉松和白樺混交的林緣,風一下子小了不少。

  剛拐過一棵橫倒的枯木,就聽見「咕咕」的兩聲叫。

  李為民瞬間放輕了腳步,蹲下身,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

  雪地里的一叢榛子棵旁,正蹲著兩隻公野雞。

  紅冠子支棱著,花翎子拖在雪地上,正用爪子刨開雪層,啄底下的榛子籽。

  他心中一喜,這晚飯有著落了。

  李為民慢慢把背上的獵槍摘下來,拉開槍栓,推上一顆子彈,屏住呼吸,把槍托穩穩抵在肩窩上,準星鎖住了靠前的那隻野雞。

  扣動扳機,「砰」的一聲槍響,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那隻野雞當場撲棱了一下,直挺挺栽倒在雪地里,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白雪。

  另一隻野雞受了驚,猛地張開翅膀往天上飛。

  李為民動作沒停,飛快地拉開槍栓,退彈殼,再推上一顆子彈。

  抬手順著野雞飛的方向跟了半步,又是一槍。

  槍響的瞬間,飛在半空中的野雞直直地掉了下來,砸在雪地里,撲棱了兩下就不動了。

  前後不到十秒,兩隻野雞全落了地。

  李為民走過去,拎起兩隻野雞掂了掂,每隻都有三四斤重,毛順肉肥。

  真不錯!

  開門紅,這讓李為民心裡一下子敞亮了不少。

  他把野雞用草繩捆好,掛在腰上,這下晚上有新鮮肉吃了,不用啃乾巴硬邦的狍子肉乾了。

  又順著林子裡的獸蹓子往深處走了三四里地,找合適的位置下了幾個狍子套。

  他下一個套子,都要繞著沿途的落葉松轉一圈,專盯樹幹向陽面一人高的位置。

  可一路看過去,全是平整的樹皮,半點兒沒見著奶奶說的那種斜砍的印記。

  眼瞅著西邊的日頭往山尖沉了下去。

  林子暗,風也硬了,李為民也感覺到了冷。

  深山裡天黑得快,他沒再往下走,準備找晚上宿營的地方。

  他攥著獵槍,順著山樑往背風的陽坡走,尋摸了約莫一刻鐘,終於在一處緩坡上找著了合適的宿營地。

  那是一棵攔腰折斷的大紅松,樹幹足有兩抱粗,倒在地上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擋風牆,正對著西北來風的方向。

  後面靠著密實的灌木叢,前面是一片開闊的雪地,既擋了山風,又能一眼看清周圍十步內的動靜,不用擔心暗處的野獸摸過來。

  李為民先把背上的東西卸下來,用獵刀砍了十幾根胳膊粗的落葉松枝幹,斜著支在倒木的兩側,搭成了個斜頂的簡易窩棚。

  搭好窩棚,他在兩米遠的地方清出一片空地,把地上的積雪和枯枝全掃乾淨,用雪拍實了一圈半米寬的防火道,才撿了些干透的松木柴,架起了火堆。

  火柴一划,火苗竄起來,很快就燒旺了,橘紅色的火光裹著暖意散開,驅散了身上攢了一天的寒氣。


  火穩了,他拎過一隻野雞,用刀順著雞脖子劃開,三下五除二拔乾淨了毛,剁掉沒肉的雞頭和雞爪,開膛破肚掏出內臟,扔到一邊。

  再用乾淨的雪把雞肚子裡的血污擦得乾乾淨淨,從乾糧袋裡摸出個裝鹽的小布包,捏了點鹽,細細抹在雞肚子裡和肉上。

  又削了兩根筆直的硬木枝,把野雞從雞頭到雞屁股穿得牢牢的,架在火堆旁的樹杈上,慢慢轉著烤。

  沒一會兒,雞皮就烤得焦黃,油脂順著雞皮往下滴,落在火堆里滋滋作響,肉香混著松煙味飄了出來。

  李為民沒急,耐著性子轉了半個鐘頭,用刀尖扎了扎最厚的雞胸脯,見流出來的肉汁清亮不帶血,才把野雞從火上取下來。

  在林子裡,拉肚子是一件很要命的事。

  感慨著,李安安吃不到雞屁股了。

  他先撕了個雞腿,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野雞肉纖維粗,嚼著偏緊實,費點勁,肉里還帶著淡淡的土腥味。

  比飛龍差遠了。

  不過比起幹得硌牙的狍子肉乾,這已經是頂好的吃食了。

  李為民三口兩口啃完了一個雞腿,又就著烤熱的雪水,啃了半塊玉米面貼餅子,肚子裡暖烘烘的,渾身走了一天的乏勁都散了。

  前半夜的深山徹底沉了下來,風停了,林子裡靜得發瘮。

  李為民和衣而臥,棉鞋沒脫,只鬆了鬆綁腿。

  單蹦子也退下鳥彈,換成了鹿彈。

  就橫在手邊,保險關著,手指一勾就能撥開。

  他沒敢像上次在外圍林子那樣睡死,眼睛半眯著,耳朵始終支著。

  約莫到後半夜,火堆的火勢弱了些,橘紅色的光縮成了一小團。

  就在這時,坡下的雪地里,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不是風颳松枝的動靜,更像是爪子踩在硬雪殼上,蹭著雪粒的聲音。

  李為民瞬間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繃了起來。

  手指悄無聲息地撥開獵槍保險,隨時都能進入戰鬥狀態。

  因為這動靜,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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