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進軍深山
「我也不知道啥具體事，就王主任托人捎信，讓你立馬過去。」林大勇說道。
李為民沒多問，把東西放回屋，跟著林大勇上了馬車。
馬車碾著積雪往公社趕，李為民揣著手，心裡犯嘀咕：
能有啥事？難不成是上次黑市的事翻出來了？
不能啊，宋滿倉和謝秋生都交了罰款，這事早就結了。
半個多鐘頭後，馬車停在公社大院門口。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雞在雪地里刨食。
王友河的辦公室在最東邊，門虛掩著。
李為民推開門，喊了一聲：「王主任，我來了。」
屋裡煙霧繚繞，王友河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抽菸，地上扔了一地菸蒂。
看見李為民進來，他把煙摁滅在搪瓷缸子裡，眼神很複雜，有幾分責怪。
「坐吧。」
王友河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李為民坐下，沒敢說話。
王友河沉默了半天，才開口：
「昨天我去旗里開工作會，李崇光主任特意把我叫到一邊，問起你了。」
「問我？」李為民愣了一下。
「對。問你這半個月都幹啥了，有沒有什麼成果。」
王友河揉了揉太陽穴，一臉頭疼：
「我哪知道你幹啥了？就支支吾吾說你還沒成果，結果李主任臉一下子就沉了。」
他頓了頓，看著李為民：
「你也知道，這證有多金貴。全旗也就發了五張，要不是李主任看中你，根本輪不到你。你想清楚，這證要是收回去了，以後你再想進深山，可就不容易了。」
李為民點點頭，「我知道了領導。」
「行。」王友河臉色緩和了一些，「我也不是有意催你，我也是看重你，才給你加加擔子。」
「那我就回去，收拾收拾準備進山了。」李為民無視了對方的PUA，站了起來。
打了聲招呼，就回去了。
.....
回去的路上，李為民靠在車幫上，迎著風嘆了口氣。
看來，真得往深山裡走了。
靠著山林外圍打狍子、套野雞的日子，是過去了。
不過也沒什麼可惜的，這陣子外圍本就沒什麼像樣的收穫。
等回到屯裡，差不多上午十點鐘。
李為民沒先回自己家，拐了個彎，進了大爺家的院子。
掀開門帘，一股熱烘烘的旱菸味撲過來。
老太太盤著腿坐在炕頭，正跟他侄子小軍，對著炕桌玩兩指寬的長條紙牌。
算是簡易版的麻將。
「小軍，出去玩，我跟奶奶說點事。」李為民拉過炕沿的凳子坐下。
「噢。」
小軍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放，蹬上炕邊的棉烏拉，拉開門跑出去了，堆雪人去了。
「找我幹啥？」老太太把手裡的牌理齊，往桌上一扣，抬眼看向他。
李為民拿起旁邊笸籮里的煙紙，給老太太卷了根旱菸，又劃著名火柴給點上，臉上堆著笑：
「奶，你年輕的時候，跟山裡的鄂溫克人打過交道？」
老太太吸了口煙，慢悠悠點了點頭：
「六十年代初，旗里給鄂溫克獵民建山下定居點，咱們隊出人工，我那時候是婦女隊長，帶著隊裡的婦女去的，給他們縫被褥、搭木刻楞的牆。跟幾個老獵民打過交道，後來他們住不慣山下的房子，又都回山里去了。」
「我想問問，怎麼能找到他們的營地？」
老太太手裡的煙頓了頓，帶著警惕：
「你想幹什麼？人家在山裡住得好好的，你去打擾人家幹啥？」
「唉，我現在不是旗里給批的民族聯絡員麼，還有進山證。上面要落實民族政策，讓我進山找到他們，把政策精神給傳達到。」李為民解釋。
「你沒動什麼歪心思吧？」
老太太盯著他的眼睛，又追問了一句，
「別想著去收人家的皮子、占人家的便宜。前兩年有公社的年輕幹部進山，瞎闖營地驚了人家的馴鹿，還想拿半袋鹽換人家整張的鹿皮，最後被人家拿著獵槍攆出來了。鄂溫克人很樸實，你別給人使壞。」
「哪能啊奶！」
李為民連忙擺手，「我就是去傳個話，問問人家的想法，別的啥也不干。」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好半天，反覆確認了兩遍，見他眼神沒躲，才鬆了口：
「他們這個族群，沒有固定的住處。人跟著馴鹿走，馴鹿跟著苔蘚走。冬天找背風朝陽的陽坡，那裡苔蘚厚，凍不死，馴鹿能刨開雪吃到嘴。一個地方待不久，苔蘚啃得差不多了，就拔營往下一個地方走。」
「意思是，找到他們，全憑運氣了？」李為民的語氣裡帶了點失望。
「那倒也不是。」
老太太往炕沿挪了挪，「他們大隊伍遷徙的時候，會在沿路的落葉松向陽面，用獵刀砍上特殊的印子。
三道斜印，是大隊伍往這個方向走了。兩道斜印，是兩三戶的小股族人，印子尖朝哪個方向，人就往哪個方向去了。
這印子是給掉隊的族人引路的，外人見了，不能亂碰，更不能照著瞎劃，不然會被當成不懷好意。」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進山找他們，不能咋咋呼呼喊，不能隨便動林子裡他們下的套子、掛的東西。見了營地，先在外面等著，讓人家先看見你，別直接往裡闖。這是人家的規矩，你得守。」
李為民把這些話一字一句都記在了心裡，然後把老太太嘴上抽了一半的煙拿了下來。
「行，你少抽點菸，對身體不好，這旱菸我沒收了。」
「誒！你個小王八犢子！」
......
中午，李為民就著剩下的魚湯啃了兩個玉米面貼餅子。
吃飽喝足，把傢伙式挨個歸置妥當。
包括之前彎的狍子套子，許紅芍給的急救包，又卷了兩張皮子綁在背上。
這次進山肯定是不能當天去當天回的，得為過夜做好打算。
這次他沒帶金子和三毛子，等這次把路探熟了，再帶它們進來。
出門的時候，高玉蘭不舍地送他到院門口。
李為安慰了幾句，把棉帽耳子放下來，轉身扎進了林子裡。
他沿著好里堡河北岸的林間小道往上走，雪套裹緊了褲腿，踩在沒膝的雪地里，一步一個深窩。
走了約莫兩個鐘頭，過了溝口，眼前的林子一下子變了樣，這就到了屯子裡人嘴裡常說的深山。
李為民沒多問，把東西放回屋，跟著林大勇上了馬車。
馬車碾著積雪往公社趕，李為民揣著手，心裡犯嘀咕：
能有啥事？難不成是上次黑市的事翻出來了？
不能啊，宋滿倉和謝秋生都交了罰款，這事早就結了。
半個多鐘頭後，馬車停在公社大院門口。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雞在雪地里刨食。
王友河的辦公室在最東邊，門虛掩著。
李為民推開門，喊了一聲：「王主任，我來了。」
屋裡煙霧繚繞，王友河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抽菸，地上扔了一地菸蒂。
看見李為民進來，他把煙摁滅在搪瓷缸子裡，眼神很複雜，有幾分責怪。
「坐吧。」
王友河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李為民坐下，沒敢說話。
王友河沉默了半天，才開口：
「昨天我去旗里開工作會，李崇光主任特意把我叫到一邊，問起你了。」
「問我？」李為民愣了一下。
「對。問你這半個月都幹啥了，有沒有什麼成果。」
王友河揉了揉太陽穴，一臉頭疼：
「我哪知道你幹啥了？就支支吾吾說你還沒成果，結果李主任臉一下子就沉了。」
他頓了頓，看著李為民：
「你也知道，這證有多金貴。全旗也就發了五張，要不是李主任看中你，根本輪不到你。你想清楚，這證要是收回去了，以後你再想進深山，可就不容易了。」
李為民點點頭，「我知道了領導。」
「行。」王友河臉色緩和了一些，「我也不是有意催你，我也是看重你，才給你加加擔子。」
「那我就回去，收拾收拾準備進山了。」李為民無視了對方的PUA，站了起來。
打了聲招呼，就回去了。
.....
回去的路上，李為民靠在車幫上，迎著風嘆了口氣。
看來，真得往深山裡走了。
靠著山林外圍打狍子、套野雞的日子，是過去了。
不過也沒什麼可惜的，這陣子外圍本就沒什麼像樣的收穫。
等回到屯裡，差不多上午十點鐘。
李為民沒先回自己家，拐了個彎，進了大爺家的院子。
掀開門帘，一股熱烘烘的旱菸味撲過來。
老太太盤著腿坐在炕頭，正跟他侄子小軍，對著炕桌玩兩指寬的長條紙牌。
算是簡易版的麻將。
「小軍，出去玩，我跟奶奶說點事。」李為民拉過炕沿的凳子坐下。
「噢。」
小軍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放，蹬上炕邊的棉烏拉，拉開門跑出去了，堆雪人去了。
「找我幹啥？」老太太把手裡的牌理齊，往桌上一扣，抬眼看向他。
李為民拿起旁邊笸籮里的煙紙，給老太太卷了根旱菸，又劃著名火柴給點上，臉上堆著笑：
「奶，你年輕的時候，跟山裡的鄂溫克人打過交道？」
老太太吸了口煙，慢悠悠點了點頭：
「六十年代初，旗里給鄂溫克獵民建山下定居點，咱們隊出人工，我那時候是婦女隊長，帶著隊裡的婦女去的，給他們縫被褥、搭木刻楞的牆。跟幾個老獵民打過交道，後來他們住不慣山下的房子，又都回山里去了。」
「我想問問，怎麼能找到他們的營地？」
老太太手裡的煙頓了頓，帶著警惕：
「你想幹什麼？人家在山裡住得好好的，你去打擾人家幹啥？」
「唉，我現在不是旗里給批的民族聯絡員麼，還有進山證。上面要落實民族政策，讓我進山找到他們，把政策精神給傳達到。」李為民解釋。
「你沒動什麼歪心思吧？」
老太太盯著他的眼睛，又追問了一句，
「別想著去收人家的皮子、占人家的便宜。前兩年有公社的年輕幹部進山，瞎闖營地驚了人家的馴鹿，還想拿半袋鹽換人家整張的鹿皮，最後被人家拿著獵槍攆出來了。鄂溫克人很樸實，你別給人使壞。」
「哪能啊奶！」
李為民連忙擺手，「我就是去傳個話，問問人家的想法，別的啥也不干。」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好半天，反覆確認了兩遍，見他眼神沒躲，才鬆了口：
「他們這個族群，沒有固定的住處。人跟著馴鹿走，馴鹿跟著苔蘚走。冬天找背風朝陽的陽坡，那裡苔蘚厚，凍不死，馴鹿能刨開雪吃到嘴。一個地方待不久，苔蘚啃得差不多了，就拔營往下一個地方走。」
「意思是，找到他們，全憑運氣了？」李為民的語氣裡帶了點失望。
「那倒也不是。」
老太太往炕沿挪了挪，「他們大隊伍遷徙的時候，會在沿路的落葉松向陽面，用獵刀砍上特殊的印子。
三道斜印，是大隊伍往這個方向走了。兩道斜印，是兩三戶的小股族人，印子尖朝哪個方向，人就往哪個方向去了。
這印子是給掉隊的族人引路的，外人見了，不能亂碰，更不能照著瞎劃，不然會被當成不懷好意。」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進山找他們，不能咋咋呼呼喊，不能隨便動林子裡他們下的套子、掛的東西。見了營地，先在外面等著，讓人家先看見你，別直接往裡闖。這是人家的規矩，你得守。」
李為民把這些話一字一句都記在了心裡，然後把老太太嘴上抽了一半的煙拿了下來。
「行，你少抽點菸，對身體不好，這旱菸我沒收了。」
「誒！你個小王八犢子！」
......
中午，李為民就著剩下的魚湯啃了兩個玉米面貼餅子。
吃飽喝足，把傢伙式挨個歸置妥當。
包括之前彎的狍子套子，許紅芍給的急救包，又卷了兩張皮子綁在背上。
這次進山肯定是不能當天去當天回的，得為過夜做好打算。
這次他沒帶金子和三毛子，等這次把路探熟了，再帶它們進來。
出門的時候，高玉蘭不舍地送他到院門口。
李為安慰了幾句，把棉帽耳子放下來，轉身扎進了林子裡。
他沿著好里堡河北岸的林間小道往上走，雪套裹緊了褲腿，踩在沒膝的雪地里，一步一個深窩。
走了約莫兩個鐘頭，過了溝口，眼前的林子一下子變了樣，這就到了屯子裡人嘴裡常說的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