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抓
沒想到，剛擺開沒多久，還真有人過來問。
六毛錢一斤，半個鐘頭就賣了六七斤。
宋滿倉數著手裡的零錢，臉上笑開了花。
「秋生，我看咱定價低了。」
他捅了捅謝秋生，「你看人家那賣魚的，都賣七毛。咱也漲成七毛，能多賺好幾塊呢。」
「可是三哥在公社才賣四毛......」
「這是黑市！能一樣嗎？」宋滿倉擺了擺手，「就七毛，聽我的。」
可自從漲成七毛，再也沒人過來買了。
路過的人問完價，搖著頭就走。
宋滿倉坐在地上，看著滿滿一桶魚，越來越急。
「要不......還是降回六毛吧。」謝秋生小聲說。
宋滿倉剛要說話，就看見周圍的攤位開始陸陸續續收東西。
有人把布單子一裹，拎著就往胡同口跑，動作麻利得很。
「這咋回事？咋都收攤了？」
「馬走得慢，來晚了。」謝秋生一下子站了起來，「三哥說，這個點要是有人收攤，咱也走吧。」
「三哥三哥！你嘴裡就知道喊三哥！」宋滿倉急了，拍著魚桶喊，
「這還有二十多斤魚沒賣呢！都是錢啊！」
謝秋生沒辦法，只能陪著他等。
差不多，小半個鐘頭。
街口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子聲。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工商來了！投機倒把的都站住！」
原本安靜的黑市瞬間炸了鍋。
人們拎著筐子、背著包袱，四散奔逃。
有人把雞蛋往雪地里一扔就跑，有人扛著半扇豬肉往胡同里鑽，喊叫聲、哭喊聲混在一起。
雪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蔬菜、雞蛋和碎布片。
「快跑！」
謝秋生一把背起宋滿倉，轉身就往出口跑。
「魚！我的魚！」宋滿倉在他背上使勁掙扎，「放下我！把魚帶上！那都是錢啊！」
「不要了！命要緊！」
「不行！不能扔！」宋滿倉使勁捶他的後背，「你放我下來！我自己去拿！那是我家的魚！」
謝秋生被他捶得沒辦法，只能咬著牙，又折了回去，拎起地上的魚桶。
就這麼耽誤了半分鐘，其他所有人都跑光了。
整個黑市空蕩蕩的，只剩下他們兩個。
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幾個穿藍制服的，手裡拿著木棍，沖了過來。
「站住！不許跑！」
謝秋生背著宋滿倉，手裡還拎著幾十斤重的魚桶，根本跑不動。
沒跑兩步，就被兩個工商人員追上了。一個人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魚桶，另一個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投機倒把，私自販賣農副產品，跟我們回所里一趟！」
宋滿倉臉一下子就白了，癱在謝秋生背上，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秋生也傻了，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兩個人心裡同時湧出一個念頭：
「完了！」
......
下午，日頭正足。
靠著塑料布鎖住了中午做飯的餘溫，屋子裡並不算冷。
趁這個檔口，李為民挽著棉襖袖子，正蹲在火牆根下掏灰。
這是東北人家必乾的活。
火牆不是實心牆，是用磚砌成的空心夾層牆。
裡面盤著迂迴的煙道，和灶膛、火炕連在一起。
燒火的時候，煙火順著煙道走，把整面牆烤熱，熱量均勻散在屋裡，比單燒火炕暖得快、暖得勻。
但燒得久了，煙道里會積滿厚厚的菸灰、煤渣和沒燒透的炭塊，把本來就不寬的煙道堵得只剩一條縫。
煙排不出去，火就燒不旺。
一爐子柈子一個鐘頭就燒完，還容易倒煙，熏得人睜不開眼，屋裡嗆得待不住人。
掏火牆，就是把這些積灰清乾淨，讓煙道重新通暢。
他先把火牆西頭，那塊提前留好的活動磚撬下來。
這塊磚比別的磚松，專門留著掏灰用，不用每次都砸牆。
磚縫裡積著厚厚的黑灰，一撬就往下掉渣。
他在牆根鋪了一條破麻袋接灰，免得弄一地掃不乾淨。
把掏灰耙順著掏灰口平著伸進去，一直捅到火牆最東頭，捅到底。
然後手腕猛地一翻，讓鐵鉤朝下勾住煙道底部的積灰，再使勁往回拉。
耙子頭刮著煙道內壁，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一大團黑灰順著耙子頭被帶出來，落在麻袋上，揚起一陣細灰。
「慢著點，別把灰揚到炕上的被子上。」高玉蘭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笤帚，等他掏完一耙子，就把散在麻袋外的灰掃到中間。
「知道。」李為民應了一聲，又把掏灰耙伸進去，換個角度再捅、再拉。
他掏完西頭，掏東頭。
掏完北頭，掏南頭。
就這樣掏了半個鐘頭，麻袋上已經堆了小山似的一堆黑灰。
李為民直起腰，捶了捶發酸的後背，臉上、脖子上沾了一層灰，活像個黑炭頭。
「差不多了。」
他趴在西頭的掏灰口，往裡面看，能清清楚楚看見東頭透過來的光：「煙道全通了。
這回燒一爐子柈子，能悶到後半夜三點，不用半夜起來添柴。」
高玉蘭點了點頭，拖著麻袋往院子裡走：「這些灰攢著，開春撒到園子裡。」
雖說地都是集體的，但家門口那一畝三分地，種點小東西倒是沒人管。
李為民剛要把活動磚用黃泥封回去，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還有王秀蓮帶著哭腔的喊聲：
「為民！為民兄弟！出事了！」
後面還跟著臉色鐵青的林大勇。
李為民心裡咯噔一下。
「咋了？慢慢說。」
「秋生......秋生和宋滿倉被抓了！」王秀蓮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李為民趕緊伸手扶住她。
「他倆不聽勸，昨天非要去旗里黑市賣魚，今天上午被工商的人抓了！魚全被沒收了，人也被扣在所里了！」
「還有我的馬車！」林大勇咬著牙，聲音里全是火氣，「也被他們一起扣了！秀蓮哭著喊著非要找你，要不你跟我去一趟。」
李為民瞬間就明白了。
不用問，肯定是宋滿倉攛掇的。
「行，我跟你們去。」李為民把手裡的磚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轉身回屋，把買煤的錢留下了60塊。
剩下的全都帶走了。
六毛錢一斤，半個鐘頭就賣了六七斤。
宋滿倉數著手裡的零錢，臉上笑開了花。
「秋生，我看咱定價低了。」
他捅了捅謝秋生，「你看人家那賣魚的，都賣七毛。咱也漲成七毛，能多賺好幾塊呢。」
「可是三哥在公社才賣四毛......」
「這是黑市！能一樣嗎？」宋滿倉擺了擺手，「就七毛，聽我的。」
可自從漲成七毛，再也沒人過來買了。
路過的人問完價，搖著頭就走。
宋滿倉坐在地上，看著滿滿一桶魚，越來越急。
「要不......還是降回六毛吧。」謝秋生小聲說。
宋滿倉剛要說話，就看見周圍的攤位開始陸陸續續收東西。
有人把布單子一裹，拎著就往胡同口跑，動作麻利得很。
「這咋回事？咋都收攤了？」
「馬走得慢，來晚了。」謝秋生一下子站了起來，「三哥說，這個點要是有人收攤，咱也走吧。」
「三哥三哥！你嘴裡就知道喊三哥！」宋滿倉急了，拍著魚桶喊，
「這還有二十多斤魚沒賣呢！都是錢啊！」
謝秋生沒辦法，只能陪著他等。
差不多，小半個鐘頭。
街口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子聲。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工商來了！投機倒把的都站住！」
原本安靜的黑市瞬間炸了鍋。
人們拎著筐子、背著包袱，四散奔逃。
有人把雞蛋往雪地里一扔就跑，有人扛著半扇豬肉往胡同里鑽，喊叫聲、哭喊聲混在一起。
雪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蔬菜、雞蛋和碎布片。
「快跑！」
謝秋生一把背起宋滿倉，轉身就往出口跑。
「魚！我的魚！」宋滿倉在他背上使勁掙扎，「放下我！把魚帶上！那都是錢啊！」
「不要了！命要緊！」
「不行！不能扔！」宋滿倉使勁捶他的後背，「你放我下來！我自己去拿！那是我家的魚！」
謝秋生被他捶得沒辦法，只能咬著牙，又折了回去，拎起地上的魚桶。
就這麼耽誤了半分鐘，其他所有人都跑光了。
整個黑市空蕩蕩的，只剩下他們兩個。
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幾個穿藍制服的，手裡拿著木棍，沖了過來。
「站住！不許跑！」
謝秋生背著宋滿倉，手裡還拎著幾十斤重的魚桶，根本跑不動。
沒跑兩步，就被兩個工商人員追上了。一個人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魚桶，另一個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投機倒把，私自販賣農副產品，跟我們回所里一趟！」
宋滿倉臉一下子就白了，癱在謝秋生背上，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秋生也傻了，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兩個人心裡同時湧出一個念頭：
「完了！」
......
下午，日頭正足。
靠著塑料布鎖住了中午做飯的餘溫，屋子裡並不算冷。
趁這個檔口，李為民挽著棉襖袖子，正蹲在火牆根下掏灰。
這是東北人家必乾的活。
火牆不是實心牆，是用磚砌成的空心夾層牆。
裡面盤著迂迴的煙道，和灶膛、火炕連在一起。
燒火的時候，煙火順著煙道走，把整面牆烤熱，熱量均勻散在屋裡，比單燒火炕暖得快、暖得勻。
但燒得久了，煙道里會積滿厚厚的菸灰、煤渣和沒燒透的炭塊，把本來就不寬的煙道堵得只剩一條縫。
煙排不出去，火就燒不旺。
一爐子柈子一個鐘頭就燒完，還容易倒煙，熏得人睜不開眼，屋裡嗆得待不住人。
掏火牆，就是把這些積灰清乾淨，讓煙道重新通暢。
他先把火牆西頭，那塊提前留好的活動磚撬下來。
這塊磚比別的磚松，專門留著掏灰用，不用每次都砸牆。
磚縫裡積著厚厚的黑灰，一撬就往下掉渣。
他在牆根鋪了一條破麻袋接灰，免得弄一地掃不乾淨。
把掏灰耙順著掏灰口平著伸進去，一直捅到火牆最東頭，捅到底。
然後手腕猛地一翻，讓鐵鉤朝下勾住煙道底部的積灰，再使勁往回拉。
耙子頭刮著煙道內壁，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一大團黑灰順著耙子頭被帶出來，落在麻袋上，揚起一陣細灰。
「慢著點，別把灰揚到炕上的被子上。」高玉蘭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笤帚，等他掏完一耙子，就把散在麻袋外的灰掃到中間。
「知道。」李為民應了一聲，又把掏灰耙伸進去，換個角度再捅、再拉。
他掏完西頭，掏東頭。
掏完北頭，掏南頭。
就這樣掏了半個鐘頭，麻袋上已經堆了小山似的一堆黑灰。
李為民直起腰，捶了捶發酸的後背，臉上、脖子上沾了一層灰，活像個黑炭頭。
「差不多了。」
他趴在西頭的掏灰口，往裡面看，能清清楚楚看見東頭透過來的光：「煙道全通了。
這回燒一爐子柈子，能悶到後半夜三點，不用半夜起來添柴。」
高玉蘭點了點頭，拖著麻袋往院子裡走：「這些灰攢著，開春撒到園子裡。」
雖說地都是集體的，但家門口那一畝三分地，種點小東西倒是沒人管。
李為民剛要把活動磚用黃泥封回去，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還有王秀蓮帶著哭腔的喊聲：
「為民！為民兄弟！出事了！」
後面還跟著臉色鐵青的林大勇。
李為民心裡咯噔一下。
「咋了？慢慢說。」
「秋生......秋生和宋滿倉被抓了！」王秀蓮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李為民趕緊伸手扶住她。
「他倆不聽勸，昨天非要去旗里黑市賣魚，今天上午被工商的人抓了！魚全被沒收了，人也被扣在所里了！」
「還有我的馬車！」林大勇咬著牙，聲音里全是火氣，「也被他們一起扣了！秀蓮哭著喊著非要找你，要不你跟我去一趟。」
李為民瞬間就明白了。
不用問，肯定是宋滿倉攛掇的。
「行，我跟你們去。」李為民把手裡的磚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轉身回屋，把買煤的錢留下了60塊。
剩下的全都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