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單飛
而此時，屯子東頭。
王秀蓮和虎子二丫扒著窗戶框，已經不知道張望了多少遍。
今天是謝秋生第一次自己去打魚，沒了李為民帶著，她心裡一直懸著。
西北風颳得窗戶紙嗚嗚響，煤油燈的火苗晃來晃去，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抖。
宋滿倉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菸袋鍋里的火星一明一暗。
「別瞅了，丟不了。」他吐了一口煙，「一個大小伙子，還能讓狼叼走？」
王秀蓮沒理他，依舊扒著窗戶。
直到天徹底黑透，遠處終於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扛著個大木桶，一步一步往這邊走。
「回來了！」
王秀蓮趕緊拉開門，兩個孩子立馬迎了上去。
「二叔！你回來了！」
「二叔！抱！」
謝秋生把魚桶往地上一放，左右兩個臂膀，分別一夾，就把兩個孩子左右各抱了起來。
王秀蓮嗔怪著：「你們兩個，你二叔跑一天了，還不讓人歇會兒。」
然後轉頭對謝秋生柔聲道：
「可算回來了，凍壞了吧？」
王秀蓮連忙拉他坐下，把搪瓷缸子倒上熱水。
看著這其樂融融的景象，宋滿倉心裡一陣不舒服，冷哼了一聲，問道：
「今天咋樣？撈著多少？」
「沒三哥帶著，我只能鑿單窟窿，一個一個下網撈。」謝秋生喝了一口熱水，緩過勁來，「差不多三十多斤。」
魚桶里的魚都凍得硬邦邦的，一條條支棱著。
「這倒也不少了。」宋滿倉點了點頭，「你打算咋賣？」
「等三哥。等他忙完了，跟他一起去林場賣。」
「那咋行！跟在他屁股後面，永遠賺不到大錢！」
宋滿倉當場就不樂意了，一拍大腿，
「上次你不是跟他去過旗里黑市嗎？那地方東西肯定賣得貴！」
謝秋生張了張嘴，想拒絕。
「李三明天掏火牆子修煙囪，後天也動不了。」宋滿倉打斷他，
「這三十多斤魚，放著也是放著。你去借輛馬車，我跟你一塊去黑市賣。我幫你吆喝，幫你講價，肯定比跟他賣得多。」
謝秋生有點動搖了。
他確實在黑市見過賣魚的，價格比公社高不少。
這三十多斤魚，要是去黑市，能多賣五六塊錢，夠給秀蓮姐扯半尺花布了。
「這樣，你去找馮衛國借馬車。」宋滿倉接著說，「李三租他的車，一天給八毛。你去，就說給七毛。」
謝秋生支吾著：「他能同意麼？」
「幹啥不同意？他馬閒著也是閒著，多掙七毛誰不干？除非他是傻子。」
「行。」謝秋生點了點頭，站起身就往外走。
「誒！秋生！吃完晚飯再去啊！」王秀蓮連忙喊他，可他已經推開門，消失在黑夜裡了。
王秀蓮把剛端上來的玉米碴子粥往桌上一放，瞪了宋滿倉一眼：
「你瞎攛掇啥？黑市是那麼好去的？工商天天抓，抓住了東西全沒收，還得遊街。李為民有本事能躲過去，你有啥？」
「這有啥的。」
宋滿倉滿不在乎，「我年輕時候，別說旗里的黑市，盟里的黑市我都去過！啥場面沒見過？秋生那憨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讓他自己賣，能賣出去才怪。我去幫他吆喝，准沒錯。」
王秀蓮翻了個白眼，沒再說話，心裡卻沉甸甸的，總覺得要出事。
沒多一會兒，謝秋生回來了，臉漲得通紅，低著頭站在門口。
「咋了？借到了？」宋滿倉問。
謝秋生搖了搖頭，聲音很小：「馮大爺沒借。」
「憑啥不借？！」宋滿倉一下子就急了，「他那馬車放著能下崽啊？」
「他說，他那馬車只借給三哥。就算三哥不用，也得給三哥留著。別人誰借都不行。」
「媽的，這個老東西！」
宋滿倉罵了一句，唾沫星子橫飛，「不借拉倒！你去找林大勇！他肯定借，就是貴點，一天一塊錢。貴點也值，去黑市多賣的錢，夠租車費還有富餘。」
「滿倉，秋生，咱別去了行不行？」王秀蓮拉住謝秋生的胳膊，「就在公社早市賣，少賺點就少賺點，踏實。」
「男人的事，你少插嘴！」
宋滿倉瞪了她一眼，又看向謝秋生，「別聽她的。明天一早，你去找林大勇借車。天不亮咱就走，趕旗里的早市，中午就能回來。」
謝秋生看了看王秀蓮，又看了看宋滿倉，猶豫了半天，還是點了點頭。
.....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謝秋生就牽著林大勇家的馬回來了。
那匹馬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毛亂糟糟的，沾著不少草屑。
走起來一步三晃，蹄子踩在雪地上，連個深印都踩不出來.
跟馮大爺家那匹油光水滑的棗紅馬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宋滿倉已經坐在爬犁上等著了。
謝秋生把魚桶搬上爬犁，又把宋滿倉綁結實，甩了甩馬鞭。
瘦馬哼唧了一聲，慢悠悠地邁開了步子。
本來一個半鐘頭的路，這匹馬足足走了兩個多鐘頭。
等趕到旗里黑市附近的小樹林，太陽都升得老高了。
「到地方了。」
謝秋生勒住馬，跳下來搓了搓手，「三哥說，第一次來或者帶新人，得找路口那個老太太，交一毛錢，她帶你進去。」
「交那冤枉錢幹啥。」宋滿倉撇了撇嘴，「你都知道地兒了，直接進去不就完了。」
謝秋生猶豫了一下。
可宋滿倉說得這麼肯定，他也不好反駁，只能咬了咬牙，背上宋滿倉，拎著魚桶往胡同里走。
一進黑市，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擺攤的、買東西的，都停下手裡的活，盯著他倆看。
「他們看咱倆幹啥？」宋滿倉有點不自在，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謝秋生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前面正好有個空攤位，靠著牆，位置不錯。
謝秋生把宋滿倉放下，剛要把魚桶擺開，旁邊一個賣雞蛋的老太太就開口了：
「這有人了。」
謝秋生愣了愣，只能拎著桶往前走。
又找了三個空地方，都說有人占了。
有的攤位上明明什麼都沒有，人家也說早就定下了。
最後，倆人只能走到市場最裡面的犄角旮旯。
這裡背陰，離出口最遠，平時很少有人過來。
「就這吧。」
謝秋生嘆了口氣，把魚桶放在地上，掀開了蓋子。
王秀蓮和虎子二丫扒著窗戶框，已經不知道張望了多少遍。
今天是謝秋生第一次自己去打魚，沒了李為民帶著，她心裡一直懸著。
西北風颳得窗戶紙嗚嗚響，煤油燈的火苗晃來晃去，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抖。
宋滿倉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菸袋鍋里的火星一明一暗。
「別瞅了，丟不了。」他吐了一口煙，「一個大小伙子，還能讓狼叼走？」
王秀蓮沒理他，依舊扒著窗戶。
直到天徹底黑透，遠處終於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扛著個大木桶，一步一步往這邊走。
「回來了！」
王秀蓮趕緊拉開門，兩個孩子立馬迎了上去。
「二叔！你回來了！」
「二叔！抱！」
謝秋生把魚桶往地上一放，左右兩個臂膀，分別一夾，就把兩個孩子左右各抱了起來。
王秀蓮嗔怪著：「你們兩個，你二叔跑一天了，還不讓人歇會兒。」
然後轉頭對謝秋生柔聲道：
「可算回來了，凍壞了吧？」
王秀蓮連忙拉他坐下，把搪瓷缸子倒上熱水。
看著這其樂融融的景象，宋滿倉心裡一陣不舒服，冷哼了一聲，問道：
「今天咋樣？撈著多少？」
「沒三哥帶著，我只能鑿單窟窿，一個一個下網撈。」謝秋生喝了一口熱水，緩過勁來，「差不多三十多斤。」
魚桶里的魚都凍得硬邦邦的，一條條支棱著。
「這倒也不少了。」宋滿倉點了點頭，「你打算咋賣？」
「等三哥。等他忙完了，跟他一起去林場賣。」
「那咋行！跟在他屁股後面，永遠賺不到大錢！」
宋滿倉當場就不樂意了，一拍大腿，
「上次你不是跟他去過旗里黑市嗎？那地方東西肯定賣得貴！」
謝秋生張了張嘴，想拒絕。
「李三明天掏火牆子修煙囪，後天也動不了。」宋滿倉打斷他，
「這三十多斤魚，放著也是放著。你去借輛馬車，我跟你一塊去黑市賣。我幫你吆喝，幫你講價，肯定比跟他賣得多。」
謝秋生有點動搖了。
他確實在黑市見過賣魚的，價格比公社高不少。
這三十多斤魚，要是去黑市，能多賣五六塊錢，夠給秀蓮姐扯半尺花布了。
「這樣，你去找馮衛國借馬車。」宋滿倉接著說，「李三租他的車，一天給八毛。你去，就說給七毛。」
謝秋生支吾著：「他能同意麼？」
「幹啥不同意？他馬閒著也是閒著，多掙七毛誰不干？除非他是傻子。」
「行。」謝秋生點了點頭，站起身就往外走。
「誒！秋生！吃完晚飯再去啊！」王秀蓮連忙喊他，可他已經推開門，消失在黑夜裡了。
王秀蓮把剛端上來的玉米碴子粥往桌上一放，瞪了宋滿倉一眼：
「你瞎攛掇啥？黑市是那麼好去的？工商天天抓，抓住了東西全沒收，還得遊街。李為民有本事能躲過去，你有啥？」
「這有啥的。」
宋滿倉滿不在乎，「我年輕時候，別說旗里的黑市，盟里的黑市我都去過！啥場面沒見過？秋生那憨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讓他自己賣，能賣出去才怪。我去幫他吆喝，准沒錯。」
王秀蓮翻了個白眼，沒再說話，心裡卻沉甸甸的，總覺得要出事。
沒多一會兒，謝秋生回來了，臉漲得通紅，低著頭站在門口。
「咋了？借到了？」宋滿倉問。
謝秋生搖了搖頭，聲音很小：「馮大爺沒借。」
「憑啥不借？！」宋滿倉一下子就急了，「他那馬車放著能下崽啊？」
「他說，他那馬車只借給三哥。就算三哥不用，也得給三哥留著。別人誰借都不行。」
「媽的，這個老東西！」
宋滿倉罵了一句，唾沫星子橫飛，「不借拉倒！你去找林大勇！他肯定借，就是貴點，一天一塊錢。貴點也值，去黑市多賣的錢，夠租車費還有富餘。」
「滿倉，秋生，咱別去了行不行？」王秀蓮拉住謝秋生的胳膊，「就在公社早市賣，少賺點就少賺點，踏實。」
「男人的事，你少插嘴！」
宋滿倉瞪了她一眼，又看向謝秋生，「別聽她的。明天一早，你去找林大勇借車。天不亮咱就走，趕旗里的早市，中午就能回來。」
謝秋生看了看王秀蓮，又看了看宋滿倉，猶豫了半天，還是點了點頭。
.....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謝秋生就牽著林大勇家的馬回來了。
那匹馬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毛亂糟糟的，沾著不少草屑。
走起來一步三晃，蹄子踩在雪地上，連個深印都踩不出來.
跟馮大爺家那匹油光水滑的棗紅馬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宋滿倉已經坐在爬犁上等著了。
謝秋生把魚桶搬上爬犁，又把宋滿倉綁結實，甩了甩馬鞭。
瘦馬哼唧了一聲，慢悠悠地邁開了步子。
本來一個半鐘頭的路，這匹馬足足走了兩個多鐘頭。
等趕到旗里黑市附近的小樹林，太陽都升得老高了。
「到地方了。」
謝秋生勒住馬，跳下來搓了搓手，「三哥說，第一次來或者帶新人，得找路口那個老太太，交一毛錢，她帶你進去。」
「交那冤枉錢幹啥。」宋滿倉撇了撇嘴，「你都知道地兒了，直接進去不就完了。」
謝秋生猶豫了一下。
可宋滿倉說得這麼肯定，他也不好反駁，只能咬了咬牙，背上宋滿倉，拎著魚桶往胡同里走。
一進黑市，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擺攤的、買東西的，都停下手裡的活，盯著他倆看。
「他們看咱倆幹啥？」宋滿倉有點不自在，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謝秋生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前面正好有個空攤位，靠著牆，位置不錯。
謝秋生把宋滿倉放下，剛要把魚桶擺開，旁邊一個賣雞蛋的老太太就開口了：
「這有人了。」
謝秋生愣了愣，只能拎著桶往前走。
又找了三個空地方，都說有人占了。
有的攤位上明明什麼都沒有，人家也說早就定下了。
最後，倆人只能走到市場最裡面的犄角旮旯。
這裡背陰，離出口最遠，平時很少有人過來。
「就這吧。」
謝秋生嘆了口氣，把魚桶放在地上，掀開了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