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三張皮子
王秀蓮走後，李為民把三張陰乾透了的狍子皮疊好，緊緊綁在腰上。
他裹緊棉襖，戴上狗皮帽子，把耳罩放下來護住耳朵，又套上厚棉手套。
全副武裝，把自己裹得嚴實。
今天要去公社，問問煤的事，順便把皮子賣了。
屯子離公社七八公里路，不算遠，走慣了的人一個多鐘頭就到。
李為民踩著積雪往前走，心裡有點感慨。
前世在城裡，出門就是車，走個兩公里都覺得累得慌，現在背著十幾斤的皮子，走起來反倒覺得輕鬆。
唯一難受的是身上的皮子，總散著一股腥膻味，沖得鼻子疼。
好在走了十幾分鐘，聞習慣了也就沒感覺了。
一個半小時後，李為民進了公社。
他先拐進供銷社，走到土產收購窗口。
上次那個熟人正低頭算帳，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
「同志，你這次又打到東西了？不過人好像胖些。」
「是棉襖胖了。」
李為民笑了笑，解開棉襖扣子，把綁在腰上的三張狍子皮解下來，放在櫃檯上。
「天吶！三張？」
女收購員驚訝地捂住嘴，「這都是你打的？」
李為民笑著點點頭。
「算上你這三張皮子，我這個月攏共就收了七張，一多半都是你打的！」
李為民把皮子往前推了推：「同志您看看，這品質怎麼樣？這次我是熟好了來的。」
「還不是知道你叫什麼？」
「李為民。」
「我叫錢紅梅。」女收購員邊說著，邊把皮子挨個鋪開，用手摸著檢查：
「這兩張好，都是一槍，皮子完整，毛也順。就這張脖頸處有個牙印，有點破了，不過問題不大。」
「是我家狗咬的。」
「你家狗跟你一樣厲害！」說完，錢紅梅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勁，連忙擺手，著補：
「不是！我是說，你跟狗一樣厲害！」
李為民滿頭黑線。
「哎呀！」錢紅梅紅了臉，「反正就是你們都很厲害的意思！」
「我懂我懂。」李為民不至於因為口誤計較。
「大的那張十七，這兩張十五和十四，總共四十六塊。你看行不？」
李為民感覺這價格還是挺照顧他的，於是點頭同意：
「那就多謝你了！」
錢紅梅露出八顆白牙，點了四十六塊錢遞給他。
李為民揣好錢，心裡算了算。
這幾天打魚和賣狍子的錢，刨除之前的採購費用，給媽20塊改善生活後。
他現在還剩121塊。
不知道買完煤還能剩多少。
出了供銷社，他往民爆土產部走。
牛雙喜正坐在櫃檯後面抽菸，看見他進來，立馬把煙掐了：
「賢侄！你可來了！我正等你呢。」
「牛大爺，煤的事有信了？」
「有了！」
牛大爺壓低聲音，「我有個朋友認識個煤耗子，手裡有幾噸富餘的，一等煤，都是大塊，就是有點貴，30塊一噸。你要是要，我就給你留著。」
李為民有些肉痛。
這玩意是真金貴啊！
自己手裡這點錢，也就夠買個4噸的。
他咬了咬牙：
「行，給我來兩噸。」
「好！」牛大爺一拍大腿，「你把地址給我，三天後我讓他直接拉到你家門口。」
「那就麻煩您了牛大爺。」
出了土產部，李為民又去買了三斤凍柿子、三斤凍梨，用網兜裝著拎在手裡。
這是林區人家冬天為數不多能吃到的水果。
李安安的最愛。
剛走了十分鐘，他就後悔了。
凍梨凍柿子硬得跟石頭似的，拎在手裡冰得刺骨，棉手套都快凍透了。
想揣進懷裡。
顯然....是揣不進去的。
不然，古有王祥為母臥冰求鯉，今有為民替妹胸口緩凍梨。
回到家的時候，天剛擦黑。
安安聽見動靜，一下子從炕上蹦下來，看見網兜里的凍柿子凍梨，當場就歡呼起來：
「三哥萬歲！」
看著小妹高興的樣子，他覺得還是值得的。
晚上，李為民親自下了廚。
「三兒，要不還是媽來吧。」高玉蘭關切道。
「您就歇著吧。」李為民推搡著她坐在小馬紮上。
在高玉蘭不信任的目光下，他挑了兩條最大的鯽魚。
刮鱗去鰓，掏乾淨內臟，在魚身上斜著劃了幾刀，撒上一點鹽，醃了十分鐘。
灶膛里燒上大火，鍋里倒上油。
高玉蘭看著兒子行雲流水的動作，既驚訝，又納悶。
自己兒子啥時候會這手了？
李為民看出了她的疑惑。
「前年去姥姥家，跟二舅學的。」
高玉蘭這才恍然大悟。
他二舅年輕時候給人燒過大席，會點這個倒也不奇怪。
下一秒，高玉蘭就一陣肉痛。
只見李為民把一股股的油倒進鍋里。
她嘴唇動了動，剛想說話，又想起昨天兒子說的話，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等油燒到冒煙，李為民把魚順著鍋邊滑進去，煎得滋滋響。
煎到一面金黃，翻個面再煎另一面，直到兩面都煎得焦脆，連魚皮都起了皺。
然後舀上兩大瓢滾燙的開水，沒過魚身，放兩片姜，撒點蔥花，蓋上鍋蓋大火煮。
魚湯要想熬成奶白色，就得用開水大火煮。
聽前世的大學生說，這叫蛋白質的乳化。
果然，煮了不到十分鐘，鍋里的湯就變成了雪白雪白的，像牛奶一樣，鮮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又小火燉了二十分鐘，撒上鹽，魚湯就做好了。
炕桌上擺著一大盆奶白色的鯽魚湯，邊上是剛貼好的玉米面貼餅子。
還有一個搪瓷盆，裡面緩著凍梨，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
李安安捧著碗，喝得呼嚕呼嚕響，連喝了三碗，最後連魚骨頭都嗦得乾乾淨淨。
高玉蘭也喝了兩大碗，咂著嘴說：
「沒想到這鯽魚做湯這麼鮮，以前都是燉著吃，白瞎了這麼好的魚。」
吃完飯，高玉蘭收拾碗筷，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說：
「三啊，今天的事，你別怪秋生。他那孩子老實，啥都不懂，真不是他的主意。」
李為民點了點頭，拿起一個緩好的凍梨，咬了一口，冰涼的汁水在嘴裡化開，甜絲絲的。
「我知道，這事我不怪他。」
他裹緊棉襖，戴上狗皮帽子，把耳罩放下來護住耳朵，又套上厚棉手套。
全副武裝，把自己裹得嚴實。
今天要去公社，問問煤的事，順便把皮子賣了。
屯子離公社七八公里路，不算遠，走慣了的人一個多鐘頭就到。
李為民踩著積雪往前走，心裡有點感慨。
前世在城裡，出門就是車，走個兩公里都覺得累得慌，現在背著十幾斤的皮子，走起來反倒覺得輕鬆。
唯一難受的是身上的皮子，總散著一股腥膻味，沖得鼻子疼。
好在走了十幾分鐘，聞習慣了也就沒感覺了。
一個半小時後，李為民進了公社。
他先拐進供銷社，走到土產收購窗口。
上次那個熟人正低頭算帳，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
「同志，你這次又打到東西了？不過人好像胖些。」
「是棉襖胖了。」
李為民笑了笑，解開棉襖扣子，把綁在腰上的三張狍子皮解下來，放在櫃檯上。
「天吶！三張？」
女收購員驚訝地捂住嘴，「這都是你打的？」
李為民笑著點點頭。
「算上你這三張皮子，我這個月攏共就收了七張，一多半都是你打的！」
李為民把皮子往前推了推：「同志您看看，這品質怎麼樣？這次我是熟好了來的。」
「還不是知道你叫什麼？」
「李為民。」
「我叫錢紅梅。」女收購員邊說著，邊把皮子挨個鋪開，用手摸著檢查：
「這兩張好，都是一槍，皮子完整，毛也順。就這張脖頸處有個牙印，有點破了，不過問題不大。」
「是我家狗咬的。」
「你家狗跟你一樣厲害！」說完，錢紅梅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勁，連忙擺手，著補：
「不是！我是說，你跟狗一樣厲害！」
李為民滿頭黑線。
「哎呀！」錢紅梅紅了臉，「反正就是你們都很厲害的意思！」
「我懂我懂。」李為民不至於因為口誤計較。
「大的那張十七，這兩張十五和十四，總共四十六塊。你看行不？」
李為民感覺這價格還是挺照顧他的，於是點頭同意：
「那就多謝你了！」
錢紅梅露出八顆白牙，點了四十六塊錢遞給他。
李為民揣好錢，心裡算了算。
這幾天打魚和賣狍子的錢，刨除之前的採購費用，給媽20塊改善生活後。
他現在還剩121塊。
不知道買完煤還能剩多少。
出了供銷社，他往民爆土產部走。
牛雙喜正坐在櫃檯後面抽菸，看見他進來，立馬把煙掐了：
「賢侄！你可來了！我正等你呢。」
「牛大爺，煤的事有信了？」
「有了！」
牛大爺壓低聲音，「我有個朋友認識個煤耗子，手裡有幾噸富餘的，一等煤，都是大塊，就是有點貴，30塊一噸。你要是要，我就給你留著。」
李為民有些肉痛。
這玩意是真金貴啊！
自己手裡這點錢，也就夠買個4噸的。
他咬了咬牙：
「行，給我來兩噸。」
「好！」牛大爺一拍大腿，「你把地址給我，三天後我讓他直接拉到你家門口。」
「那就麻煩您了牛大爺。」
出了土產部，李為民又去買了三斤凍柿子、三斤凍梨，用網兜裝著拎在手裡。
這是林區人家冬天為數不多能吃到的水果。
李安安的最愛。
剛走了十分鐘，他就後悔了。
凍梨凍柿子硬得跟石頭似的，拎在手裡冰得刺骨，棉手套都快凍透了。
想揣進懷裡。
顯然....是揣不進去的。
不然，古有王祥為母臥冰求鯉，今有為民替妹胸口緩凍梨。
回到家的時候，天剛擦黑。
安安聽見動靜，一下子從炕上蹦下來，看見網兜里的凍柿子凍梨，當場就歡呼起來：
「三哥萬歲！」
看著小妹高興的樣子，他覺得還是值得的。
晚上，李為民親自下了廚。
「三兒，要不還是媽來吧。」高玉蘭關切道。
「您就歇著吧。」李為民推搡著她坐在小馬紮上。
在高玉蘭不信任的目光下，他挑了兩條最大的鯽魚。
刮鱗去鰓，掏乾淨內臟，在魚身上斜著劃了幾刀，撒上一點鹽，醃了十分鐘。
灶膛里燒上大火，鍋里倒上油。
高玉蘭看著兒子行雲流水的動作，既驚訝，又納悶。
自己兒子啥時候會這手了？
李為民看出了她的疑惑。
「前年去姥姥家，跟二舅學的。」
高玉蘭這才恍然大悟。
他二舅年輕時候給人燒過大席，會點這個倒也不奇怪。
下一秒，高玉蘭就一陣肉痛。
只見李為民把一股股的油倒進鍋里。
她嘴唇動了動，剛想說話，又想起昨天兒子說的話，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等油燒到冒煙，李為民把魚順著鍋邊滑進去，煎得滋滋響。
煎到一面金黃，翻個面再煎另一面，直到兩面都煎得焦脆，連魚皮都起了皺。
然後舀上兩大瓢滾燙的開水，沒過魚身，放兩片姜，撒點蔥花，蓋上鍋蓋大火煮。
魚湯要想熬成奶白色，就得用開水大火煮。
聽前世的大學生說，這叫蛋白質的乳化。
果然，煮了不到十分鐘，鍋里的湯就變成了雪白雪白的，像牛奶一樣，鮮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又小火燉了二十分鐘，撒上鹽，魚湯就做好了。
炕桌上擺著一大盆奶白色的鯽魚湯，邊上是剛貼好的玉米面貼餅子。
還有一個搪瓷盆，裡面緩著凍梨，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
李安安捧著碗，喝得呼嚕呼嚕響，連喝了三碗，最後連魚骨頭都嗦得乾乾淨淨。
高玉蘭也喝了兩大碗，咂著嘴說：
「沒想到這鯽魚做湯這麼鮮，以前都是燉著吃，白瞎了這麼好的魚。」
吃完飯，高玉蘭收拾碗筷，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說：
「三啊，今天的事，你別怪秋生。他那孩子老實，啥都不懂，真不是他的主意。」
李為民點了點頭，拿起一個緩好的凍梨，咬了一口，冰涼的汁水在嘴裡化開，甜絲絲的。
「我知道，這事我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