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告狀
沒一會兒，宋滿倉就滑到了李為民家門口。
正巧院門虛掩著，沒關。
宋滿倉直接撐著拐棍滑了進去，一直滑到門口，才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老李家欺負人啦！欺負我們殘疾人啦！」
這一嗓子，喊得整個院子都震了震。
左右鄰居聽見動靜，都紛紛推開院門圍了過來，擠在院門口抻著脖子看。
高玉蘭正在灶房燒火，聽見聲音趕緊跑出來。
就看見宋滿倉坐在爬犁上，叉著腰在門口喊，一下子就懵了：
「老宋？你這是幹啥？誰欺負你了？」
「就是你家李為民！」
宋滿倉指著裡屋，唾沫星子橫飛，
「他帶著我家秋生去打魚，掙了四十多塊，就給秋生五塊錢！剩下的全揣自己兜里了！天底下哪有這麼黑心的人！欺負我們老實人！」
他越喊越起勁，把嗓門扯得老大，故意讓院外的人都能聽見：
「大夥都來評評理啊！出力的活全是秋生乾的，冰窟窿是秋生鑿的，魚是秋生扛的，他李為民就出了張嘴，就拿大頭！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麼！」
「嚯！這打魚這麼賺錢？四十塊啊！」
「就去一趟能賺四十？乖乖，李三這是找到啥門路了？」
「不過賺這麼多，就給三毛子5塊，是少了點。」
這時候，李為民從裡屋走了出來，臉色陰沉。
「是三毛子叫你來的？」
「你管誰讓我來的？反正你給的就是不對！」宋滿倉見他出來，喊得更凶了：
「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走了！我就坐在你家門口，讓全屯的人都看看你是什麼德行！」
高玉蘭氣得臉都白了，指著他說：
「宋滿倉你講點良心！5塊是三毛子自己要的，你不信你去問問他！」
「他一個傻小子懂什麼！還不是被你兒子忽悠了！」
宋滿倉蠻不講理，「今天要麼把剩下的錢給我，要麼我就去公社告你！告你剝削貧下中農！」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秋生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一看見院子裡的場景，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剛才劈了半天柈子，越想越不對勁。
果然，聽到了遠處有呼喊聲。
他出門一看爬犁印子，瞬間反應過來。
趕緊往這邊跑，還是晚了一步。
「你幹啥呢！」謝秋生衝過去，拉著宋滿倉的胳膊，「是我自己不要的！」
「你少扯！」宋滿倉甩開他的手，還要接著喊。
話音未落，謝秋生腰一沉，雙手抄住爬犁底，猛地一使勁。
連人帶爬犁，一百五六十斤的分量，直接被他扛在了肩頭。
院門口瞬間安靜了。
鄰居們都看傻了，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誰都知道謝秋生力氣大，可沒想到能大到這個份上。
「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害怕！」
宋滿倉嚇得魂都飛了，雙手死死抓住爬犁邊，嘴裡的話全變成了哎喲聲，帽子也歪了，圍巾也散了。
謝秋生哪管這個，扛著人就往院外走。
「咣！」
「哎呦！」
宋滿倉頭撞門框上了。
好聽就是好頭。
出了門，被扛在肩上的宋滿倉又被顛得口眼歪斜，直翻白眼，連喊都喊不出聲了。
「散了散了！都回家做飯去！」
高玉蘭拿著掃雪的笤帚，揮著趕人。
可還有幾個不肯走，湊上來嬉皮笑臉地說：
「高嬸子，讓為民也帶帶我唄，一天給我四塊就行！」
「我三塊！我鑿冰窟窿最快了！」
「我兩塊五！管飯就行！」叫價聲此起彼伏。
「哪有那麼好賺錢，那是我們家為民運氣好，碰上魚窩子，哪能天天捕到魚？」
眾人這才不情願地散了。
眾人聽了，這才不情願地散了。
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眼神里全是羨慕，嘴裡嘀嘀咕咕：
「這李三運氣是真好，剛打了幾隻狍子，又撈著這麼多魚。」
「可不是嘛，人家就是有偏財命。」
院子裡終於安靜了。
李為民無奈地搖了搖頭。
高玉蘭嘆了口氣：「你說這叫什麼事。」
.....
沒多一會兒，院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李為民看見王秀蓮掀著門帘走了進來。
她手裡攥著個藍布包，進門就低著頭說：
「為民兄弟，對不住，我來給你賠不是了。」
高玉蘭從灶房走出來，連忙拉她：「秀蓮你這是幹啥，快進屋坐。」
「不坐了嬸子，我說完就走。」王秀蓮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嘆了口氣，
「今天這事，全是宋滿倉那個糊塗蛋乾的。秋生回來跟他大吵了一架，現在躲在西屋哭呢，說沒臉見你，死活不肯來。」
她把手裡的藍布包放在灶台上，裡面是五六個雞蛋：
「一點心意，你別嫌棄。我心裡都清楚，這幾天要不是你帶著秋生，我們家哪能吃上肉？
別說扯布做新棉襖了，連鹽都快買不起了。
前些日子吃上了狍子肉，昨天還吃了魚，孩子開心得不得了，這些多虧了你。」
王秀蓮的聲音誠懇：「宋滿倉那個死心眼，就認錢，他說的話不算數，也代表不了我和秋生。我們倆都念著你的好。」
李為民點了點頭，把雞蛋推了回去：「雞蛋你拿回去，給孩子吃。這事不怪你，也不怪秋生。他的性子我了解，不是不分是非的人。」
「那.....那你以後還帶他幹活不？」王秀蓮小心翼翼地問。
「今天不行。我今天得去趟公社。」李為民說。
王秀蓮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李為民看她臉色不對，補充道：
「我不是不帶他，是真有事。他要是今天閒不住，想去打魚就自己去，別讓他多想，我沒生氣。」
王秀蓮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哎！好！我回去就告訴他！剛才還跟我說，你肯定再也不帶他了，哭了半天。」
李為民有些哭笑不得。
很難想像，一個一米九的壯漢，哭哭啼啼的樣子。
王秀蓮拿起藍布包，又硬塞給高玉蘭：
「嬸子，這雞蛋你一定得收下，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以後家裡有啥重活，你就喊秋生，他有的是力氣。」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雞蛋留在了桌子上。
在這個過節吃蛋、過年吃肉的年代，這份道歉禮，不算少了。
高玉蘭嘆了口氣：
「秀蓮也是個好女人，其實宋滿倉腿在的時候，也是個好男人，奈何.....」
正巧院門虛掩著，沒關。
宋滿倉直接撐著拐棍滑了進去，一直滑到門口，才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老李家欺負人啦！欺負我們殘疾人啦！」
這一嗓子，喊得整個院子都震了震。
左右鄰居聽見動靜，都紛紛推開院門圍了過來，擠在院門口抻著脖子看。
高玉蘭正在灶房燒火，聽見聲音趕緊跑出來。
就看見宋滿倉坐在爬犁上，叉著腰在門口喊，一下子就懵了：
「老宋？你這是幹啥？誰欺負你了？」
「就是你家李為民！」
宋滿倉指著裡屋，唾沫星子橫飛，
「他帶著我家秋生去打魚，掙了四十多塊，就給秋生五塊錢！剩下的全揣自己兜里了！天底下哪有這麼黑心的人！欺負我們老實人！」
他越喊越起勁，把嗓門扯得老大，故意讓院外的人都能聽見：
「大夥都來評評理啊！出力的活全是秋生乾的，冰窟窿是秋生鑿的，魚是秋生扛的，他李為民就出了張嘴，就拿大頭！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麼！」
「嚯！這打魚這麼賺錢？四十塊啊！」
「就去一趟能賺四十？乖乖，李三這是找到啥門路了？」
「不過賺這麼多，就給三毛子5塊，是少了點。」
這時候，李為民從裡屋走了出來，臉色陰沉。
「是三毛子叫你來的？」
「你管誰讓我來的？反正你給的就是不對！」宋滿倉見他出來，喊得更凶了：
「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走了！我就坐在你家門口，讓全屯的人都看看你是什麼德行！」
高玉蘭氣得臉都白了，指著他說：
「宋滿倉你講點良心！5塊是三毛子自己要的，你不信你去問問他！」
「他一個傻小子懂什麼！還不是被你兒子忽悠了！」
宋滿倉蠻不講理，「今天要麼把剩下的錢給我，要麼我就去公社告你！告你剝削貧下中農！」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秋生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一看見院子裡的場景，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剛才劈了半天柈子，越想越不對勁。
果然，聽到了遠處有呼喊聲。
他出門一看爬犁印子，瞬間反應過來。
趕緊往這邊跑，還是晚了一步。
「你幹啥呢！」謝秋生衝過去，拉著宋滿倉的胳膊，「是我自己不要的！」
「你少扯！」宋滿倉甩開他的手，還要接著喊。
話音未落，謝秋生腰一沉，雙手抄住爬犁底，猛地一使勁。
連人帶爬犁，一百五六十斤的分量，直接被他扛在了肩頭。
院門口瞬間安靜了。
鄰居們都看傻了，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誰都知道謝秋生力氣大，可沒想到能大到這個份上。
「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害怕！」
宋滿倉嚇得魂都飛了，雙手死死抓住爬犁邊，嘴裡的話全變成了哎喲聲，帽子也歪了，圍巾也散了。
謝秋生哪管這個，扛著人就往院外走。
「咣！」
「哎呦！」
宋滿倉頭撞門框上了。
好聽就是好頭。
出了門，被扛在肩上的宋滿倉又被顛得口眼歪斜，直翻白眼，連喊都喊不出聲了。
「散了散了！都回家做飯去！」
高玉蘭拿著掃雪的笤帚，揮著趕人。
可還有幾個不肯走，湊上來嬉皮笑臉地說：
「高嬸子，讓為民也帶帶我唄，一天給我四塊就行！」
「我三塊！我鑿冰窟窿最快了！」
「我兩塊五！管飯就行！」叫價聲此起彼伏。
「哪有那麼好賺錢，那是我們家為民運氣好，碰上魚窩子，哪能天天捕到魚？」
眾人這才不情願地散了。
眾人聽了，這才不情願地散了。
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眼神里全是羨慕，嘴裡嘀嘀咕咕：
「這李三運氣是真好，剛打了幾隻狍子，又撈著這麼多魚。」
「可不是嘛，人家就是有偏財命。」
院子裡終於安靜了。
李為民無奈地搖了搖頭。
高玉蘭嘆了口氣：「你說這叫什麼事。」
.....
沒多一會兒，院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李為民看見王秀蓮掀著門帘走了進來。
她手裡攥著個藍布包，進門就低著頭說：
「為民兄弟，對不住，我來給你賠不是了。」
高玉蘭從灶房走出來，連忙拉她：「秀蓮你這是幹啥，快進屋坐。」
「不坐了嬸子，我說完就走。」王秀蓮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嘆了口氣，
「今天這事，全是宋滿倉那個糊塗蛋乾的。秋生回來跟他大吵了一架，現在躲在西屋哭呢，說沒臉見你，死活不肯來。」
她把手裡的藍布包放在灶台上，裡面是五六個雞蛋：
「一點心意，你別嫌棄。我心裡都清楚，這幾天要不是你帶著秋生，我們家哪能吃上肉？
別說扯布做新棉襖了，連鹽都快買不起了。
前些日子吃上了狍子肉，昨天還吃了魚，孩子開心得不得了，這些多虧了你。」
王秀蓮的聲音誠懇：「宋滿倉那個死心眼，就認錢，他說的話不算數，也代表不了我和秋生。我們倆都念著你的好。」
李為民點了點頭，把雞蛋推了回去：「雞蛋你拿回去，給孩子吃。這事不怪你，也不怪秋生。他的性子我了解，不是不分是非的人。」
「那.....那你以後還帶他幹活不？」王秀蓮小心翼翼地問。
「今天不行。我今天得去趟公社。」李為民說。
王秀蓮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李為民看她臉色不對，補充道：
「我不是不帶他，是真有事。他要是今天閒不住，想去打魚就自己去，別讓他多想，我沒生氣。」
王秀蓮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哎！好！我回去就告訴他！剛才還跟我說，你肯定再也不帶他了，哭了半天。」
李為民有些哭笑不得。
很難想像，一個一米九的壯漢，哭哭啼啼的樣子。
王秀蓮拿起藍布包，又硬塞給高玉蘭：
「嬸子，這雞蛋你一定得收下，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以後家裡有啥重活，你就喊秋生，他有的是力氣。」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雞蛋留在了桌子上。
在這個過節吃蛋、過年吃肉的年代，這份道歉禮，不算少了。
高玉蘭嘆了口氣：
「秀蓮也是個好女人，其實宋滿倉腿在的時候，也是個好男人，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