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地雞毛
馬車進屯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煙，空氣里飄著燒柈子和飯菜的味道。
李為民把馬車趕到馮大爺家，還了車，才轉身往家走。
剛推開院門，就聽見屋裡傳來安安背書的聲音。
「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
掀開門帘，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高玉蘭正坐在炕沿上縫補著舊衣服。
「媽，我回來了。」
高玉蘭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活沒停：「咋才回來？魚都賣了？」
「賣了，都賣光了。」
「給你和安安帶了點飯店的溜肉段和炒雞蛋，熱一熱就能吃。」
高玉蘭放下針線，眼睛彎成了月牙，但嘴上還是埋怨著：
「你這孩子，瞎花那錢幹啥！」
「我都吃過了，特意給你倆的。」
「行，那媽去熱熱。」說著，她已經拿起鍋鏟，把飯盒裡的菜倒進去，回了個鍋。
李安安扔下課本跑了過來，扒著灶台往裡看，咽了咽口水：
「三哥，啥是溜肉段啊？」
李為民心中一緊。
長這麼大，李安安都沒去過國營飯店。
這些聲名遠播的東北菜，李安安卻都沒吃過。
「就是過油的豬肉丸子。」
「豬肉！」李安安眼睛一亮，「我愛吃豬肉！」
李為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等會兒熱好了，讓你多吃點。」
晚飯很豐盛，除了熱好的溜肉段和炒雞蛋，還有中午剩下的玉米碴子粥和貼餅子。
安安吃得滿嘴流油，高玉蘭也夾了好幾塊溜肉段，邊吃邊說：
「也就你慣著她，這麼貴的東西，給我們吃都白瞎了。」
李為民放下筷子：「媽！咱以後不說這話，咱有錢就是用來花的，就是為了過好日子的。」
高玉蘭瞧見兒子臉色不愉，立馬應聲：
「好好好！媽以後不說了。」
「嗯！」李為民低頭，給她夾了一塊最大的，「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想吃啥咱就吃啥。」
吃完飯，高玉蘭收拾碗筷，李為民幫著燒火。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柈子，開口說：
「媽，我明天不準備去捕魚了。」
「也好，你辛苦好幾天了，在家歇歇。」
「我準備這幾天把火牆子掏了，再修修煙囪。」
「修這幹啥?」高玉蘭不解。
李為民沒辦法告訴她，雪災的事。
只能找了個託詞：
「塑料布都弄上了，火牆子一掏，更省柴火。」
高玉蘭轉念一想，確實是這個理。
冬天柈子也不是白來的，得進山砍，還得劈，省柴火就是省力氣。
......
而此時，宋滿倉家卻是一地雞毛。
宋滿倉和王秀蓮的孩子虎子和二丫縮在角落，不敢說話。
宋滿倉豎著眉：「他奶奶的，李三掙了四十多，就給了你五塊？這不是欺負人麼？」
謝秋生漲紅了臉：「三哥要跟我平分，是我沒要。」
「我看你也是傻，你倆一塊去幹活，憑啥不對半分？」宋滿倉捶著炕沿，「而且你力氣大，你都應該占大頭。」
「不是的。」謝秋生嘴笨，說不了兩句，就被宋滿倉搶了話。
「什麼不是？我現在就去找李家，我就不信，他還能欺負過我個半截子。」
「你消停吧！」
王秀蓮按住了他，「五塊不少了，去扛木頭，幾天能賺5塊啊？人家李為民腦袋活，還是咱家秋生占人便宜。」
「哼！我看不是這個理兒！」
「不許去！」
宋滿倉見此，也不多說，把被子往腦袋上一蒙。
王秀蓮戳了戳謝秋生，「去睡覺吧，有啥事明天說。」
謝秋生這才不樂意地回了自己屋。
燈一滅，屋子裡又陷入了寂靜。
沒多一會兒，王秀蓮鑽出了被窩。
剛準備下地，被宋滿倉抓住了手腕。
「不許去！」
王秀蓮掙脫了下，沒掙開。
「滿倉你幹啥？我下地去尿個尿。」
宋滿倉嘆了口氣，也鬆開了手掌：
「秀蓮啊！我這也是沒辦法，這一女二夫的也不成樣子。」
「那你想咋樣？」王秀蓮斜眼看他。
「我這不尋思著多攢點錢，攢夠了，就放謝秋生走。」
「你這話喪不喪良心？」
王秀蓮猛地抽回手，「秋生給咱家撅著屁股干，你還想拿他攢的錢養老，然後把他蹬了？你還是人嗎？」
「可這樣，也不是回事啊？」
「當初你幹嘛了？是你提著鞋，求著人家謝秋生來的。」
說完，她趿拉著鞋，「啪」地一聲拉開門，去了西屋。
進了西屋，謝秋生還沒睡。
「秀蓮姐，你咋來了？」
王秀蓮沒說話，直接坐在了謝秋生腿上，捧著他的臉，開始啄起來。
謝秋生瞳孔地震，完全不明白這是啥意思。
不過，很快陷入到了王秀蓮的攻勢中。
情正濃處，突然響起了「咚咚」聲音。
不用想，這肯定是宋滿倉在敲火牆。
「別管他。」王秀蓮喘著氣說，又吻了上去。
可火牆子被敲得越來越響，「咚咚咚」，一聲比一聲急。
「咚咚咚！」
兩個人動作一滯。
謝秋生嘆道：「秀蓮姐，你還是去看看滿倉大哥吧。」
王秀蓮無奈地嘆了口氣，鬆開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早點睡。」
她摸了摸謝秋生的頭，然後趿拉著鞋，又回了東屋。
.....
第二天一早，天剛放晴。
謝秋生蹲在院子裡劈柈子，斧頭掄得呼呼響，心裡卻一直犯嘀咕。
昨天走得急，忘了問三哥今天還去不去打魚。
眼看太陽都升到樹梢了，快九點了，李為民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正尋思著，要不要往三哥家跑一趟，就聽見東屋傳來宋滿倉的聲音。
「秋生，你扶哥一把，把我搬爬犁上去。」
宋滿倉的語氣難得溫和，聽著心情不錯。
「噢，來了。」
謝秋生先把院角那個舊木爬犁拖進屋。
又彎腰把宋滿倉從炕上抱下來，放在爬犁上，用麻繩把他的腰和爬犁綁得結實。
宋滿倉平時出不了門。
只有冬天雪厚的時候，能靠著這架爬犁，手裡攥著兩根木拐棍，在雪地上劃著名走，在屯子裡轉悠轉悠。
「我去屯頭找老馮頭嘮嘮嗑，中午不用等我吃飯。」宋滿倉揮了揮拐棍。
「哎，那你慢點。」
謝秋生沒多想，拉著爬犁送出了院門，看著他劃著名拐棍，慢悠悠地往屯頭去了，才轉身回院子。
可他不知道，宋滿倉出了院門，根本沒往屯頭走。
他左右看了看，手腕一使勁，拐棍往雪地里一撐，爬犁轉了個彎，徑直朝著李為民家划去。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煙，空氣里飄著燒柈子和飯菜的味道。
李為民把馬車趕到馮大爺家，還了車，才轉身往家走。
剛推開院門，就聽見屋裡傳來安安背書的聲音。
「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
掀開門帘，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高玉蘭正坐在炕沿上縫補著舊衣服。
「媽，我回來了。」
高玉蘭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活沒停：「咋才回來？魚都賣了？」
「賣了，都賣光了。」
「給你和安安帶了點飯店的溜肉段和炒雞蛋，熱一熱就能吃。」
高玉蘭放下針線，眼睛彎成了月牙，但嘴上還是埋怨著：
「你這孩子，瞎花那錢幹啥！」
「我都吃過了，特意給你倆的。」
「行，那媽去熱熱。」說著，她已經拿起鍋鏟，把飯盒裡的菜倒進去，回了個鍋。
李安安扔下課本跑了過來，扒著灶台往裡看，咽了咽口水：
「三哥，啥是溜肉段啊？」
李為民心中一緊。
長這麼大，李安安都沒去過國營飯店。
這些聲名遠播的東北菜，李安安卻都沒吃過。
「就是過油的豬肉丸子。」
「豬肉！」李安安眼睛一亮，「我愛吃豬肉！」
李為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等會兒熱好了，讓你多吃點。」
晚飯很豐盛，除了熱好的溜肉段和炒雞蛋，還有中午剩下的玉米碴子粥和貼餅子。
安安吃得滿嘴流油，高玉蘭也夾了好幾塊溜肉段，邊吃邊說：
「也就你慣著她，這麼貴的東西，給我們吃都白瞎了。」
李為民放下筷子：「媽！咱以後不說這話，咱有錢就是用來花的，就是為了過好日子的。」
高玉蘭瞧見兒子臉色不愉，立馬應聲：
「好好好！媽以後不說了。」
「嗯！」李為民低頭，給她夾了一塊最大的，「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想吃啥咱就吃啥。」
吃完飯，高玉蘭收拾碗筷，李為民幫著燒火。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柈子，開口說：
「媽，我明天不準備去捕魚了。」
「也好，你辛苦好幾天了，在家歇歇。」
「我準備這幾天把火牆子掏了，再修修煙囪。」
「修這幹啥?」高玉蘭不解。
李為民沒辦法告訴她，雪災的事。
只能找了個託詞：
「塑料布都弄上了，火牆子一掏，更省柴火。」
高玉蘭轉念一想，確實是這個理。
冬天柈子也不是白來的，得進山砍，還得劈，省柴火就是省力氣。
......
而此時，宋滿倉家卻是一地雞毛。
宋滿倉和王秀蓮的孩子虎子和二丫縮在角落，不敢說話。
宋滿倉豎著眉：「他奶奶的，李三掙了四十多，就給了你五塊？這不是欺負人麼？」
謝秋生漲紅了臉：「三哥要跟我平分，是我沒要。」
「我看你也是傻，你倆一塊去幹活，憑啥不對半分？」宋滿倉捶著炕沿，「而且你力氣大，你都應該占大頭。」
「不是的。」謝秋生嘴笨，說不了兩句，就被宋滿倉搶了話。
「什麼不是？我現在就去找李家，我就不信，他還能欺負過我個半截子。」
「你消停吧！」
王秀蓮按住了他，「五塊不少了，去扛木頭，幾天能賺5塊啊？人家李為民腦袋活，還是咱家秋生占人便宜。」
「哼！我看不是這個理兒！」
「不許去！」
宋滿倉見此，也不多說，把被子往腦袋上一蒙。
王秀蓮戳了戳謝秋生，「去睡覺吧，有啥事明天說。」
謝秋生這才不樂意地回了自己屋。
燈一滅，屋子裡又陷入了寂靜。
沒多一會兒，王秀蓮鑽出了被窩。
剛準備下地，被宋滿倉抓住了手腕。
「不許去！」
王秀蓮掙脫了下，沒掙開。
「滿倉你幹啥？我下地去尿個尿。」
宋滿倉嘆了口氣，也鬆開了手掌：
「秀蓮啊！我這也是沒辦法，這一女二夫的也不成樣子。」
「那你想咋樣？」王秀蓮斜眼看他。
「我這不尋思著多攢點錢，攢夠了，就放謝秋生走。」
「你這話喪不喪良心？」
王秀蓮猛地抽回手，「秋生給咱家撅著屁股干，你還想拿他攢的錢養老，然後把他蹬了？你還是人嗎？」
「可這樣，也不是回事啊？」
「當初你幹嘛了？是你提著鞋，求著人家謝秋生來的。」
說完，她趿拉著鞋，「啪」地一聲拉開門，去了西屋。
進了西屋，謝秋生還沒睡。
「秀蓮姐，你咋來了？」
王秀蓮沒說話，直接坐在了謝秋生腿上，捧著他的臉，開始啄起來。
謝秋生瞳孔地震，完全不明白這是啥意思。
不過，很快陷入到了王秀蓮的攻勢中。
情正濃處，突然響起了「咚咚」聲音。
不用想，這肯定是宋滿倉在敲火牆。
「別管他。」王秀蓮喘著氣說，又吻了上去。
可火牆子被敲得越來越響，「咚咚咚」，一聲比一聲急。
「咚咚咚！」
兩個人動作一滯。
謝秋生嘆道：「秀蓮姐，你還是去看看滿倉大哥吧。」
王秀蓮無奈地嘆了口氣，鬆開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早點睡。」
她摸了摸謝秋生的頭，然後趿拉著鞋，又回了東屋。
.....
第二天一早，天剛放晴。
謝秋生蹲在院子裡劈柈子，斧頭掄得呼呼響，心裡卻一直犯嘀咕。
昨天走得急，忘了問三哥今天還去不去打魚。
眼看太陽都升到樹梢了，快九點了，李為民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正尋思著，要不要往三哥家跑一趟，就聽見東屋傳來宋滿倉的聲音。
「秋生，你扶哥一把，把我搬爬犁上去。」
宋滿倉的語氣難得溫和，聽著心情不錯。
「噢，來了。」
謝秋生先把院角那個舊木爬犁拖進屋。
又彎腰把宋滿倉從炕上抱下來，放在爬犁上，用麻繩把他的腰和爬犁綁得結實。
宋滿倉平時出不了門。
只有冬天雪厚的時候，能靠著這架爬犁，手裡攥著兩根木拐棍，在雪地上劃著名走，在屯子裡轉悠轉悠。
「我去屯頭找老馮頭嘮嘮嗑，中午不用等我吃飯。」宋滿倉揮了揮拐棍。
「哎，那你慢點。」
謝秋生沒多想，拉著爬犁送出了院門，看著他劃著名拐棍，慢悠悠地往屯頭去了，才轉身回院子。
可他不知道，宋滿倉出了院門，根本沒往屯頭走。
他左右看了看，手腕一使勁，拐棍往雪地里一撐，爬犁轉了個彎，徑直朝著李為民家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