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家暴是犯法的,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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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順著砂石路往林場走,越往裡走,路邊的房子越整齊。

  跟屯裡東一家西一家的土坯房不一樣,林場的家屬院從板夾泥變成了木刻楞,還有幾家還是紅磚房。

  牆根刷著白灰,院子裡都有木柵欄,還能看見電線桿上拉著的電線。

  林場跟地方是兩套系統,自成一個小世界。

  這裡的工人都是正式職工,每個月領工資,有糧票有布票,有自己的學校、醫院、商店,甚至還有自己的派出所。

  地方公社的人管不著林場的事,林場的人也很少跟地方打交道,平時買東西看病,全在自己院裡解決。

  馬車停在二排三號門口,李為民從車上拎下事先留好的狍子肉和幾條最大的鯽魚,敲了敲木門。

  「誰啊?」

  裡面傳來二姐李為泰的聲音。

  「姐,是我,為民。」

  門「吱呀」一聲開了,李為泰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兒?你咋來了?」

  隨即目光掃到他手裡的東西。

  「哎呦,你倆咋來了,快快進來,外面冷。」

  倆人進了屋,屋裡燒著鐵爐子,暖烘烘的。

  李為民把東西放在灶台上,掃了二姐一眼,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她右眼角有塊明顯的淤青。

  「姐夫呢?」

  「他......他出去買東西了。」李為泰眼神飄向裡屋,伸手去拿暖壺,「我給你們倒水。」

  李為民心裡咯噔一下,臉立馬就沉了下來。

  他一把拉住二姐的胳膊,沉聲道:

  「姐,是不是王建軍欺負你了?」

  「沒有沒有!」李為泰連忙擺手,「我昨天晚上起夜,不小心撞門框上了,哪能有人欺負我。」

  姐是半個媽,小的時候爸媽倆去上工。

  都是姐姐照顧的他。

  那時候物資更少,二姐都是偷著把吃的留給他。

  感情是沒的說。

  見此,李為民心中燃起了怒火。

  話音剛落,裡屋傳來「哐當」一聲,像是凳子倒了。

  李為民當即甩開二姐的手就往裡屋沖。

  「雜草的,敢欺負我姐!」

  李為泰攔都攔不住,急得喊:

  「哎!你別進去!」

  謝秋生一看這架勢,二話不說也跟著沖了進去,準備幫忙。

  結果倆人一推開門,全傻眼了。

  王建軍正蹲在地上撿碎碗碴,左邊眼睛腫成了核桃,烏青一片。

  人中上,還掛著未乾涸的血跡。

  最顯眼的是門牙缺了一顆,感覺說話都漏風。

  看著比被狍子踹了的趙東升還慘。

  他一看見李為民,像是看見了救星,「嗷」一嗓子就撲了過來,抱著李為民的大腿就不撒手,哭嚎著說:

  「三啊!你可來了!你可得給我做主啊!她打我啊!往死里打啊!你看我這牙!都被她打掉了!」

  李為民僵在原地,老臉一紅。

  「你看這....這這事鬧的。」

  他尬笑著把王建軍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你這....真是我姐乾的?」

  「可不咋滴,疼啊三!你得為我做主啊!」

  「那啥.....姐夫,給你帶了點狍子肉和魚,你補補身子。我們還有事,就不多留了。」

  「你不能走啊!」

  王建軍死死拽著他,「我要跟你回屯子!我要見咱爸媽!我不跟她過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王建軍!」

  李為泰站在門口,臉一沉,「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王建軍脖子一縮,手卻沒松,可憐巴巴地看著李為民:

  「三啊,你看她!」

  「姐!!!」


  李為民無奈地扶了扶額頭,「你也收斂點,這都動手打人了,還打掉牙,這是家暴,犯法的。」

  「我這不是沒收住嘛。」李為泰也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下次我輕點,下次一定忍著點。」

  李為民又哄了王建軍半天,保證下次二姐再動手他第一個過來批評,王建軍才終於鬆了手。

  臨走前,李為民隨口問了一句:「對了姐夫,你們林場這個月幾號發工資?」

  「十號啊,每個月十號准發。」

  王建軍揉著腫起來的臉,嘟囔著,「發了工資全被她收走了,我連買煙的錢都沒有。」

  李為民沒敢多待,怕沾上太多鼻涕眼淚。

  安慰了兩句,就和謝秋生趕著馬車往回走。

  路上,謝秋生撓了撓頭,憋了半天:

  「三哥,其實我早就覺得不對勁。我小時候誰都不怕,就怕二姐,誰能欺負她啊。」

  「我這不是急糊塗了嘛。」李為民老臉一紅,乾咳了兩聲。

  「對了三哥,你剛才問姐夫發工資幹啥啊?」

  李為民正色起來:

  「咱那傻子定價的法子,用個一兩次還行,用多了早晚被人發現,到時候就不好賣了。」

  李為民甩了甩馬鞭,看著遠處的林場楞場,

  「快過年了,誰家都想吃點好的。林場工人每個月有工資,手裡有現錢,人又多,比公社好賣多了。等十號他們發了工資,咱拉車魚過來,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對了!」

  李為民甩了甩馬鞭,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他,「我準備下次去公社弄點煤回來,你要不要捎點?」

  「我就不要了。」

  謝秋生連忙擺手,「這東西金貴得很,我家那點錢留著給秀蓮扯塊布做新棉襖呢。再說後山有的是柞樹,多劈點柈子,夠燒一冬天了。」

  李為民沒再多勸。

  只能心裡盤算著,等自己拉回煤來,先給他家送點過去。

  這年月,煤是緊俏貨,指標卡得死。

  林場工人待遇好,每戶每年也才給三噸的定額,省著燒都緊巴巴。

  他們地方生產隊更慘,每戶一年才五百斤煤票,也就夠燒個過年那幾天。

  絕大多數人家,一年四季全靠燒柈子過日子。

  可柈子哪有煤經燒。

  柈子燒起來火大,可散得也快,一爐子柈子頂多燒兩個鐘頭,煤能悶著燒大半天。

  李為民至今還記得前世那場白毛風,西北風颳得跟鬼叫似的,雪片子打在窗戶上噼里啪啦響。

  他家緊著往灶膛里填柈子,火牆剛有點熱乎氣,轉眼就涼了。

  夜裡零下三十多度,被窩裡剛焐熱一點,就得爬起來添柴,凍得人直打哆嗦,一晚上睡不了個囫圇覺。

  不過話說回來,煤也確實不便宜。

  就是不知道,牛大爺那邊怎麼樣。

  這段時間,他得抓緊時間再賺點錢,不光要囤煤,還要囤糧食、囤鹽、囤棉衣,一樣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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