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傻子賣魚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李為民和謝秋生就趕著馬車出了屯。
路上，謝秋生裹緊了棉襖，趴在車幫上問：
「哥，這回咱咋不去黑市賣了？上次賣狍子多順啊。」
「太遠了，來回得大半天，這大冷天的，咱倆遭罪不說，魚顛散了賣相也差。」
李為民攏了攏領口，「再說魚不比狍子金貴，旗里水產站有人工養的鰱魚賣，咱這凍魚賣不上價。」
半個鐘頭後，馬車進了公社。
街上還沒什麼人，只有供銷社的大門開著，裡面傳來廣播的聲音，正播著新聞。
倆人把馬車停在路邊，推門進了供銷社。
水產櫃檯在最裡面，那個女營業員正對著一面巴掌大的小鏡子，拿著火柴棍描眉毛，頭都沒抬一下。
「同志，你們這收魚不？野生的鯽魚，個大。」李為民開口。
營業員頭也沒抬，懶洋洋地報了個價：「兩毛一斤，要賣就卸下來，不賣拉走。」
「兩毛？」
謝秋生當場就急了，「同志你這價也太低了！」
「愛賣不賣。」
營業員翻了個白眼，又拿起鏡子照了起來：
「全公社就我們這收魚，你不賣，就爛在家裡餵貓吧。
李為民拉了拉謝秋生的胳膊：
「走，不賣了。」
「三哥，這不是欺負人麼？」謝秋生有些急。
「定價權在人家手裡，咱去食堂看看。」
食堂離這不遠，趕著馬車沒走幾步就到了。
嚴格來說，賣給公社食堂也不合規矩。
但食堂缺肉缺腥，公家根本供不上，這食堂就在默認的情況下，可以收些不要票的魚、野味之類的。
畢竟，管這個的，也要從食堂吃飯。
要是故意找茬，可就成了全公社幹部的公敵了。
到了食堂，李為民遞給服務員一支煙。
「同志，我這有點鯽魚，想賣給你們食堂。」
這人沒拒絕，接過李為民給的煙，笑道：
「行，我去給你叫。」
「王師傅，你家親戚找你。」
沒一會兒，一個胖子走了出來，腰上繫著油乎乎的藍布圍裙，嘴裡正叼著個煙。
這年頭，也就是食堂能養出胖子。
「就你有魚？」
「有！在外面，鯽魚多，個頭不小。」
「行，去看看。」
說著，他就跟李為民出了門，到了馬車邊，圍著馬車轉了一圈，用腳踢了踢魚桶。
挑挑揀揀地把小鯽魚全扒拉到一邊，捏著一條大鯽魚掂量了掂量。
「兩毛五一斤，就這些大的我要了，小的不要。」胖子吐了個煙圈。
「三毛？還只要大的？」謝秋生臉又紅了，「供銷社賣魚都4毛！」
「那你去供銷社賣！」
「您別生氣。」
李為民又掏出根煙，「看看多少給我們加點，我們這冬天打魚也不容易。」
王師傅把煙夾在耳朵上，搓了搓手掌，壓低聲音：
「加也不是不行。給我十塊好處費，這些全按三毛收，以後有貨還能找我。」
「不賣了。」
李為民連話都懶得說，直接把草帘子往上一拉。
「哎！你別走啊！」王胖子急了，叉著腰喊，「不賣給我，你賣誰去？全公社沒人敢收你的魚！」
一聽這話，李為民殺了個回馬槍。
「我就知道，沒了我....」
可話沒說完，就看到李為民把他耳朵上的煙，拿了回來。
「這迎春給你抽浪費了。」
說完，李為民頭都沒回，趕著馬車就出了食堂大院。
走遠了，謝秋生急得直搓手：
「三哥！這可咋整啊！供銷社和食堂都不收，咱這一百多斤魚，總不能拉回去自己吃吧？」
「急啥？」
李為民淡定地甩了甩馬鞭，「公家不收，咱就賣給個人。
「那咱去哪啊？」
「供銷社後面那條小巷子，不少去那的人，都路過這，咱就弄個燈下黑。」
馬車拐進供銷社後面的小巷子，果然有不少人經過。
李為民找了個位置停下，掀開草帘子，露出裡面的魚。
拿出願意預備的小板子，用石膏寫下：
「鯽魚！四毛錢一斤！不用票！」
可這卻落了空。
可喊了半個鐘頭，就一個挎著籃子的老太太停下來，買了兩斤，給了八毛錢，還挑挑揀揀了半天。
路過的人要麼匆匆瞥一眼就走，要麼搖搖頭，根本沒人願意停下來多問。
太陽越升越高，也沒再賣出一斤。
謝秋生蹲在地上，用樹枝劃著名雪，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地說：
「三哥，要不咱還是回去吧？四毛是不是真的太貴了？沒人買啊。」
李為民沒說話，也開始尋思這個問題。
「難道真貴了？」
就在這時，謝秋生眼睛一亮：「三哥！我有個點子！」
「啥點子？」李為民抬頭看他。
「咱還像上次那樣唄！」
謝秋生興奮地說，「上次在旗里鐵路小區，你裝傻子，那狍子肉賣得比黑市還快！這次咱也裝，肯定有人買！」
「重申一遍啊，我那不是裝傻子，最多是裝憨厚！」
「差不多嘛！」
李為民翻了個白眼，可轉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把小板子之前的寫的劃掉，重新寫了一行。
「鯽魚！七毛錢一斤！」
看到這，謝秋生急道：「三哥，你瘋啦？四毛都賣不出去，你賣七毛？」
李為民沒搭理他繼續寫。
「兩斤1.4元，三斤1.2元。」
這回謝秋生看不懂了。
「哥，這是啥意思啊？咋還三斤比兩斤還便宜呢？」
李為民拍了拍手上的灰：「這就叫傻子定價。」
「啥意思？」
「你看，七毛一斤你買不買？」
「我肯定不買。」
「一塊四兩斤呢？」
「這不一樣麼，也不買啊！」
「但你想想，要是三斤一塊二呢？」李為民循循善誘，「這三斤可比兩斤還便宜了兩毛，你買不買？」
謝秋生撓撓頭。
「好像是這麼回事。」
「人家在看這有個傻子，那不是不買不就虧了麼！」
這回謝秋生繞過彎來。
「三哥，我懂了！你咋這麼聰明，我就想不到呢。」
李為民得意地笑了笑。
「那三哥，傻子咋演啊，這我可不會啊！」
李為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正常表現就行。」
路上，謝秋生裹緊了棉襖，趴在車幫上問：
「哥，這回咱咋不去黑市賣了？上次賣狍子多順啊。」
「太遠了，來回得大半天，這大冷天的，咱倆遭罪不說，魚顛散了賣相也差。」
李為民攏了攏領口，「再說魚不比狍子金貴，旗里水產站有人工養的鰱魚賣，咱這凍魚賣不上價。」
半個鐘頭後，馬車進了公社。
街上還沒什麼人，只有供銷社的大門開著，裡面傳來廣播的聲音，正播著新聞。
倆人把馬車停在路邊，推門進了供銷社。
水產櫃檯在最裡面，那個女營業員正對著一面巴掌大的小鏡子，拿著火柴棍描眉毛，頭都沒抬一下。
「同志，你們這收魚不？野生的鯽魚，個大。」李為民開口。
營業員頭也沒抬，懶洋洋地報了個價：「兩毛一斤，要賣就卸下來，不賣拉走。」
「兩毛？」
謝秋生當場就急了，「同志你這價也太低了！」
「愛賣不賣。」
營業員翻了個白眼，又拿起鏡子照了起來：
「全公社就我們這收魚，你不賣，就爛在家裡餵貓吧。
李為民拉了拉謝秋生的胳膊：
「走，不賣了。」
「三哥，這不是欺負人麼？」謝秋生有些急。
「定價權在人家手裡，咱去食堂看看。」
食堂離這不遠，趕著馬車沒走幾步就到了。
嚴格來說，賣給公社食堂也不合規矩。
但食堂缺肉缺腥，公家根本供不上，這食堂就在默認的情況下，可以收些不要票的魚、野味之類的。
畢竟，管這個的，也要從食堂吃飯。
要是故意找茬，可就成了全公社幹部的公敵了。
到了食堂，李為民遞給服務員一支煙。
「同志，我這有點鯽魚，想賣給你們食堂。」
這人沒拒絕，接過李為民給的煙，笑道：
「行，我去給你叫。」
「王師傅，你家親戚找你。」
沒一會兒，一個胖子走了出來，腰上繫著油乎乎的藍布圍裙，嘴裡正叼著個煙。
這年頭，也就是食堂能養出胖子。
「就你有魚？」
「有！在外面，鯽魚多，個頭不小。」
「行，去看看。」
說著，他就跟李為民出了門，到了馬車邊，圍著馬車轉了一圈，用腳踢了踢魚桶。
挑挑揀揀地把小鯽魚全扒拉到一邊，捏著一條大鯽魚掂量了掂量。
「兩毛五一斤，就這些大的我要了，小的不要。」胖子吐了個煙圈。
「三毛？還只要大的？」謝秋生臉又紅了，「供銷社賣魚都4毛！」
「那你去供銷社賣！」
「您別生氣。」
李為民又掏出根煙，「看看多少給我們加點，我們這冬天打魚也不容易。」
王師傅把煙夾在耳朵上，搓了搓手掌，壓低聲音：
「加也不是不行。給我十塊好處費，這些全按三毛收，以後有貨還能找我。」
「不賣了。」
李為民連話都懶得說，直接把草帘子往上一拉。
「哎！你別走啊！」王胖子急了，叉著腰喊，「不賣給我，你賣誰去？全公社沒人敢收你的魚！」
一聽這話，李為民殺了個回馬槍。
「我就知道，沒了我....」
可話沒說完，就看到李為民把他耳朵上的煙，拿了回來。
「這迎春給你抽浪費了。」
說完，李為民頭都沒回，趕著馬車就出了食堂大院。
走遠了，謝秋生急得直搓手：
「三哥！這可咋整啊！供銷社和食堂都不收，咱這一百多斤魚，總不能拉回去自己吃吧？」
「急啥？」
李為民淡定地甩了甩馬鞭，「公家不收，咱就賣給個人。
「那咱去哪啊？」
「供銷社後面那條小巷子，不少去那的人，都路過這，咱就弄個燈下黑。」
馬車拐進供銷社後面的小巷子，果然有不少人經過。
李為民找了個位置停下，掀開草帘子，露出裡面的魚。
拿出願意預備的小板子，用石膏寫下：
「鯽魚！四毛錢一斤！不用票！」
可這卻落了空。
可喊了半個鐘頭，就一個挎著籃子的老太太停下來，買了兩斤，給了八毛錢，還挑挑揀揀了半天。
路過的人要麼匆匆瞥一眼就走，要麼搖搖頭，根本沒人願意停下來多問。
太陽越升越高，也沒再賣出一斤。
謝秋生蹲在地上，用樹枝劃著名雪，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地說：
「三哥，要不咱還是回去吧？四毛是不是真的太貴了？沒人買啊。」
李為民沒說話，也開始尋思這個問題。
「難道真貴了？」
就在這時，謝秋生眼睛一亮：「三哥！我有個點子！」
「啥點子？」李為民抬頭看他。
「咱還像上次那樣唄！」
謝秋生興奮地說，「上次在旗里鐵路小區，你裝傻子，那狍子肉賣得比黑市還快！這次咱也裝，肯定有人買！」
「重申一遍啊，我那不是裝傻子，最多是裝憨厚！」
「差不多嘛！」
李為民翻了個白眼，可轉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把小板子之前的寫的劃掉，重新寫了一行。
「鯽魚！七毛錢一斤！」
看到這，謝秋生急道：「三哥，你瘋啦？四毛都賣不出去，你賣七毛？」
李為民沒搭理他繼續寫。
「兩斤1.4元，三斤1.2元。」
這回謝秋生看不懂了。
「哥，這是啥意思啊？咋還三斤比兩斤還便宜呢？」
李為民拍了拍手上的灰：「這就叫傻子定價。」
「啥意思？」
「你看，七毛一斤你買不買？」
「我肯定不買。」
「一塊四兩斤呢？」
「這不一樣麼，也不買啊！」
「但你想想，要是三斤一塊二呢？」李為民循循善誘，「這三斤可比兩斤還便宜了兩毛，你買不買？」
謝秋生撓撓頭。
「好像是這麼回事。」
「人家在看這有個傻子，那不是不買不就虧了麼！」
這回謝秋生繞過彎來。
「三哥，我懂了！你咋這麼聰明，我就想不到呢。」
李為民得意地笑了笑。
「那三哥，傻子咋演啊，這我可不會啊！」
李為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正常表現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