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熊瞎子泡
李為民打定主意，他第二天就去了趟大爺家，借了那把冰鑹子。
又回家翻出了父親留下的撈魚網、水桶，又捆了一捆乾柴禾。
冰上沒遮沒擋，得燒火取暖。
收拾妥當，剛準備去謝秋生家。
結果他先來了。
「三哥！今天還去打狍子不？」
「不打了，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鑿冰窟窿撈魚去，晚上咱燉魚吃。」
「撈魚？！」
謝秋生眼睛瞬間亮了，立馬點頭，「好好好！」
他說著就主動把水桶、柴禾全扛在了自己肩上，舌頭剛好利索，說話還有點含糊，卻難掩興奮：
「三哥，咱去哪撈魚啊？能撈著大魚不？」
「去西溝的熊瞎子泡。」
「好嘞！帶金子不？」
「不帶，怕它再掉水裡。」
於是在金子怨念的目光下，兩個人出了門。
踩著沒膝的積雪，走了一個多鐘頭，終於到了熊瞎子泡。
這泡子不是悶水泡子，而是與河道相連的活泡子。
放眼望去，整個泡子凍得像玻璃，冰面厚實。
謝秋生放下東西，搓了搓凍紅的手，一臉茫然：
「三哥，這麼大一個泡子，咱在哪鑿窟窿啊？隨便找個地方？」
「那可不行。」
李為民搖了搖頭，踩著冰面慢慢往前走，眼睛仔細盯著腳下的冰，
「冬天魚都扎堆在深水區的魚窩裡，找不對地方，鑿一天也撈不著啥。」
他一邊走一邊給謝秋生講：
「你看這冰，透亮發白的地方，水淺，凍得實，底下沒魚。
發灰發暗、看著霧蒙蒙的地方，水深，底下有暗泉，冬天不凍底，魚全往那扎堆。」
「你看！」
李為民指著腳下，「還有這冰面上的小氣泡，一串一串的，那是魚呼吸冒出來的，氣泡越多，魚就越多。」
謝秋生興奮起來：「誒，好像真是，這塊的小氣泡密密麻麻的。」
「就這了。」
李為民把冰鑹子往冰上一戳，「這底下就是魚窩，保證一網上去全是魚。」
說著，他握緊冰鑹子，高高舉起，猛猛砸下。
「咚！咚！咚！」
冰鑹子砸在冰面上，發出悶響，冰屑四濺。
他用的是腰勁，不是胳膊勁，一下是一下，節奏均勻，沒一會兒就鑿出了一個淺坑。
謝秋生看得手癢，連忙搶過冰鑹子：
「三哥我來！我力氣大！」
他學著李為民的樣子，高高舉起冰鑹子，使勁往下砸。
可他用的全是胳膊勁，砸了十幾下，累得氣喘吁吁，冰面也就多了幾個白印子，連個坑都沒加深。
「三哥，你咋比我力氣還大了呢？」
「你那方法不對。」
李為民撿起冰鑹子，「得用腰帶動胳膊，冰鑹子要垂直往下砸，不能歪，不然勁都散了。你看。」
他示範了幾下，冰屑嘩嘩往下掉。
「給你，這回你來。」
這回謝秋生懂了，他接過冰鑹子，猛鑿起來。
謝秋生力氣就是大，掌握了要領後，沒半個鐘頭，就鑿出了一個直徑半米左右的圓形冰窟窿。
冰水「咕嘟」一下涌了上來，帶著些暖意，還冒著絲絲白氣。
「哎？三哥，為啥鑿成圓的啊？鑿成方的不行嗎？」謝秋生蹲在冰窟窿邊，好奇地問。
「方的不行。」
李為民把鑿下來的冰塊扔到一邊，「方的有稜角，容易掉碴子，撈魚的時候刮網。還有冰的張力你知道吧？不容易塌。」
「知道，張力麼，隔壁屯子的。」
「呃......」
李為民沒理會這個文盲，從懷裡掏出火柴，在離冰窟窿幾步遠的地方點起了一堆火。
橘紅色的火苗竄了起來，瞬間驅散了不少寒氣。
「咋還點火啊？不是說魚怕動靜嗎？」
「一是取暖，不然咱倆待不了一會兒就得凍僵。」李為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二是這火光和熱氣，能把遠處的魚引過來。冰底下黑，一有光亮，魚就會往這邊游，再加上冰窟窿這裡有氧氣，魚都搶著往這鑽。」
「噢噢！」謝秋生恍然大悟：
「那哥，啥是氧氣？」
「呃....你這個智商，我很難跟你解釋。」
倆人烤了十分鐘火，冰窟窿里果然開始有動靜了，時不時有魚尾巴甩一下，濺起水花。
「來了！」謝秋生一下子站了起來，興奮地喊。
「別喊，驚跑了。」
李為民按住他，拿起撈魚網，慢慢伸進冰窟窿里，等到網完全沉下去，猛地往上一兜。
「嘩啦！」
漁網出水，帶著無數水花，裡面全是活蹦亂跳的魚！
有柳根魚，有鯽魚，船釘子、花喇棒子在網裡撲騰著。
其中大部分是鯽魚。
「我的天！這麼多！」謝秋生激動得跳了起來，連忙拿過水桶，把魚往桶里撿。
魚剛出水，被零下二十多度的冷風一吹，沒幾秒就凍硬了，直挺挺的。
這是沒辦法的事，冬天的魚，一上來就得凍了，很難吃到鮮魚。
「你看，我說啥來著。」
李為民笑著，又撒了一網，又是滿滿一網魚。
「這熊瞎子泡底下有個大泉眼，冬天不凍底，全屯的魚都往這跑，以前沒人找對地方罷了。」
倆人你一網我一網，撈得不亦樂乎。
謝秋生越撈越興奮，一邊撿魚一邊問：
「三哥，這法子這麼厲害，咱咋不多鑿幾個窟窿呢？」
「你說的對，但今天就是試試水。」
李為民解釋道：「單窟窿省事，靠亮光和氧氣引魚，來的全是不怕人的小魚崽子。
真正的大魚，精得很，一輩子待在深水區的暗窩裡，你守一天也見不著影子。
要撈大貨，就得鑿冰眼陣。
最常用的是一字長蛇陣，順著水流方向，每隔三米鑿一個冰眼，一口氣鑿七八個，連成一條線。
然後從最頭上的冰眼往下轟魚，用長木棍往冰底下使勁攪，把魚群往中間趕
最後，在中間的大冰眼下網，一兜就是一群，連大帶小全上來。
要是遇上更大的泡子，就鑿馬蹄陣，三面圍堵。
把魚往開口的地方趕，效率更高。
赫哲族你知道吧，他們冬捕，都是十幾個人一起，鑿幾十個冰眼，拉大拉網，一網能撈上千斤，那才叫過癮。
不過那是集體乾的活，咱倆人少，搞不了那麼大的陣仗。」
「那咱倆人也能鑿七八個啊！」
謝秋生眼睛更亮了，「下次咱早點來，多鑿幾個窟窿！」
「行，下次帶你試試。」
又回家翻出了父親留下的撈魚網、水桶，又捆了一捆乾柴禾。
冰上沒遮沒擋，得燒火取暖。
收拾妥當，剛準備去謝秋生家。
結果他先來了。
「三哥！今天還去打狍子不？」
「不打了，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鑿冰窟窿撈魚去，晚上咱燉魚吃。」
「撈魚？！」
謝秋生眼睛瞬間亮了，立馬點頭，「好好好！」
他說著就主動把水桶、柴禾全扛在了自己肩上，舌頭剛好利索，說話還有點含糊，卻難掩興奮：
「三哥，咱去哪撈魚啊？能撈著大魚不？」
「去西溝的熊瞎子泡。」
「好嘞！帶金子不？」
「不帶，怕它再掉水裡。」
於是在金子怨念的目光下，兩個人出了門。
踩著沒膝的積雪，走了一個多鐘頭，終於到了熊瞎子泡。
這泡子不是悶水泡子，而是與河道相連的活泡子。
放眼望去，整個泡子凍得像玻璃，冰面厚實。
謝秋生放下東西，搓了搓凍紅的手，一臉茫然：
「三哥，這麼大一個泡子，咱在哪鑿窟窿啊？隨便找個地方？」
「那可不行。」
李為民搖了搖頭，踩著冰面慢慢往前走，眼睛仔細盯著腳下的冰，
「冬天魚都扎堆在深水區的魚窩裡，找不對地方，鑿一天也撈不著啥。」
他一邊走一邊給謝秋生講：
「你看這冰，透亮發白的地方，水淺，凍得實，底下沒魚。
發灰發暗、看著霧蒙蒙的地方，水深，底下有暗泉，冬天不凍底，魚全往那扎堆。」
「你看！」
李為民指著腳下，「還有這冰面上的小氣泡，一串一串的，那是魚呼吸冒出來的，氣泡越多，魚就越多。」
謝秋生興奮起來：「誒，好像真是，這塊的小氣泡密密麻麻的。」
「就這了。」
李為民把冰鑹子往冰上一戳，「這底下就是魚窩，保證一網上去全是魚。」
說著，他握緊冰鑹子，高高舉起，猛猛砸下。
「咚！咚！咚！」
冰鑹子砸在冰面上，發出悶響，冰屑四濺。
他用的是腰勁，不是胳膊勁，一下是一下，節奏均勻，沒一會兒就鑿出了一個淺坑。
謝秋生看得手癢，連忙搶過冰鑹子：
「三哥我來！我力氣大！」
他學著李為民的樣子，高高舉起冰鑹子，使勁往下砸。
可他用的全是胳膊勁，砸了十幾下，累得氣喘吁吁，冰面也就多了幾個白印子，連個坑都沒加深。
「三哥，你咋比我力氣還大了呢？」
「你那方法不對。」
李為民撿起冰鑹子，「得用腰帶動胳膊，冰鑹子要垂直往下砸，不能歪，不然勁都散了。你看。」
他示範了幾下，冰屑嘩嘩往下掉。
「給你，這回你來。」
這回謝秋生懂了，他接過冰鑹子，猛鑿起來。
謝秋生力氣就是大，掌握了要領後，沒半個鐘頭，就鑿出了一個直徑半米左右的圓形冰窟窿。
冰水「咕嘟」一下涌了上來，帶著些暖意，還冒著絲絲白氣。
「哎？三哥，為啥鑿成圓的啊？鑿成方的不行嗎？」謝秋生蹲在冰窟窿邊，好奇地問。
「方的不行。」
李為民把鑿下來的冰塊扔到一邊，「方的有稜角，容易掉碴子，撈魚的時候刮網。還有冰的張力你知道吧？不容易塌。」
「知道，張力麼，隔壁屯子的。」
「呃......」
李為民沒理會這個文盲，從懷裡掏出火柴，在離冰窟窿幾步遠的地方點起了一堆火。
橘紅色的火苗竄了起來，瞬間驅散了不少寒氣。
「咋還點火啊？不是說魚怕動靜嗎？」
「一是取暖，不然咱倆待不了一會兒就得凍僵。」李為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二是這火光和熱氣，能把遠處的魚引過來。冰底下黑，一有光亮，魚就會往這邊游，再加上冰窟窿這裡有氧氣，魚都搶著往這鑽。」
「噢噢！」謝秋生恍然大悟：
「那哥，啥是氧氣？」
「呃....你這個智商，我很難跟你解釋。」
倆人烤了十分鐘火，冰窟窿里果然開始有動靜了，時不時有魚尾巴甩一下，濺起水花。
「來了！」謝秋生一下子站了起來，興奮地喊。
「別喊，驚跑了。」
李為民按住他，拿起撈魚網，慢慢伸進冰窟窿里，等到網完全沉下去，猛地往上一兜。
「嘩啦！」
漁網出水，帶著無數水花，裡面全是活蹦亂跳的魚！
有柳根魚，有鯽魚，船釘子、花喇棒子在網裡撲騰著。
其中大部分是鯽魚。
「我的天！這麼多！」謝秋生激動得跳了起來，連忙拿過水桶，把魚往桶里撿。
魚剛出水，被零下二十多度的冷風一吹，沒幾秒就凍硬了，直挺挺的。
這是沒辦法的事，冬天的魚，一上來就得凍了，很難吃到鮮魚。
「你看，我說啥來著。」
李為民笑著，又撒了一網，又是滿滿一網魚。
「這熊瞎子泡底下有個大泉眼，冬天不凍底，全屯的魚都往這跑，以前沒人找對地方罷了。」
倆人你一網我一網，撈得不亦樂乎。
謝秋生越撈越興奮，一邊撿魚一邊問：
「三哥，這法子這麼厲害，咱咋不多鑿幾個窟窿呢？」
「你說的對，但今天就是試試水。」
李為民解釋道：「單窟窿省事，靠亮光和氧氣引魚，來的全是不怕人的小魚崽子。
真正的大魚，精得很，一輩子待在深水區的暗窩裡，你守一天也見不著影子。
要撈大貨，就得鑿冰眼陣。
最常用的是一字長蛇陣，順著水流方向，每隔三米鑿一個冰眼，一口氣鑿七八個，連成一條線。
然後從最頭上的冰眼往下轟魚，用長木棍往冰底下使勁攪，把魚群往中間趕
最後，在中間的大冰眼下網，一兜就是一群，連大帶小全上來。
要是遇上更大的泡子，就鑿馬蹄陣，三面圍堵。
把魚往開口的地方趕，效率更高。
赫哲族你知道吧，他們冬捕，都是十幾個人一起，鑿幾十個冰眼，拉大拉網，一網能撈上千斤，那才叫過癮。
不過那是集體乾的活，咱倆人少，搞不了那麼大的陣仗。」
「那咱倆人也能鑿七八個啊！」
謝秋生眼睛更亮了，「下次咱早點來，多鑿幾個窟窿！」
「行，下次帶你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