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歸楞與魚
吳秋香眼睛尖，一眼就瞅見他倆臉上的傷，立馬拔高了嗓門，聲音大得好幾戶都能聽見。
「唉呀媽呀！東升、東柱！你哥倆咋滴了？讓人給揍了？」
「沒.....沒有，」趙東升臉漲得通紅，低著頭往旁邊躲，「我們倆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摔眼眶上？還倆人一起摔？」吳秋香根本不信，扯著嗓子就喊，
「大夥快來看啊！東升哥倆讓人給揍了，這不欺負咱隊沒人麼？」
這一喊，旁邊路過的幾個老娘們、半大孩子立馬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咋了咋了？跟誰打架了？」
「這下手也太狠了，鼻子都流血了！」
趙東升和趙東柱被圍在中間，頭都快低到胸口了，臉漲得跟豬肝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趁著人多混亂，倆人撥開人群，捂著臉，一溜煙跑回了家，連院門都沒敢開。
.....
最終，兩人被狍子踹了的事，還是沒瞞住。
趙東柱逃課，被老師訓話，把這事全禿嚕了。
這事當天就在學校傳開了，放學的孩子一路跑一路笑，沒半個鐘頭，全屯子都知道了。
這話傳進趙東升耳朵里，他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著三天沒敢出門，連每天必去的劉彩蘭家，都沒敢踏進一步。
而這幾天，李為民的運氣也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那倆虎逼哥倆瞎鬧，驚了群。
還是他這幾次打獵，讓狍子都往更深的林子裡遷了。
連著三天進山，跑遍了二道溝、背風坡，連個狍子影子都沒見著。
就連之前一抓一個準的兔子，也學精了，兔道繞著套子走，兩天下來，就套著一隻。
這讓李為民好一陣鬱悶。
.....
到了晚上，老李家飯菜香，漫滿了整間屋。
老李家的伙食也算是好起來了。
不再是頓頓苞米麵窩頭就鹹菜。
炕桌上擺著三菜一飯。
一盤燒兔肉，一大盆酸菜，還有一碟醃卜留克鹹菜。
主食是玉米碴子摻大米的二米飯。
李安安捧著碗，正埋頭啃著兔腿，小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李慶山喝了一口小酒，放下酒盅，開口道：
「明天我跟你大勇叔去林場歸楞裝車，一天12個工分，管吃管住。」
這話一出，李為民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在大興安嶺地區，由於天氣冷，鄉下人是沒辦法完全靠土裡刨食養活自己的。
於是便產生了各種各樣的副業。
像是在冬天，就是去林場幹活。
李慶山說的歸楞裝車，按白話講就是集體扛大木頭。
4人一組抬木上楞，8人一組裝車。
用鐵鉤子鉤住木頭，木頭壓在肩膀上、槓子上一起喊號子：
嘿喲——嘿喲——
每天要裝12車，每車 6立方米。
一去就是半個月往上。
住山上木刻楞帳篷，睡通鋪，燒地火龍。
最累、最苦、最費腰、最磨肩膀。
懶一點的都不愛幹這活，實在太辛苦了。
「爸，咱能不去麼？」李為民的聲音有點沉，「家裡現在不缺那點工分，我再跑兩趟山，啥都有了。」
李慶山憨笑著：「我都跟你大勇叔說好了，也不能變卦，而且啊，你萬一運氣不好，沒打到東西，咱家不還得多個保險麼？」
李為民沉默。
他知道，其實在父母眼裡，打獵終究是靠天吃飯的營生，當不得真。
只有隊裡的工分，才踏實。
李慶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你心疼爸，但爸還年輕，還能幹幾年，等我扛不動了，再換你扛這個家。」
李為民聽到這話，有些想哭。
但他知道，自己勸不動。
這是源於老一輩的執念，也是父親的尊嚴。
他想，可能需要攢夠足夠的家底，父親才願意停一停，做一些輕巧的活吧。
李為民拿起牆上掛著的日曆，算了算日子，開口道：
「爸，你去我不攔著，但我就一個要求。」
「你說。」
「一定要在20天內回來。」
李慶山愣了一下，看著兒子嚴肅的眼神，想問為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好，爸聽你的。」
而只有李為民知道，這20天後，天災就要來了。
在家裡都不好過，更何況在山裡。
「對了，要是下雪了，你幫著你媽掃掃院子，板鍬和掃帚都在倉房。」李慶山叮囑道。
「你放心吧。」
「板鍬用完了，別忘給我放回去。」
李為民嘴抽抽，他一直想問問他爸，「這板鍬是不是他的武魂？」
「咚咚咚！」
就在李為民亂想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李為民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謝秋生，裹著厚棉襖，鼻子凍得通紅。
「三毛子，你咋這麼晚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
「不了不了，三哥，我就問你個事。」謝秋生搓著手，急急忙忙地說，
「隊裡通知去林場歸楞，好多人都報名了。我尋思問問你，我是跟他們去扛木頭，還是接著跟你跑山啊？」
李為民知道謝秋生總幹這活。
他暫時勸不下他爸，但三毛子聽他的。
「別去了，哥能帶你賺到錢。」
「好！」
得到答案的三毛子，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了。
「誒，不擱這吃一口再走啊？」
「不了，秀蓮在家等我呢。」
李為民撇了撇嘴，往爐子裡塞了兩根柈子。
開始尋思起接下來的事。
打獵吧，不確定性太大，這三天都沒開張。
他如今，還剩五十多塊錢，還有三張皮子，加起來就是一百塊。
這錢得囤夠物資、還得再買兩噸煤、修一下老房子，這都是花錢的地方。
也不知道夠不夠。
還剩20天，他得想個穩妥賺錢的辦法。
既然地上的打不著，不如換個路子，去水裡找。
這年頭的東北，泡子裡的魚多得能踩著魚背走，可冬天鑿冰捕魚的人卻極少。
一來是遭罪，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手沾點水瞬間就凍成冰碴子，稍不注意就會凍掉手指頭。
二來是找魚窩太講究，外行隨便鑿個窟窿，鑿一天也只能撈著幾根水草。
再加上以前集體的時候，所有泡子都是隊裡的，不讓私自捕撈，久而久之，就沒人願意費這個勁了。
可李為民不一樣。
前世他在林場待了一輩子，冬天最愛的就是鑿冰捕魚，哪片泡子水深、哪片有暗泉、哪塊冰底下是魚扎堆的越冬窩，他閉著眼睛都能找著。
雖說，這麼些年過去了。
但前世都還有魚的地方，現在更不能差勁了。
「唉呀媽呀！東升、東柱！你哥倆咋滴了？讓人給揍了？」
「沒.....沒有，」趙東升臉漲得通紅，低著頭往旁邊躲，「我們倆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摔眼眶上？還倆人一起摔？」吳秋香根本不信，扯著嗓子就喊，
「大夥快來看啊！東升哥倆讓人給揍了，這不欺負咱隊沒人麼？」
這一喊，旁邊路過的幾個老娘們、半大孩子立馬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咋了咋了？跟誰打架了？」
「這下手也太狠了，鼻子都流血了！」
趙東升和趙東柱被圍在中間，頭都快低到胸口了，臉漲得跟豬肝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趁著人多混亂，倆人撥開人群，捂著臉，一溜煙跑回了家，連院門都沒敢開。
.....
最終，兩人被狍子踹了的事，還是沒瞞住。
趙東柱逃課，被老師訓話，把這事全禿嚕了。
這事當天就在學校傳開了，放學的孩子一路跑一路笑，沒半個鐘頭，全屯子都知道了。
這話傳進趙東升耳朵里，他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著三天沒敢出門，連每天必去的劉彩蘭家，都沒敢踏進一步。
而這幾天，李為民的運氣也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那倆虎逼哥倆瞎鬧，驚了群。
還是他這幾次打獵，讓狍子都往更深的林子裡遷了。
連著三天進山，跑遍了二道溝、背風坡，連個狍子影子都沒見著。
就連之前一抓一個準的兔子，也學精了，兔道繞著套子走，兩天下來，就套著一隻。
這讓李為民好一陣鬱悶。
.....
到了晚上，老李家飯菜香，漫滿了整間屋。
老李家的伙食也算是好起來了。
不再是頓頓苞米麵窩頭就鹹菜。
炕桌上擺著三菜一飯。
一盤燒兔肉，一大盆酸菜，還有一碟醃卜留克鹹菜。
主食是玉米碴子摻大米的二米飯。
李安安捧著碗，正埋頭啃著兔腿，小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李慶山喝了一口小酒，放下酒盅，開口道：
「明天我跟你大勇叔去林場歸楞裝車，一天12個工分，管吃管住。」
這話一出，李為民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在大興安嶺地區，由於天氣冷，鄉下人是沒辦法完全靠土裡刨食養活自己的。
於是便產生了各種各樣的副業。
像是在冬天，就是去林場幹活。
李慶山說的歸楞裝車，按白話講就是集體扛大木頭。
4人一組抬木上楞，8人一組裝車。
用鐵鉤子鉤住木頭，木頭壓在肩膀上、槓子上一起喊號子：
嘿喲——嘿喲——
每天要裝12車，每車 6立方米。
一去就是半個月往上。
住山上木刻楞帳篷，睡通鋪，燒地火龍。
最累、最苦、最費腰、最磨肩膀。
懶一點的都不愛幹這活，實在太辛苦了。
「爸，咱能不去麼？」李為民的聲音有點沉，「家裡現在不缺那點工分，我再跑兩趟山，啥都有了。」
李慶山憨笑著：「我都跟你大勇叔說好了，也不能變卦，而且啊，你萬一運氣不好，沒打到東西，咱家不還得多個保險麼？」
李為民沉默。
他知道，其實在父母眼裡，打獵終究是靠天吃飯的營生，當不得真。
只有隊裡的工分，才踏實。
李慶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你心疼爸，但爸還年輕，還能幹幾年，等我扛不動了，再換你扛這個家。」
李為民聽到這話，有些想哭。
但他知道，自己勸不動。
這是源於老一輩的執念，也是父親的尊嚴。
他想，可能需要攢夠足夠的家底，父親才願意停一停，做一些輕巧的活吧。
李為民拿起牆上掛著的日曆，算了算日子，開口道：
「爸，你去我不攔著，但我就一個要求。」
「你說。」
「一定要在20天內回來。」
李慶山愣了一下，看著兒子嚴肅的眼神，想問為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好，爸聽你的。」
而只有李為民知道，這20天後，天災就要來了。
在家裡都不好過，更何況在山裡。
「對了，要是下雪了，你幫著你媽掃掃院子，板鍬和掃帚都在倉房。」李慶山叮囑道。
「你放心吧。」
「板鍬用完了，別忘給我放回去。」
李為民嘴抽抽，他一直想問問他爸，「這板鍬是不是他的武魂？」
「咚咚咚！」
就在李為民亂想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李為民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謝秋生，裹著厚棉襖，鼻子凍得通紅。
「三毛子，你咋這麼晚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
「不了不了，三哥，我就問你個事。」謝秋生搓著手，急急忙忙地說，
「隊裡通知去林場歸楞，好多人都報名了。我尋思問問你，我是跟他們去扛木頭，還是接著跟你跑山啊？」
李為民知道謝秋生總幹這活。
他暫時勸不下他爸，但三毛子聽他的。
「別去了，哥能帶你賺到錢。」
「好！」
得到答案的三毛子，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了。
「誒，不擱這吃一口再走啊？」
「不了，秀蓮在家等我呢。」
李為民撇了撇嘴，往爐子裡塞了兩根柈子。
開始尋思起接下來的事。
打獵吧，不確定性太大，這三天都沒開張。
他如今，還剩五十多塊錢，還有三張皮子，加起來就是一百塊。
這錢得囤夠物資、還得再買兩噸煤、修一下老房子，這都是花錢的地方。
也不知道夠不夠。
還剩20天，他得想個穩妥賺錢的辦法。
既然地上的打不著，不如換個路子，去水裡找。
這年頭的東北，泡子裡的魚多得能踩著魚背走，可冬天鑿冰捕魚的人卻極少。
一來是遭罪，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手沾點水瞬間就凍成冰碴子，稍不注意就會凍掉手指頭。
二來是找魚窩太講究，外行隨便鑿個窟窿，鑿一天也只能撈著幾根水草。
再加上以前集體的時候，所有泡子都是隊裡的，不讓私自捕撈，久而久之，就沒人願意費這個勁了。
可李為民不一樣。
前世他在林場待了一輩子，冬天最愛的就是鑿冰捕魚，哪片泡子水深、哪片有暗泉、哪塊冰底下是魚扎堆的越冬窩，他閉著眼睛都能找著。
雖說，這麼些年過去了。
但前世都還有魚的地方，現在更不能差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