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賣貨
他把錢貼身揣進棉襖內兜，又把剩下的狍子肉擺出來，叮囑謝秋生：
「三毛子，你在這盯好攤子，有人問價就說一塊一斤，別亂降價。我去那邊轉轉，很快就回來。要是看見工商所的人來了，立馬往後門跑，東西不要了，記住沒？」
「放心吧三哥！你去吧！」
李為民轉身往胡同最裡面走，那幾個倒騰票證的攤子都藏在牆角。
票證是這個時代的特色。
你有錢還不行，還得有票。
買糧食有糧票、買油有油票、買布有布票，買大糞都得要大糞票。
要是買些稀缺的東西，還得要工業券。
像是買自行車，你得有自行車票+工業券+現金，缺一不可。
他找了個看著面善的，裹青頭巾的老太太，壓低嗓子問了句：
「大娘，票咋賣？」
老太太掃了他一眼，用氣聲報了價：
「全國通用糧票，一毛八一斤。旗里地方糧票，一毛二每斤。食用油票，九毛五每斤；工業券，一張8毛。」
李為民聽完心裡暗罵，真黑啊！
一斤油票快趕上他一斤狍子肉了！
就連糧票也離譜，國營店憑票買白面才一毛八一斤，黑市光票錢就跟面錢一個價了。
可罵歸罵，票還是得買。
家裡糧本的定量緊巴巴的，沒票根本買不著細糧。
他琢磨了一下，掏了錢，買了40斤地方糧票，花了4塊8。
10斤食用油票，花了9塊4毛。
15張工業券，花了8塊。
合計26塊2。
不過，稍有可惜的是沒發現有煤票賣。
等他拎著東西往回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謝秋生的攤子前圍了好幾個人。
壯實的身子擋在肉前，正攥著桿秤給人稱肉，見他回來，立馬抬頭喊：
「三哥！你可回來了！又賣出去10斤！」
李為民走近了一瞧，剩下的半扇肉下去了快一半，估摸著還剩三十多斤。
照這勢頭，再有半個鐘頭就能賣得乾乾淨淨。
可就在這時，胡同口突然傳來兩聲急促的短哨，原本低聲詢價的人群瞬間動了起來。
所有人都開始裹貨、收攤，動作快得像練過百八十遍，剛才還熱熱鬧鬧的胡同，眨眼間就空了小一半。
「咋了這是？三哥！」謝秋生瞬間繃緊了身子。
「別慌，是放哨的報信，到點清場了，怕晚了撞上巡邏的。」
李為民按住他的手，掃了一眼四周。
果然沒人慌著跑，只是按部就班收東西。
「咱也撤。」
「可這肉還剩三十多斤沒賣完呢！」謝秋生急得臉都紅了，「這拉回去，再拉來一趟多費勁啊！」
「沒事，不賣這了，帶你換個地兒，保准能賣完。」
李為民手腳麻利地用油布把肉裹得嚴嚴實實，跟兩張繃好的狍子皮一起綑紮實，拎著就往胡同後門走。
等拐出來，恰巧碰到了帶著紅袖章的人，往那一片巡去。
李為民感嘆著，「貓有貓道，鼠有鼠道。」
兩人先奔了國營食堂，去取馬車。
看車的老頭見他們回來，臉拉得老長，嘴裡罵罵咧咧地埋怨：
「艹，你們倆可算回來了，這都快兩點了，我給你們看了大半天馬，餵了兩回水，本來該收你兩毛的！」
謝秋生瞬間就來了脾氣，梗著脖子就要懟。
李為民一把把他拉到身後，老頭遞了根大生產香菸：
「大爺別生氣，我們現在就走。」
老頭冷哼一聲，揮了揮手讓他們牽馬走。
路上謝秋生還憋著氣，嘟囔著：「三哥，這老頭什麼態度？我都想削他了。」
「沒必要。」
李為民拽了拽馬韁繩，「咱這次出來乾的，本來就不能聲張，為了一毛錢跟他吵起來，招來人，得不償失。」
謝秋生這才恍然大悟，撓了撓頭：「還是三哥你想得周全。那咱現在去哪？這肉總不能拉回屯子吧？」
「早想好了。」李為民揚了揚下巴，指著前面不遠處閃著紅燈的鐵路道口，「去鐵路局家屬院。」
「去那幹啥？那地方都是鐵路上的人，管得嚴，能讓咱進去賣肉？」
「就是要去那。」李為民笑著解釋，
「鐵路工人月月開現錢，工資比公社幹部都高，待遇也好，就是有一樣，他們不像供銷社、糧食局的人，能內部發副食票、弄緊俏貨，手裡有錢沒票，國營店買不著肉，正好是咱最好的顧客。」
「三哥，你咋連這都懂？」謝秋生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佩服，「我咋就沒尋思過這些門道呢。」
「少尋思點你家秀蓮，就有了。」
沒走多遠，就到了鐵路局家屬院。
這是旗里為數不多的正經單元樓家屬院，四棟紅磚砌的四層筒子樓整齊排著，樓間距寬，院裡搭著統一的自行車棚，牆面上刷著紅漆的鐵路標語：
「安全正點，暢通無阻」
「人民鐵路為人民」
連院裡的路都鋪了碎石子，比居民區的土路平整太多。
家屬院正門是兩扇刷著綠漆的大鐵門，旁邊連著一間帶玻璃的傳達室，是旗里少有的有專人看大門的家屬院。
李為民讓謝秋生把馬車停在了隔一條街的巷子裡，囑咐他看好東西和金子，自己先去探探路。
他蹲在馬路對面的樹底下，盯了傳達室十幾分鐘，就摸透了情況：
看門的大爺是個熱心腸，進出的工人、家屬都跟他熟絡地打招呼，誰家孩子放學沒人接，他幫著看一會兒。
誰家有個大件包裹，他幫著收，嘴碎但心善，是個好說話的主。
摸清了底，李為民轉身回了馬車，用油紙包了兩斤狍子肉，拎著又轉回了家屬院門口。
此時傳達室的小屋裡，燒著個小煤爐，暖烘烘的。
桌上的半導體收音機正放著劉蘭芳的《岳飛傳》，鏗鏘有力的評書聲傳出來，「槍挑小梁王」。
看門的徐保國大爺正眯著眼，靠在椅子上聽得津津有味。
忽然聽見窗戶被輕輕敲了兩下，徐保國睜開眼，就看見窗外站著個年輕小伙子，正憨笑著。
看起來有點傻傻的。
他起身拉開傳達室的門，把人招呼進來：
「小伙子，你找誰？有啥事？」
「我找徐大爺！」
「徐大爺？哪個徐大爺？叫什麼名字？」
「我也不清楚，我爸就讓我管他叫徐大爺。」
「你這孩子，沒頭沒腦的。」
徐保國被他逗笑了，「那你跟這個徐大爺是什麼關係？他住這院裡？」
「三毛子，你在這盯好攤子，有人問價就說一塊一斤，別亂降價。我去那邊轉轉，很快就回來。要是看見工商所的人來了，立馬往後門跑，東西不要了，記住沒？」
「放心吧三哥！你去吧！」
李為民轉身往胡同最裡面走，那幾個倒騰票證的攤子都藏在牆角。
票證是這個時代的特色。
你有錢還不行，還得有票。
買糧食有糧票、買油有油票、買布有布票，買大糞都得要大糞票。
要是買些稀缺的東西，還得要工業券。
像是買自行車，你得有自行車票+工業券+現金，缺一不可。
他找了個看著面善的，裹青頭巾的老太太，壓低嗓子問了句：
「大娘，票咋賣？」
老太太掃了他一眼，用氣聲報了價：
「全國通用糧票，一毛八一斤。旗里地方糧票，一毛二每斤。食用油票，九毛五每斤；工業券，一張8毛。」
李為民聽完心裡暗罵，真黑啊！
一斤油票快趕上他一斤狍子肉了！
就連糧票也離譜，國營店憑票買白面才一毛八一斤，黑市光票錢就跟面錢一個價了。
可罵歸罵，票還是得買。
家裡糧本的定量緊巴巴的，沒票根本買不著細糧。
他琢磨了一下，掏了錢，買了40斤地方糧票，花了4塊8。
10斤食用油票，花了9塊4毛。
15張工業券，花了8塊。
合計26塊2。
不過，稍有可惜的是沒發現有煤票賣。
等他拎著東西往回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謝秋生的攤子前圍了好幾個人。
壯實的身子擋在肉前，正攥著桿秤給人稱肉，見他回來，立馬抬頭喊：
「三哥！你可回來了！又賣出去10斤！」
李為民走近了一瞧，剩下的半扇肉下去了快一半，估摸著還剩三十多斤。
照這勢頭，再有半個鐘頭就能賣得乾乾淨淨。
可就在這時，胡同口突然傳來兩聲急促的短哨，原本低聲詢價的人群瞬間動了起來。
所有人都開始裹貨、收攤，動作快得像練過百八十遍，剛才還熱熱鬧鬧的胡同，眨眼間就空了小一半。
「咋了這是？三哥！」謝秋生瞬間繃緊了身子。
「別慌，是放哨的報信，到點清場了，怕晚了撞上巡邏的。」
李為民按住他的手，掃了一眼四周。
果然沒人慌著跑，只是按部就班收東西。
「咱也撤。」
「可這肉還剩三十多斤沒賣完呢！」謝秋生急得臉都紅了，「這拉回去，再拉來一趟多費勁啊！」
「沒事，不賣這了，帶你換個地兒，保准能賣完。」
李為民手腳麻利地用油布把肉裹得嚴嚴實實，跟兩張繃好的狍子皮一起綑紮實，拎著就往胡同後門走。
等拐出來，恰巧碰到了帶著紅袖章的人，往那一片巡去。
李為民感嘆著，「貓有貓道，鼠有鼠道。」
兩人先奔了國營食堂，去取馬車。
看車的老頭見他們回來，臉拉得老長，嘴裡罵罵咧咧地埋怨：
「艹，你們倆可算回來了，這都快兩點了，我給你們看了大半天馬，餵了兩回水，本來該收你兩毛的！」
謝秋生瞬間就來了脾氣，梗著脖子就要懟。
李為民一把把他拉到身後，老頭遞了根大生產香菸：
「大爺別生氣，我們現在就走。」
老頭冷哼一聲，揮了揮手讓他們牽馬走。
路上謝秋生還憋著氣，嘟囔著：「三哥，這老頭什麼態度？我都想削他了。」
「沒必要。」
李為民拽了拽馬韁繩，「咱這次出來乾的，本來就不能聲張，為了一毛錢跟他吵起來，招來人，得不償失。」
謝秋生這才恍然大悟，撓了撓頭：「還是三哥你想得周全。那咱現在去哪？這肉總不能拉回屯子吧？」
「早想好了。」李為民揚了揚下巴，指著前面不遠處閃著紅燈的鐵路道口，「去鐵路局家屬院。」
「去那幹啥？那地方都是鐵路上的人，管得嚴，能讓咱進去賣肉？」
「就是要去那。」李為民笑著解釋，
「鐵路工人月月開現錢，工資比公社幹部都高，待遇也好，就是有一樣，他們不像供銷社、糧食局的人，能內部發副食票、弄緊俏貨，手裡有錢沒票，國營店買不著肉，正好是咱最好的顧客。」
「三哥，你咋連這都懂？」謝秋生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佩服，「我咋就沒尋思過這些門道呢。」
「少尋思點你家秀蓮，就有了。」
沒走多遠，就到了鐵路局家屬院。
這是旗里為數不多的正經單元樓家屬院，四棟紅磚砌的四層筒子樓整齊排著，樓間距寬，院裡搭著統一的自行車棚，牆面上刷著紅漆的鐵路標語：
「安全正點，暢通無阻」
「人民鐵路為人民」
連院裡的路都鋪了碎石子，比居民區的土路平整太多。
家屬院正門是兩扇刷著綠漆的大鐵門，旁邊連著一間帶玻璃的傳達室，是旗里少有的有專人看大門的家屬院。
李為民讓謝秋生把馬車停在了隔一條街的巷子裡，囑咐他看好東西和金子，自己先去探探路。
他蹲在馬路對面的樹底下，盯了傳達室十幾分鐘，就摸透了情況：
看門的大爺是個熱心腸，進出的工人、家屬都跟他熟絡地打招呼，誰家孩子放學沒人接，他幫著看一會兒。
誰家有個大件包裹，他幫著收，嘴碎但心善，是個好說話的主。
摸清了底，李為民轉身回了馬車，用油紙包了兩斤狍子肉，拎著又轉回了家屬院門口。
此時傳達室的小屋裡，燒著個小煤爐，暖烘烘的。
桌上的半導體收音機正放著劉蘭芳的《岳飛傳》，鏗鏘有力的評書聲傳出來，「槍挑小梁王」。
看門的徐保國大爺正眯著眼，靠在椅子上聽得津津有味。
忽然聽見窗戶被輕輕敲了兩下，徐保國睜開眼，就看見窗外站著個年輕小伙子，正憨笑著。
看起來有點傻傻的。
他起身拉開傳達室的門，把人招呼進來：
「小伙子，你找誰？有啥事？」
「我找徐大爺！」
「徐大爺？哪個徐大爺？叫什麼名字？」
「我也不清楚，我爸就讓我管他叫徐大爺。」
「你這孩子，沒頭沒腦的。」
徐保國被他逗笑了，「那你跟這個徐大爺是什麼關係？他住這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