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黑市
翌日，天還沒亮透，李為民就出了門。
高玉蘭緊張問道：「三啊，以前也沒聽說，你會趕馬車啊？能行麼？」
「媽你放心，之前跟我二舅學過，好趕的。」
高玉蘭點點頭，她知道為民她二舅以前給人趕過馬車，也就沒再多想。
「行，那你注意安全啊！」
「好嘞！」
李為民告別了高玉蘭，先去找了謝秋生，然後到了馮大爺家，套好馬車。
把狍子肉全塞在了馬車草料堆的最底下。
馮衛國提前給馬餵足了豆餅，反覆叮囑了路上慢走，倆人這才揮著鞭子上了路。
往旗里去的是公社修的砂石官道，路還算平，不咋顛簸。
秋天，隊裡會把土豆、大頭菜、蘿蔔、大蔥和白菜，這些菜送到旗里，保障城鎮居民的越冬蔬菜。
其實這匹馬總跑這條線，認路，根本不用人費心掌控，自己順著車轍往前走。
倆人只需要在過路口、避冰棱的時候，喊上幾句「駕」、「喔」、「吁」就行了。
路上，謝秋生從胸口拿出一塊發糕，掰了一半，遞給了李為民。
「三哥，我都沒去過幾次旗里，聽說那塊鐵都是甜的。」
李為民翻了個白眼：「不用旗里，咱們屯子的鐵也是甜的，你舔舔就知道了。」
「嘿嘿！我才不傻呢。那舌頭不得被黏住啊！對了，」
謝秋生又問道：「三哥，黑市你去過麼？」
「去過，但這黑市三天兩頭就換地方，這次我也不清楚在哪。」
「那咱咋找啊？」
「你跟緊我就行。」
西北風卷著雪沫子往棉襖領子裡鑽，跟小刀子似的刮臉。
倆人把棉襖領子捂得嚴實，漸漸不說話了，就露倆眼睛。
足足晃了兩個鐘頭，眉毛上已經全是霜。
他們也終於看見旗里連片的紅磚房、高聳的煙囪，還有街口刷著紅漆的牌樓。
總算進了城。
倆人沒急著找地方出貨，先趕著馬車到了正街的國營食堂。
門口有個戴棉帽的老頭守著一片拴馬樁，專門給人看車餵料，張口就要一毛錢看車費。
李為民付了錢，忍不住跟謝秋生吐槽：
「真黑，比公社貴一倍。」
「就是！這一天得賺多少錢？」
兩人說著，就進了食堂，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倆人凍了一路，就想吃口熱乎的。
李為民直接到窗口點了4個二兩的白面饅頭，8分錢一個，要8兩糧票。
兩大碗豬肉白菜燉粉條，5毛錢一碗，不用糧票。
怕這一天渴了，又點了兩大碗大碴粥，2分錢一碗，要2兩糧票。
算下來總共花了1塊3毛6，1斤糧票。
謝秋生小聲道：「三哥，咱這是不是太奢侈了？」
李為民禿嚕了一口粉條子：「咱是帶你來賺錢來的，不差這點事，放心吃。」
謝秋生瞧李為民這架勢，也不拘謹了，「三哥，你給我留點，被你禿嚕完了！」
倆人狼吞虎咽，熱飯熱菜下肚，人也緩了過來，渾身都暖烘烘的。
歇夠了，倆人出了食堂，沒往正街走，拐進了老居民區胡同。
這裡都是青磚平房，七扭八拐的岔路多，李為民前世在這跑了無數趟，門兒清。
走了百十米，他一眼就看見一戶民房的窗戶上，貼著個倒著的紅福字，福字角上還畫了個不起眼的柴火垛記號。
他上前敲了敲窗戶，沒多一會兒，一個裹著青布頭巾的老太太拉開了門，警惕地掃了倆人一眼，啞著嗓子問：
「幹啥的？」
「大娘，跟您問個路，想去趟自由市場，找不著道了。」李為民笑著，遞過去一毛錢。
老太太捏著錢，拉開門側身讓開道：
「跟我來吧，腳下留神，別踩了冰。」
倆人跟著老太太，七扭八拐穿過兩個大雜院，又繞了個彎，鑽過一道窄窄的夾道，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四面圍起來的死胡同。
李為民抬頭一看，忍不住在心裡感嘆，這胡同的另一頭，就是供銷社的後院倉庫，離供銷社正門也就百十米遠。
真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送到地方，老太太拉了拉李為民的胳膊，壓低聲音囑咐：
「完事了往後門跑，別往正街去，留點神。」
李為民連忙道了謝，又塞給她兩顆水果糖，「留您給小孫子吃！」
老太太滿意地揣進兜里，轉身順著原路走了。
「三哥，咱每回都要給這老太太錢啊？」
李為民搖搖頭：「第一次來，或者第一次帶新人來，一定要給的，這老太太是引路人。」
「那我現在都知道地方了，下次帶人為什麼還要給？」謝秋生不解道。
「三毛子。」李為民看向他，鄭重道：「一行有一行的規矩，一毛錢不多，不要因小失大。」
「我知道了三哥。」
李為民點點頭，觀察起四周。
這胡同背風，四面院牆擋著西北風，比外面暖和不少。
地上鋪著乾草帘子，兩邊靠牆搭著臨時的棚子。
人來人往，卻沒人高聲說話，全是壓低了嗓子的討價還價。
靠牆的攤子涇渭分明：
一邊全是林區的山貨，曬乾的榛蘑、松蘑、秋木耳。
另一邊是賣肉的攤子，豬肉、羊肉、牛肉.....
還有幾個蹲在牆角的，是倒騰布票、工業券、糧票的。
二人順著胡同往裡走，在最裡面找了個靠牆的空位。
把狍子肉卸下來，先沒急著擺攤，李為民拍了拍謝秋生的肩膀：
「你在這看著東西，別讓人亂碰，我去探探行情。」
他順著兩邊的攤子挨個湊過去，頭挨著頭跟攤主低聲詢價，一圈轉下來，心裡算得明明白白。
國營商店憑票供應的帶皮豬肉7毛3一斤，可黑市不用票，肥瘦相間的豬肉一斤能賣到一塊三到一塊五。
最搶手的肥膘肉甚至能喊到一塊六。
牛肉沒豬肉金貴，一斤也在一塊一到一塊二之間。
說白了，這年月家家戶戶油本上的定量，一人一月才3兩。
炒菜全靠葷油提味，豬肉能煉葷油，煉完的油渣能包餃子、熬菜，豬皮能熬皮凍，一點不糟踐。
狍子肉看著肉多，全是精瘦肉，沒多少油星，自然賣不過豬肉。
李為民心裡有了數，轉身回了攤子，掀開油布，把狍子肉擺了出來。
肉色鮮紅緊實，凍得瓷瓷實實，看著賣相也不錯。
他定了價：一塊錢一斤，不用票。
這價格對比供銷社4毛5一斤的收購價，一斤足足多賺了5毛5。
攤子剛擺開沒兩分鐘，就有人湊了過來，壓低嗓子問：
「大兄弟，這肉咋賣？」
「一塊一斤，剛打的冬狍子，不用票，要哪塊給你切哪塊。」
男人皺了皺眉，砍起了價：
「人家野兔肉才8毛一斤，你這狍子肉咋還貴了？8毛，我直接要5斤。」
李為民也不惱：「大哥，你看清楚，我這是臘月的冬狍子，一點腥氣都沒有，燉榛蘑、下酒都絕了，8毛那是開春跑瘦了的狍子，柴得跟木頭似的，能一樣？」
男人猶豫了幾秒，又低頭看了看鮮亮的肉色，終於鬆了口：
「行，給我切5斤肋條，要帶點肥邊的，回家給孩子補補身子。」
李為民手起刀落，切得准準的，往桿秤上一放，秤桿翹得穩穩的，用油紙包好遞過去，收了5塊錢。
第一單生意，就這麼成了。
有了第一個開腔的，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這年月誰家都缺葷腥，更缺肉票，不用票的野狍子肉，成色又好，自然搶手。
你兩斤，他三斤，狍子肉肉眼可見的變少了。
中間也有不少砍價的，李為民咬死不鬆口。
但他也不是不講策略。
買5斤以上的，多搭塊肉。
也就半個鐘頭的功夫，一整隻狍子肉都賣乾淨了。
高玉蘭緊張問道：「三啊，以前也沒聽說，你會趕馬車啊？能行麼？」
「媽你放心，之前跟我二舅學過，好趕的。」
高玉蘭點點頭，她知道為民她二舅以前給人趕過馬車，也就沒再多想。
「行，那你注意安全啊！」
「好嘞！」
李為民告別了高玉蘭，先去找了謝秋生，然後到了馮大爺家，套好馬車。
把狍子肉全塞在了馬車草料堆的最底下。
馮衛國提前給馬餵足了豆餅，反覆叮囑了路上慢走，倆人這才揮著鞭子上了路。
往旗里去的是公社修的砂石官道，路還算平，不咋顛簸。
秋天，隊裡會把土豆、大頭菜、蘿蔔、大蔥和白菜，這些菜送到旗里，保障城鎮居民的越冬蔬菜。
其實這匹馬總跑這條線，認路，根本不用人費心掌控，自己順著車轍往前走。
倆人只需要在過路口、避冰棱的時候，喊上幾句「駕」、「喔」、「吁」就行了。
路上，謝秋生從胸口拿出一塊發糕，掰了一半，遞給了李為民。
「三哥，我都沒去過幾次旗里，聽說那塊鐵都是甜的。」
李為民翻了個白眼：「不用旗里，咱們屯子的鐵也是甜的，你舔舔就知道了。」
「嘿嘿！我才不傻呢。那舌頭不得被黏住啊！對了，」
謝秋生又問道：「三哥，黑市你去過麼？」
「去過，但這黑市三天兩頭就換地方，這次我也不清楚在哪。」
「那咱咋找啊？」
「你跟緊我就行。」
西北風卷著雪沫子往棉襖領子裡鑽，跟小刀子似的刮臉。
倆人把棉襖領子捂得嚴實，漸漸不說話了，就露倆眼睛。
足足晃了兩個鐘頭，眉毛上已經全是霜。
他們也終於看見旗里連片的紅磚房、高聳的煙囪，還有街口刷著紅漆的牌樓。
總算進了城。
倆人沒急著找地方出貨，先趕著馬車到了正街的國營食堂。
門口有個戴棉帽的老頭守著一片拴馬樁，專門給人看車餵料，張口就要一毛錢看車費。
李為民付了錢，忍不住跟謝秋生吐槽：
「真黑，比公社貴一倍。」
「就是！這一天得賺多少錢？」
兩人說著，就進了食堂，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倆人凍了一路，就想吃口熱乎的。
李為民直接到窗口點了4個二兩的白面饅頭，8分錢一個，要8兩糧票。
兩大碗豬肉白菜燉粉條，5毛錢一碗，不用糧票。
怕這一天渴了，又點了兩大碗大碴粥，2分錢一碗，要2兩糧票。
算下來總共花了1塊3毛6，1斤糧票。
謝秋生小聲道：「三哥，咱這是不是太奢侈了？」
李為民禿嚕了一口粉條子：「咱是帶你來賺錢來的，不差這點事，放心吃。」
謝秋生瞧李為民這架勢，也不拘謹了，「三哥，你給我留點，被你禿嚕完了！」
倆人狼吞虎咽，熱飯熱菜下肚，人也緩了過來，渾身都暖烘烘的。
歇夠了，倆人出了食堂，沒往正街走，拐進了老居民區胡同。
這裡都是青磚平房，七扭八拐的岔路多，李為民前世在這跑了無數趟，門兒清。
走了百十米，他一眼就看見一戶民房的窗戶上，貼著個倒著的紅福字，福字角上還畫了個不起眼的柴火垛記號。
他上前敲了敲窗戶，沒多一會兒，一個裹著青布頭巾的老太太拉開了門，警惕地掃了倆人一眼，啞著嗓子問：
「幹啥的？」
「大娘，跟您問個路，想去趟自由市場，找不著道了。」李為民笑著，遞過去一毛錢。
老太太捏著錢，拉開門側身讓開道：
「跟我來吧，腳下留神，別踩了冰。」
倆人跟著老太太，七扭八拐穿過兩個大雜院，又繞了個彎，鑽過一道窄窄的夾道，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四面圍起來的死胡同。
李為民抬頭一看，忍不住在心裡感嘆，這胡同的另一頭，就是供銷社的後院倉庫，離供銷社正門也就百十米遠。
真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送到地方，老太太拉了拉李為民的胳膊，壓低聲音囑咐：
「完事了往後門跑，別往正街去，留點神。」
李為民連忙道了謝，又塞給她兩顆水果糖，「留您給小孫子吃！」
老太太滿意地揣進兜里，轉身順著原路走了。
「三哥，咱每回都要給這老太太錢啊？」
李為民搖搖頭：「第一次來，或者第一次帶新人來，一定要給的，這老太太是引路人。」
「那我現在都知道地方了，下次帶人為什麼還要給？」謝秋生不解道。
「三毛子。」李為民看向他，鄭重道：「一行有一行的規矩，一毛錢不多，不要因小失大。」
「我知道了三哥。」
李為民點點頭，觀察起四周。
這胡同背風，四面院牆擋著西北風，比外面暖和不少。
地上鋪著乾草帘子，兩邊靠牆搭著臨時的棚子。
人來人往，卻沒人高聲說話，全是壓低了嗓子的討價還價。
靠牆的攤子涇渭分明：
一邊全是林區的山貨，曬乾的榛蘑、松蘑、秋木耳。
另一邊是賣肉的攤子，豬肉、羊肉、牛肉.....
還有幾個蹲在牆角的，是倒騰布票、工業券、糧票的。
二人順著胡同往裡走，在最裡面找了個靠牆的空位。
把狍子肉卸下來，先沒急著擺攤，李為民拍了拍謝秋生的肩膀：
「你在這看著東西，別讓人亂碰，我去探探行情。」
他順著兩邊的攤子挨個湊過去，頭挨著頭跟攤主低聲詢價，一圈轉下來，心裡算得明明白白。
國營商店憑票供應的帶皮豬肉7毛3一斤，可黑市不用票，肥瘦相間的豬肉一斤能賣到一塊三到一塊五。
最搶手的肥膘肉甚至能喊到一塊六。
牛肉沒豬肉金貴，一斤也在一塊一到一塊二之間。
說白了，這年月家家戶戶油本上的定量，一人一月才3兩。
炒菜全靠葷油提味，豬肉能煉葷油，煉完的油渣能包餃子、熬菜，豬皮能熬皮凍，一點不糟踐。
狍子肉看著肉多，全是精瘦肉，沒多少油星，自然賣不過豬肉。
李為民心裡有了數，轉身回了攤子，掀開油布，把狍子肉擺了出來。
肉色鮮紅緊實，凍得瓷瓷實實，看著賣相也不錯。
他定了價：一塊錢一斤，不用票。
這價格對比供銷社4毛5一斤的收購價，一斤足足多賺了5毛5。
攤子剛擺開沒兩分鐘，就有人湊了過來，壓低嗓子問：
「大兄弟，這肉咋賣？」
「一塊一斤，剛打的冬狍子，不用票，要哪塊給你切哪塊。」
男人皺了皺眉，砍起了價：
「人家野兔肉才8毛一斤，你這狍子肉咋還貴了？8毛，我直接要5斤。」
李為民也不惱：「大哥，你看清楚，我這是臘月的冬狍子，一點腥氣都沒有，燉榛蘑、下酒都絕了，8毛那是開春跑瘦了的狍子，柴得跟木頭似的，能一樣？」
男人猶豫了幾秒，又低頭看了看鮮亮的肉色，終於鬆了口：
「行，給我切5斤肋條，要帶點肥邊的，回家給孩子補補身子。」
李為民手起刀落，切得准準的，往桿秤上一放，秤桿翹得穩穩的，用油紙包好遞過去，收了5塊錢。
第一單生意，就這麼成了。
有了第一個開腔的，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這年月誰家都缺葷腥，更缺肉票，不用票的野狍子肉，成色又好，自然搶手。
你兩斤，他三斤，狍子肉肉眼可見的變少了。
中間也有不少砍價的，李為民咬死不鬆口。
但他也不是不講策略。
買5斤以上的，多搭塊肉。
也就半個鐘頭的功夫，一整隻狍子肉都賣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