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新華書店
李為民瞧出他走路腰板挺得筆直，順勢就接了話：
「徐大爺跟我爸是戰友，當年一起扛過槍的！我爸前幾天進山打了只狍子，特意讓我給徐大爺送兩斤肉！」
徐保國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院裡姓徐的就兩戶，一戶是機務段的徐工長，沒聽說當過兵。
另一戶是退休的老書記，年紀比自己還大，也不是。
「孩子你別急，你慢慢說，你爸說的這個徐大爺，長啥樣？」
李為民撓了撓頭，像在費勁回憶，其實在偷瞄對面：
「我爸說，徐大爺個子不高，眉毛重，說話嗓門亮，但特有精神，是個熱心腸，愛聽評書，尤其迷單田芳的。」
這話一出，徐保國當場就驚了。
這不就是說的自己嗎？！
他個子剛過一米六，天生一對濃眉，轉業了沒事幹，最愛聽單田芳的《三俠五義》。
他心裡瞬間就信了七八分，只當是年紀大了，忘了當年哪個老戰友的名字，連忙拉著李為民往煤爐邊坐：
「哎呀孩子，快坐快坐！凍壞了吧？我給你倒杯熱水！你爸爸叫什麼名字？」
「我爸爸叫王德發。」
「王德發.....」徐保國皺著眉呢喃了半天，腦子裡把當年連隊的戰友名字過了個遍，也沒想起這號人。
是自己年齡大了？還是其他連隊的戰友，當年一起出過任務，自己給忘了。
他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傻愣愣的小伙子，開口問：
「你不是專門來送肉的吧？大冷天的跑來，還有別的事？」
「也不是。」李為民耷拉著腦袋，一臉委屈，
「我爸打了只狍子，本來想在我們公社供銷社賣，人家只給四毛五，尋思著旗里供銷社能給貴點，結果來了一問，給的價更低。這大冷天的，趕了兩個鐘頭馬車來的.....」
「嗨，這有啥難的！」
徐保國一拍大腿，當即就給了準話，「這樣吧，我們這鐵路家屬樓里，你進去賣，院裡沒人管，也沒人查，你放心！」
計劃比李為民想像的還要順利，他立馬站起來：
「謝謝您！您可真是好人！」
徐保國擺了擺手，又問，「你那些肉呢？在哪呢？」
「在外邊巷子裡的馬車上，還有我弟看著呢。」
「走！我跟你一塊去拿！」
徐保國說著，抓起棉帽子就往頭上扣，推著李為民就出了門。
李為民臉上的笑瞬間僵了，心裡暗道不好。
這要是三毛子說錯啥話了，前面不就白演了麼！
可剛拐進巷子，李為民一眼掃過去，當場差點背過氣去。
謝秋生正扒著橋上的欄杆，臉憋得通紅，舌頭粘在上面，動都不敢動。
路過的行人，一臉看傻子的神情瞅著他。
聽見腳步聲，謝秋生才猛地抬頭，看見李為民帶了個陌生老頭過來，急得「嗚嗚」直叫。
李為民站在原地，腳趾都快把棉鞋摳出洞了。
徐保國也看清了眼前的場面，先是一愣，隨即就反應過來，笑著搖了搖頭。
上前從懷裡掏出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對著謝秋生舌頭粘住的地方，慢慢倒了點懷裡焐溫的熱水。
沒幾秒，粘住的地方就化開了。
謝秋生終於解脫，立馬縮回舌頭，捂著嘴疼得嘶嘶抽氣，舌尖麻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徐保國看著謝秋生，再看看李為民，心裡嘆了口氣：
這家倆傻子，戰友他家也真夠難的。
就這樣，徐保國親自領著倆人進了家屬院，找了背風的地，幫著把油布鋪好，狍子肉擺出來。
鐵路工人月月領現錢，工資比地方幹部都高，就是副食票卡得死，一人一月才3兩肉票。
這眼瞅著要過年了，一聽有不用票的肉，人們立馬圍了上來。
你三斤我五斤，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沒一會兒，這狍子就賣完了，比黑市賣得還快。
等收拾好，他讓謝秋生先去巷子裡套車，自己轉身鑽進了傳達室。
徐保國正靠在椅子上，見他進來，笑著抬眼：
「賣完了？」
「賣完了！全賣光了！」
李為民憨笑著，把用油紙包好的兩斤狍子肉往桌上一放，
「太謝謝您了！徐大爺我們找不到了，您是好人，這兩斤肉留給您。」
「哎！這可不行！」
李為民沒給他拒絕的機會，放下肉轉身就往外跑。
等徐保國追出傳達室，他已經跳上了謝秋生趕過來的馬車。
馬車往出城的方向走。
謝秋生駕著車，李為民靠在車板上，趁著沒風，他開始數錢。
塊票、毛票、鋼鏰仔仔細細點了一遍。
刨去租馬車、吃飯、看車、買票證的本錢，這次純落袋91塊2毛。
這要是連皮帶肉全拉去公社供銷社，最多也就賣40塊，
里外里多賺了50多塊，頂屯裡壯勞力小半年的工分。
再算上家裡還剩的三張完整狍子皮，雜七雜八收拾利索，也能賣個四十多。
這一趟進山跑下來，實打實賺了一百多。
這可是1978年的一百塊！
國營工廠的正式工人，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36塊錢工資。
別說給全家扯布做新棉襖、囤糧備荒，就是攢著娶媳婦，都夠湊小半份彩禮了。
李為民把錢貼身揣進棉襖內兜，按了又按，心裡美滋滋的，連西北風颳在臉上都覺得不那麼刺骨了。
正走著，街邊青磚門臉的新華書店映入眼帘。
李為民立馬喊了一聲：「吁！停一下！」
棗紅馬穩穩停住，謝秋生捂著嘴，說話舌頭還漏風，含糊不清地問：
「咋滴惹？三哥，你要干哈去？」
「我進書店裡看看，順便暖和暖和，你先在馬車上看著，一會兒我出來換你進去暖身子。」
李為民跳下車，又補了句，「別再手欠瞎舔鐵了，再粘上我可不管你。」
謝秋生臉一紅，撓著頭嘿嘿笑了，連忙點頭應下。
掀開門帘進了書店，李為民沒往書區多停，徑直朝著店最裡面的角落走去。
那裡是專門的槍械櫃檯。
這時候，新華書店是有槍賣的。
但大多數是氣槍，林區更野一些，連獵槍也賣。
李為民走進店裡，最最顯眼的是一排工字牌氣槍，有折管式、壓氣式的，價格從十幾塊到三十幾塊不等。
旁邊擺著幾支單管霰彈獵槍，和他的差不多，價格一百出頭。
鎖櫃裡，還擺著幾支小口徑運動步槍，得公社開介紹信才能買。
他的目光，釘在了櫃檯正中間掛著的那支虎頭牌12號並列雙管霰彈獵槍上。
這雙管的，能兩發子彈接連擊發。
李為民看著賊眼饞。
要不，干它丫的？
買了？
「徐大爺跟我爸是戰友，當年一起扛過槍的！我爸前幾天進山打了只狍子，特意讓我給徐大爺送兩斤肉！」
徐保國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院裡姓徐的就兩戶，一戶是機務段的徐工長，沒聽說當過兵。
另一戶是退休的老書記，年紀比自己還大，也不是。
「孩子你別急，你慢慢說，你爸說的這個徐大爺，長啥樣？」
李為民撓了撓頭，像在費勁回憶，其實在偷瞄對面：
「我爸說，徐大爺個子不高，眉毛重，說話嗓門亮，但特有精神，是個熱心腸，愛聽評書，尤其迷單田芳的。」
這話一出，徐保國當場就驚了。
這不就是說的自己嗎？！
他個子剛過一米六，天生一對濃眉，轉業了沒事幹，最愛聽單田芳的《三俠五義》。
他心裡瞬間就信了七八分，只當是年紀大了，忘了當年哪個老戰友的名字，連忙拉著李為民往煤爐邊坐：
「哎呀孩子，快坐快坐！凍壞了吧？我給你倒杯熱水！你爸爸叫什麼名字？」
「我爸爸叫王德發。」
「王德發.....」徐保國皺著眉呢喃了半天，腦子裡把當年連隊的戰友名字過了個遍，也沒想起這號人。
是自己年齡大了？還是其他連隊的戰友，當年一起出過任務，自己給忘了。
他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傻愣愣的小伙子，開口問：
「你不是專門來送肉的吧？大冷天的跑來，還有別的事？」
「也不是。」李為民耷拉著腦袋，一臉委屈，
「我爸打了只狍子，本來想在我們公社供銷社賣，人家只給四毛五，尋思著旗里供銷社能給貴點，結果來了一問，給的價更低。這大冷天的，趕了兩個鐘頭馬車來的.....」
「嗨，這有啥難的！」
徐保國一拍大腿，當即就給了準話，「這樣吧，我們這鐵路家屬樓里，你進去賣，院裡沒人管，也沒人查，你放心！」
計劃比李為民想像的還要順利，他立馬站起來：
「謝謝您！您可真是好人！」
徐保國擺了擺手，又問，「你那些肉呢？在哪呢？」
「在外邊巷子裡的馬車上，還有我弟看著呢。」
「走！我跟你一塊去拿！」
徐保國說著，抓起棉帽子就往頭上扣，推著李為民就出了門。
李為民臉上的笑瞬間僵了，心裡暗道不好。
這要是三毛子說錯啥話了，前面不就白演了麼！
可剛拐進巷子，李為民一眼掃過去，當場差點背過氣去。
謝秋生正扒著橋上的欄杆，臉憋得通紅，舌頭粘在上面，動都不敢動。
路過的行人，一臉看傻子的神情瞅著他。
聽見腳步聲，謝秋生才猛地抬頭，看見李為民帶了個陌生老頭過來，急得「嗚嗚」直叫。
李為民站在原地，腳趾都快把棉鞋摳出洞了。
徐保國也看清了眼前的場面，先是一愣，隨即就反應過來，笑著搖了搖頭。
上前從懷裡掏出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對著謝秋生舌頭粘住的地方，慢慢倒了點懷裡焐溫的熱水。
沒幾秒，粘住的地方就化開了。
謝秋生終於解脫，立馬縮回舌頭，捂著嘴疼得嘶嘶抽氣，舌尖麻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徐保國看著謝秋生，再看看李為民，心裡嘆了口氣：
這家倆傻子，戰友他家也真夠難的。
就這樣，徐保國親自領著倆人進了家屬院，找了背風的地，幫著把油布鋪好，狍子肉擺出來。
鐵路工人月月領現錢，工資比地方幹部都高，就是副食票卡得死，一人一月才3兩肉票。
這眼瞅著要過年了，一聽有不用票的肉，人們立馬圍了上來。
你三斤我五斤，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沒一會兒，這狍子就賣完了，比黑市賣得還快。
等收拾好，他讓謝秋生先去巷子裡套車，自己轉身鑽進了傳達室。
徐保國正靠在椅子上，見他進來，笑著抬眼：
「賣完了？」
「賣完了！全賣光了！」
李為民憨笑著，把用油紙包好的兩斤狍子肉往桌上一放，
「太謝謝您了！徐大爺我們找不到了，您是好人，這兩斤肉留給您。」
「哎！這可不行！」
李為民沒給他拒絕的機會，放下肉轉身就往外跑。
等徐保國追出傳達室，他已經跳上了謝秋生趕過來的馬車。
馬車往出城的方向走。
謝秋生駕著車，李為民靠在車板上，趁著沒風，他開始數錢。
塊票、毛票、鋼鏰仔仔細細點了一遍。
刨去租馬車、吃飯、看車、買票證的本錢，這次純落袋91塊2毛。
這要是連皮帶肉全拉去公社供銷社，最多也就賣40塊，
里外里多賺了50多塊，頂屯裡壯勞力小半年的工分。
再算上家裡還剩的三張完整狍子皮，雜七雜八收拾利索，也能賣個四十多。
這一趟進山跑下來，實打實賺了一百多。
這可是1978年的一百塊！
國營工廠的正式工人，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36塊錢工資。
別說給全家扯布做新棉襖、囤糧備荒，就是攢著娶媳婦，都夠湊小半份彩禮了。
李為民把錢貼身揣進棉襖內兜，按了又按，心裡美滋滋的，連西北風颳在臉上都覺得不那麼刺骨了。
正走著，街邊青磚門臉的新華書店映入眼帘。
李為民立馬喊了一聲：「吁！停一下！」
棗紅馬穩穩停住，謝秋生捂著嘴，說話舌頭還漏風，含糊不清地問：
「咋滴惹？三哥，你要干哈去？」
「我進書店裡看看，順便暖和暖和，你先在馬車上看著，一會兒我出來換你進去暖身子。」
李為民跳下車，又補了句，「別再手欠瞎舔鐵了，再粘上我可不管你。」
謝秋生臉一紅，撓著頭嘿嘿笑了，連忙點頭應下。
掀開門帘進了書店，李為民沒往書區多停，徑直朝著店最裡面的角落走去。
那裡是專門的槍械櫃檯。
這時候，新華書店是有槍賣的。
但大多數是氣槍，林區更野一些，連獵槍也賣。
李為民走進店裡，最最顯眼的是一排工字牌氣槍，有折管式、壓氣式的，價格從十幾塊到三十幾塊不等。
旁邊擺著幾支單管霰彈獵槍，和他的差不多，價格一百出頭。
鎖櫃裡，還擺著幾支小口徑運動步槍，得公社開介紹信才能買。
他的目光，釘在了櫃檯正中間掛著的那支虎頭牌12號並列雙管霰彈獵槍上。
這雙管的，能兩發子彈接連擊發。
李為民看著賊眼饞。
要不，干它丫的？
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