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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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一個小時前,謝秋生回了家。

  瞧見地上的半隻狍子,王秀蓮是樂開了花。

  宋滿倉則是一臉的不信:

  「啥?李三兒帶你打的?你別逗我!不是胡老四他們獵著的,你倆湊錢買的?

  李為民那小子啥德行我還不知道?遊手好閒的貨,能有這本事?」

  謝秋生臉上的笑瞬間收了,難得硬氣地回了一句:

  「三哥就是厲害,一天獵了三隻成年狍子,一槍一個準。」

  「三隻?!」

  宋滿倉瞬間拔高了聲調,「三隻?那他就給你半隻?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你老實麼?」

  「不是,都是他打的,他能給我半隻已經很銀翼了。」

  「仁義個屁!咋滴也得對半分啊!」

  「你少說兩句風涼話!」王秀蓮沒好氣道,

  「能拿回東西就是好樣的!家裡半年沒見葷腥,秋生扛回來這麼多肉,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瞎咧咧!有本事你自己進山打去?」

  回頭看向謝秋生,臉上立馬軟了下來:

  「秋生,你歇會兒,我去填點柴,給你熱口飯。」

  宋滿倉急道:「燒那麼柈子幹啥,能冷到哪去?」

  可王秀蓮半點沒聽進去,出了門。

  半夜,王秀蓮鳥悄地下了地,小心地趿拉上鞋,輕手輕腳來到了小屋。

  上了另一張炕,鑽進了謝秋生的被窩。

  謝秋生被驚醒,發現懷裡的人,又驚又喜:

  「秀蓮姐!你怎麼來了!」

  「噓!小聲點。」王秀蓮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滿倉剛睡。」

  見那屋沒了動靜,王秀蓮開口:「你給我講講,你們是咋抓的狍子唄。」

  說到這,謝秋生就興奮起來:「你不知道,狍子也不知道為啥,就往我們這沖,三哥咣咣兩槍.....」

  王秀蓮安安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秋生,我能感覺出來,李三兒現在不一樣了,是個能成大事的人,你跟他投緣,他真心待你,你可得跟緊他,好好跟著他干。」

  謝秋生認真地點點頭。

  二人就這麼抱了一會兒。

  謝秋生忽然想到了金子和母狼,臉色一紅。

  忽然,王秀蓮似乎感覺到不對勁:

  「秋生,你是不是把手電筒揣被窩了?」

  ......

  冬天裡,屯子裡的老娘們沒活計,就愛往隊長林大勇家湊。

  他家火牆燒得最旺,男人天天泡在隊部,屯裡大小事最先知道。

  一來二去,他家炕頭就成了「村情六處」。

  誰家兩口子拌嘴、誰家小子睡了姑娘、誰家姑娘說了婆家,不出半天,准能在這炕頭嘮得明明白白。

  這天也不例外,炕上鋪著秫秸席,中間擺著個笸籮,裡面堆著納了一半的鞋底、麻線和針線。

  林嬸子、王桂英、嚴會計媳婦吳秋香、劉彩蘭她媽朱巧珍,幾個老娘們盤腿坐著。

  一邊納鞋底,一邊扯閒篇。

  最先起頭的是林嬸子:

  「哎,你們聽說了沒?老李家那三小子,昨天又進山了,好傢夥,一天扛回來三隻大狍子!」

  這話一出,炕上瞬間靜了一瞬,隨即就炸開了。

  「啥?三隻?真的假的?」

  吳秋香眼睛瞪得溜圓,「前陣子不才打了一隻九十斤的?這才幾天,又整回來三隻?胡老四打了十幾年獵,都沒這本事啊!」

  「怕不是又走了狗屎運!」王桂英插嘴來了一句。

  吳秋香搖搖頭:「一次就算了,這都兩次了,李三兒可能真有點本事!」

  「可不是嘛。」林嬸子跟著嘆了句,

  「以前真沒看出來這小子有多大能耐,除了模樣好點,天天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如今幾隻狍子打下來,肉、皮全是錢,老李家指定要過個肥年了。」

  「要我說,還是這小子有後勁。」吳秋香捂著嘴笑,


  「可惜我早生了十年,不然我指定倒追李三兒,彩禮不要都行!這天天有肉吃的日子多滋潤,說話還好聽,不像我們家老嚴那麼死板,在炕上都那一個姿勢.....」

  炕桌上,頓時響起了歡快且心照不宣的笑聲。

  唯獨朱巧珍沒樂。

  王桂英瞧見了,臉上堆著不懷好意的笑:

  「彩蘭她娘,說起來也可惜,前陣子彩蘭要是沒跟他分,現在這不就守著肉鍋,頓頓能吃上葷腥了?」

  一句話,精準戳在了朱巧珍的痛處上。

  「我家才不稀罕。少吃幾塊肉也死不了!李三兒打幾個狍子,也和我家沒關係!」

  朱巧珍嘴上這麼說著,可臉卻已經漲得通紅:

  「而且,那李為民腦子不好,賺點錢,全買糧了,還真以為白毛風要來啊!糧食不都擱壞了麼。」

  眾人也因為這句話,變得沉默起來。

  朱巧珍嘴上硬著,心裡卻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又是酸,又是悔,還堵得慌。

  她越想越坐不住,沒一會兒就把針線往笸籮里一扔,找了個藉口:

  「光顧著嘮嗑了,忘了回家給那口子做飯了,我先走了。」

  說著就趿拉著棉鞋,匆匆忙忙掀門帘走了。

  幾人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得了,這指定是回家跟閨女念叨去了。」

  林嬸子撇了撇嘴,「當初要不是她要這要那,人家李為民能跟彩蘭分?」

  吳秋香點點頭:「誰說不是?我那時候哪有彩禮啊,老嚴他媽扯了塊布,我就跟著嫁過來了。」

  .....

  那頭李為民正蹲在自家門斗,收拾狍子。

  他把剔好的淨肉碼整齊,又把狍子皮繃在木板上陰乾。

  皮子這時候只有供銷社收,但這肉可送到供銷社滿打滿算也就賣五十出頭。

  可要自己去賣,起碼能高五成。

  所以,李為民準備跑遠點,去趟市里。

  那裡更繁華一些,工人也多,手裡有活錢,購買力比好里堡公社要強得多。

  但要拉幾百斤的貨走幾十里冰雪路,自家那輛獨輪車根本不頂用,必須得有馬車。

  李為民不願意去借林大勇的,太黑,馬還瘦。

  準備去跟馮老爺子借。

  馮老爺子的馬是承包的。

  正常來說,在集體經濟下,這種現象本不該出現,但卻成了一種普遍現象。

  沒法子。

  被逼的。

  集體牲口,向來是「人人可管、人人不疼」,馬又比牛嬌貴,受不得硬造。

  死了幾隻後,實在沒辦法,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僅剩的這匹好馬承包個人。

  隊裡有拉公糧、送物資的活,他優先出工。

  剩下的時間,他自己說了算。

  這樣的情況下,隊裡的其中一匹馬,就承包給了馮衛國。

  李為民也不占他便宜,給了他八毛。

  租了一天。

  約定好了,第二天一早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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