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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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我艹!」

  李為民看著腳邊這熟悉的敦實身影,瞬間激動得爆了粗口。

  也顧不上身上沾的雪了,半跪在地,一把摟住了狗的大腦袋:

  「金子!你也來了!」

  金子瘋狂地甩著尾巴,喉嚨里發出委屈哼唧,大腦袋一個勁往他懷裡鑽。

  「真好,真好啊。」

  李為民摸著它厚實的被毛,感嘆著。

  這狗是他前世在旗里那達慕上,跟蒙古族老牧民買的。

  是一隻蒙古獒,也叫「草地笨」。

  因為兩塊「金點」長在眉骨正上方,所以李為民管它叫金子。

  金子跟了他三年,陪著他跑遍了大興安嶺的溝溝坎坎。

  這種狗看著憨頭憨腦,對人溫順,對上野物、狼群卻凶得能豁出命,咬合力和單犬搏鬥能力,遠超山里普通的土獵犬。

  最難得的是,金子通人性,是他前世進山最靠譜的伴兒。

  「走,金子,跟我回家!」李為民抹了把臉,笑著拍了拍它的後背,起身往院裡走。

  金子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腳邊,他走快它就顛兩步跟上,他走慢它就收著步子貼著他走,乖得不行。

  進了屋,李慶山正給板鍬換個新的木把,抬眼一瞅,看見跟在李為民身後的大狗,驚訝道:

  「你給這狗帶回來了?」

  「嗯呢!」

  李為民揉了揉金子的大腦袋,「這狗跟我親得很,咱家養下吧!」

  李慶山站起身,繞著金子轉了一圈,連連點頭:

  「好傢夥,這可是條好狗!前兩三天我就見它天天在咱家門口晃悠,我那板鍬攆都攆不走,用窩頭想哄進來,它呲著牙往後躲,沒想到跟你這麼親,直接就跟進來了。」

  他試探著伸手摸了摸金子的背,

  「你看這骨架,這毛量,寬腦門吊眼角,是能攆狼護院的好苗子,咱屯裡找不出第二條這麼周正的狗!」

  這時候高玉蘭從裡屋走出來,一看見金子快抵到她腰的個頭,眉頭先皺了起來。

  她倒不是怕狗,是心疼糧食。

  這麼大一條壯狗,一頓得造多少吃的?

  可看著兒子滿臉高興的樣子,她也沒直接說不行,只猶豫著問了句:

  「這.....能跟你上山打獵不?」

  「那何止是能!」沒等李為民開口,李慶山就先搶了話:

  「你懂啥,這草地笨比那些細腿獵犬穩當多了!遇上事兒,它是真能上!」

  高玉蘭一聽能護著兒子進山,就把那點心疼糧食的心思壓下去了,眉頭也舒展開了,擺了擺手:

  「行,養就養吧。灶房還有剩的苞米麵,你給它弄點吃的,看這狗肚子癟的,指不定餓了多少天了。」

  李為民應了一聲,轉身就扎進了外屋的灶房。

  他先燒了點熱水,把苞米麵熬成糊糊,剁了點狍子肉,混上雜碎,攪和得勻勻的,才倒進瓦盆里,端到了金子跟前。

  金子早就聞著肉香了,蹲在旁邊乖乖等著,尾巴輕輕掃著地,半點沒往前湊。

  直到李為民把盆放下,說了句「吃吧」,它才一頭扎進盆里,狼吞虎咽地造了起來。

  看樣是真餓壞了,大半盆吃食,眨眼就下去了一大半。

  李為民蹲在旁邊,一下下順著它的背毛,忍不住念叨:

  「金子,你能來真好.....不知道,張爺現在怎麼樣了。」

  這話剛落,金子突然停下了吃食,抬起頭,用大黑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聲。

  「沒事,吃吧吃吧。」

  李為民笑了,「明天就帶你進山,這個年代,到你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金子像是聽懂了,支棱起了耳朵,興奮地衝著他「汪」了一聲,跟著又一頭扎進盆里。

  .....

  傍晚,老李家正燒兔子呢。

  有人掀著棉門帘進了屋。

  「嬸子,忙著呢?我找為民。」來人是趙東升。


  高玉蘭往裡屋努了努嘴:

  「在裡屋擦槍呢,進去吧。」

  李為民聽見動靜抬眼一瞧,心裡先暗啐了一聲。

  這不是劉彩蘭的那舔狗麼?

  雖然,他曾經也是....

  但起碼便宜都占了。

  小手牽了,小嘴親了,小......

  這貨半點便宜沒撈著,還樂此不疲。

  李為民打心眼裡瞧不上。

  「為民,我聽屯裡人說,你前幾天進山,獵了只快九十斤的大狍子?」趙東升搓著手湊過來,「你可真太厲害了!」

  「嗯呢,運氣好撞上的。」

  趙東升撓了撓頭,吞吞吐吐把來意說了出來:

  「那個......為民,你看,能不能把你這槍,借我用兩天?我也想打幾隻狍子回來。」

  李為民抬眼瞧他,心裡吐槽,打狍子,還打幾隻,你當狍子那麼好打的?

  「不好意思,我明天就上山,借不了。」

  「呃.....」趙東升愣了下,平日裡,李為民是出了名的「仗義」。

  說是仗義,其實就是好面子。

  他來前就尋思了,自己稍微恭維兩句,再提出借槍的事,李為民肯定會痛快答應。

  「為民,別這么小氣,我打著狍子,到時候,分你兩斤肉行吧?」

  李為民氣樂了。

  我這子彈外邊賣都五毛一發,合著,打著了就給我兩斤肉。

  子彈錢都不夠。

  「不借!」

  趙東升臉色有點掛不住,腦子一熱:

  「你是不是怕我進山打著了狍子,彩蘭就不搭理你,轉頭跟我好了?你也太小氣了!這憑本事的事兒....」

  李為民聽得腦仁疼,直接站起身,薅著他的胳膊就往門外帶,「你有事沒事?沒事我家要開飯了,就不留你了。」

  趙東升漲紅了臉:「不借就不借,你以為沒了你,我就打不著狍子了,你等著瞧吧。」

  李為民翻了個白眼,把他推搡出了門外。

  高玉蘭走了過來,問:「咋滴了這是?」

  「他腦子不好。」

  .....

  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

  李為民扛著槍,帶著金子,一人一狗便出了門。

  路過謝秋生家,李為民吼了一嗓子:

  「三毛子!」

  「來嘞,三哥。」

  屋裡立馬傳來應聲,隨即謝秋生就竄了出來。

  手裡還攥著桿槍,不過是氣槍。

  打個雞兒、兔子還行,再大一點,就費勁了。

  謝秋生,瞧見了李為民的狗,驚呼道:

  「我去!三哥,你這從哪弄的好狗?這骨架,這毛色.....簡直是我夢中情狗!」

  李為民得意道:「門口撿的。」

  這一路,謝秋生對金子喜愛得不得了。

  「金子,上!」

  「臥倒!」

  「來追我啊,金子!」

  可金子只是耷拉著眼皮,掃了一眼,好像是在看傻子。

  而李為民一說話,金子就諂媚起來。

  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可給謝秋生嫉妒壞了。

  路上,謝秋生從懷裡拿出一塊發糕,這玩意是拿玉米面和白面混著做的。

  「三哥,給你帶的。」

  李為民挑了挑眉:「早上沒吃?」

  「嗯呢,怕你沒吃,餓。」

  這年頭糧食都精貴,三毛子能想著他,還是令他有些感動的。

  兩人一狗,先到了河對岸的柞樹林,檢查前兩天下的兔套。

  結果,又中了兩隻。

  算是個開門紅。


  重新把空套子放好,便轉身就往林子深處走。

  李為民這次目的很明確,去的是樟子松林往南的二道溝背風坡。

  那邊向陽,雪層薄。

  李為民前世對那片很熟,常有狍子在那覓食。

  剛進松林沒多遠,就聽見松枝間傳來「咕咕」的輕響。

  李為民察覺出來,是花尾榛雞,也就是林區人說的飛龍。

  七八隻飛龍正落在低矮的樹枝上啄松籽。

  他知道,這玩意兒機警得很,稍有動靜就會振翅飛沒影。

  李為民給謝秋生使了個顏色,二人同時舉槍。

  幾乎是同一時間扣下了扳機。

  「轟!」

  「啪!」

  一隻飛龍瞬間從樹枝上栽了下來,掉在了雪地里。

  剩下的飛龍瞬間驚飛,撲棱著翅膀竄進了密林深處,連影子都沒了。

  謝秋生撓了撓頭,臉有點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三哥,手生了,沒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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