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二次進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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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供銷社,李為民直奔街尾的民爆土產部。

  這地方管著林區狩獵用的彈藥、雷管、導火索。

  是全公社唯一能正經買到獵槍子彈的地方。

  推門進去,就瞧見櫃檯後癱著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臉上蓋著張人民日報。

  正翹著二郎腿打盹,聽見動靜連眼皮都沒抬。

  「同志,我來買子彈。」李為民敲了敲櫃檯。

  半晌,老大爺才慢悠悠把報紙從臉上扒拉下來,斜著眼掃了他一下,語氣沖得很:

  「嚷嚷啥?」

  「我要鹿彈和獨頭彈。」

  「有證沒?」老大爺把搪瓷茶缸往櫃檯上一墩,

  「獨頭彈沒有,有鹿彈,持大隊狩獵證、槍證的,3毛一發,沒證的,5毛一發。」

  李為民心裡暗啐了聲真黑。

  從懷裡掏出那本民族工作聯絡員證,隔著櫃檯遞了過去:

  「您看看這個證,行不?」

  老大爺懶洋洋地接過來,翻開一看,封皮上紅章密密麻麻,又是旗革委會又是民族事務科的。

  他一個土產部的老員工,哪見過這麼多頭銜的證件,瞬間有點吃不准了,捏著證翻來覆去地看:

  「你這證哪來的?章怎麼這麼多?管用嗎?」

  「王主任給我辦的,還能有假?」

  「王主任?哪個王主任?」老大爺稍稍坐直了些。

  「王友河唄,我叔跟他熟。」

  「嗯?」老大爺收起板著的臉,問:

  「你叔是誰?你叫啥名?」

  「我叫李為民,我叔叫李崇光。」李為民隨口接道。

  上次李崇光來,他的確「李叔」叫著,也不算假。

  「哎呦!原來是為民小兄弟。」老大爺立馬變臉了,瞬間熱絡起來:

  「我說一見到你就覺得投緣,原來是李主任的侄子!我兒子戰友的二表姐他老公公就是李主任,說起來咱們算是沾親帶故了!」

  「這樣啊!」

  李為民也打起了哈哈,「怪不得,我一進門就覺得您親切,原來您是我叔叔兒媳的小表弟戰友家的老爺子啊!」

  老大爺很高興,從櫃檯底下的鎖閉鐵櫃裡掏出一盒,往李為民面前一推:

  「賢侄!你叫我牛大爺就行!這一盒,我直接送你了!」

  「牛大爺,那可不行。」李為民擺了擺手,「我叔最見不得人破壞規矩,上次我們吃牛肉,我都被批評了。」

  牛大爺咽了咽口水,心裡想著:

  乖乖,連牛肉都能吃上,還只是批評,這人大有來頭啊!

  牛大爺改口:「那這樣,這一盒,收你5塊!」

  李為民心裡一盤算,這一盒25發。

  有證還得七塊五呢。

  純批發價了。

  他掏出5塊錢遞過去,把子彈盒揣進棉襖內兜貼身放好:

  「那就謝過您了。」

  「客氣啥!以後要用子彈,儘管來!」牛大爺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硬是一路把他送到了大門口。

  牛大爺是萬分不舍,李為民是一步三回頭。

  倆人這才依依分了手。

  走出大門,李為民又折回了供銷社。

  手裡還剩25塊多,得趁著白毛風來之前,能備多少備多少。

  他先繞到糧油區,先緊著不用票的議價粗糧來。

  家裡的糧票都是按人頭掐著數發的,細糧金貴得很,可玉米面、高粱米這些粗糧,供銷社有議價供應的,不用票。

  就是只比憑本的貴上兩三分。

  他沒心疼,直接讓售貨員稱了五十斤玉米面,一毛五一斤,算下來七塊五。

  夠全家四口吃小兩個月,哪怕雪封山出不去,也斷不了主食。

  又憑著家裡剩下的油本額度,打了三斤豆油,八毛五一斤,兩塊五毛五,冬天煉葷油、燉菜都離不了。

  末了又稱了鹽、買了些水果硬糖。


  最後,他又給小妹挑了帶乘法口訣的鐵皮鉛筆盒,給老媽拿了一盒雪花膏。

  給老爸打了五斤散簍子。

  這趟算是齊活。

  售貨員一樣樣過秤、打包,噼里啪啦撥完算盤:

  「一共二十三塊兩毛六。」

  得,賣狍子的錢,全搭進去了。

  渾身上下剩兩塊三。

  還得買一包迎春煙,給馮大爺,又得花兩毛八。

  他提著大包小包出門,抬頭一看,太陽已經擦著西邊的山尖了,離和馮大爺約定的四點只剩不到十分鐘。

  他不敢耽擱,加快腳步往公社街口的畜牧站趕,剛拐過街角,就看見馮大爺的馬車已經套好了,正站在車旁往街口望。

  「馮大爺!我來了!」李為民揮著手跑過去。

  「哎呦,三兒,咋這麼多東西呢?」馮衛國有點擔心他,「這天氣這東西啊,人說不準,氣象站還總報錯呢。」

  「好不容易來一趟,就尋思多買點。」李為民知道他好心,從兜里掏出買的煙,「馮大爺,這您拿著。」

  「不不不,鄉里鄉親的,這我不能要!」

  李為民強行塞到他手裡:「我這以後保不齊,還得麻煩您,您就收下吧。」

  「你這孩子!」馮衛國這回沒拒絕,人卻很高興,「下次用馬車,你吱聲嗷!」

  「好嘞!」

  李為民扶著車幫跳上馬車,在草料堆旁坐好。

  馮衛國一揮鞭子,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往紅旗大隊的方向走去。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起了白煙。

  李為民也到了家。

  院門剛吱呀一響,屋裡的李慶山就聽見了動靜,披了棉襖就迎了出來,二話不說接過東西。

  父子倆三兩下就把大大小小的包裹搬進了屋。

  李為民剛把東西往炕沿上一放,就挨個分給每個人。

  每個人反應不一。

  高玉蘭心裡美滋滋的,感嘆著「兒子長大了。」

  李慶山沒多言語,但眼睛都快眯成了月牙。

  最興奮的還是李安安,翻來覆去地看,喜歡的不得了。

  等稀罕夠了,她才掀開盒蓋,扒著李為民的胳膊,問:

  「三哥,這個2上面怎麼有個廠?」

  「是二十年後,你上班的地方。」李為民看著那根號,隨口說道。

  李慶山坐在炕頭,笑得滿臉褶子:

  「廠里上班好啊,林場工人,仨月工資,快趕得上咱全家一年的工分了!」

  李為民沒忍心拆穿。

  自打家庭變故後,小妹哪上過什麼學。

  去的廠子,給人撿雪糕棒的,辛苦的很。

  他收了心思,抬眼看向炕頭的父母,開口道:

  「爸,媽,我尋思著,趁過年前天還沒冷透,再進兩趟山。」

  此話一出,歡樂的氛圍瞬間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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