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用槍的行家
不知不覺，他已經到了村口，上了隊裡去公社的馬車。
直到消失在了劉彩蘭的視野里。
她現在哪裡不清楚李為民是裝糊塗。
她又氣又急，還有點說不出的慌意。
以前那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把她捧在手心裡的李為民，怎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彩蘭！」
一個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她轉身一看，是趙家老二，趙東升。
心裡一陣膈應。
這人一直惦記自己，不過長的實在是其貌不揚，不像李為民，模樣周正。
「你啥事？」
「我聽說，你不跟李為民處了？要不咱倆試試？」
「試你個鬼，人家能打狍子，你能打麼？」
「狍子啊.....這有啥的，我就是不稀罕打，我要是去山裡，一打一個準。」
「等你打著狍子再說吧。」劉彩蘭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
趕馬車的是隊裡的馮大爺，馮衛國。
住的離李為民家不遠。
他蹭著馮大爺趕公社送糧的馬車晃了半個多鐘頭，終於到了公社的街口。
李為民扶著車幫跳下來，把挑著狍子肉和皮張的擔子接過來，笑著道謝：
「馮大爺，今天可太謝謝您了！」
「謝啥，順路的事。」馮衛國揮了揮鞭子，指了指街尾的畜牧站，
「我下午五點前都在這卸糧、給牲口做檢疫，你要是四點前能完事，我就等你一起回屯，晚了我就自己走了。」
「好嘞！您忙您的！」
李為民沒去別的地方，先跑了一趟公社，取了進山證。
王友河不在，但秘書在。
客氣地把證給了他，李為民打開一看，上面紅漆公章層巒疊嶂。
有革委會的、林業站、人保組.....
這要是自己挨個去跑，半個月跑下來，就算是快的了。
還得受多少白眼還不知道呢。
原本需要開證明、審核、批條，前前後後小半個月才能走完的流程，走了特事特辦的加急通道。
臨了，秘書還額外遞給他一本小證，民族事務科發的「民族工作聯絡員證」。
李為民雖然不知道這有啥用，但拿著總歸沒有壞處。
等從公社大樓出來，他便轉身就進了街旁的供銷社。
一進門，一股複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是一股混合著煤油、醬油、布匹和旱菸的奇特氣味。
迎面是一溜齊腰高的櫃檯，玻璃櫃裡，按照分類碼著各式各樣的物品。
這是這個年代的人們，為數不多的購物場所。
李為民抬眼一掃，白灰牆上，用紅漆刷的八個大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
感嘆了一句：「時代特色」。
他就挑著擔子，徑直走到最裡面的土產收購窗口。
運氣不錯，收購員是個年輕女人，臉上有點嬰兒肥，態度還算可以。
「同志，賣啥東西？」
「賣狍子皮、狍子肉，還有一對狍角。」李為民把擔子放下，先把狍子皮遞了過去。
收購員接過皮子，順著皮毛摸了一遍，又翻過來檢查皮板，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槍口的位置，眼裡露出點讚許：
「好皮子啊！冬皮絨足毛密，皮板也完整，就肩胛這裡一個片槍眼，沒傷大皮，能算一等皮，不過.....」
她話鋒一轉：「不過同志，你這是鮮皮，沒陰乾，這天氣看著冷，可一旦回溫，皮板容易掉毛，收回去我們還要再處理，損耗不小，按收購規定，我得扣你兩塊錢，15塊收，你看行不？」
李為民心裡早就算過帳，這個數比他預想的稍少了些。
但他也知道這茬。
正常皮子得剝下來刮淨油脂，張開繃在木板上陰乾透。
也就是常說的熟皮子。
他這次手裡確實急著用錢，著急出手，沒功夫處理。
本就做好了被壓價的準備，當即點了點頭：
「賣！」
見他痛快，女人又招呼他把狍子肉抬過來過秤。
帶骨的狍子肉往台秤上一放，秤砣壓得穩穩的，她撥了撥秤星，報數：
「淨肉32斤，按凍肉收購價5毛5一斤。」
接著又拿起那對完整的狍角，檢查了枝杈的完整度：
「狍角一對，完整無破損，按中藥材收購價，給你算3塊錢。」
話音落，她拉過櫃檯下的算盤，算珠撞得噼里啪啦，沒一會兒就停了手：
「皮子15，肉17塊6毛，角3塊，合計35塊6毛。同志，你核對一下數，沒問題，我就給你拿錢。」
「數對得上，沒問題。」他點了點頭。
雖然價格不高，但供銷社壓價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能這麼痛快不刁難，已經比前世遇到的那些甩臉子的售貨員強太多了。
他心裡也暗自盤算，下次再獵到東西，考慮自己找點門路去賣。
收購員也利落，拉開抽屜，點了三張十塊的紙幣，又數了五毛零錢，遞了過來。
李為民接過錢，貼身揣進棉襖內兜，又道了聲謝後，問了句：
「同志，跟你打聽個事，你知道咱們這，子彈在哪賣？」
收購員指了指：「在後院，你從門口繞出去，左轉土產部，有個老頭。」
李為民瞭然地點了點頭，再次謝過她，剛轉身要走。
又被女人叫住了。
「那啥，同志。」
李為民回頭奇怪地看著她。
「那老同志脾氣不大好，你小心著點。」
李為民笑了笑，「我知道了，謝謝你同志。」
說完，便轉身走了。
他剛走沒兩步，裡屋的布簾一掀，走出來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他走到櫃檯前，拿起那張剛收的狍子皮，翻來覆去地看，念叨著：
「紅梅，收了張一等冬皮？」
「是呢夏主任。」紅梅笑著低頭收拾帳本，
「這皮子是真不錯，絨足板整，就肩胛這裡一小片彈孔，本來能賣17塊，就是個新手，皮子沒陰乾就送來了。」
夏主任聞言卻搖了搖頭，把皮子對著窗戶的天光舉了起來：
「這可不是新手啊！這是個玩槍的行家。」
錢紅梅愣了，連忙湊過去盯著彈孔看：
「您看什麼呢？怎麼就成行家了？」
「你看這，像是一顆鹿彈打的，實則是兩槍，因為位置太接近，像是一顆打的。」
他放下皮子，咂了咂嘴：「整個旗里的老獵戶，能有這手藝的，也數不出三個。」
「可他還這麼年輕。」錢紅梅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等著吧，他還會再來的。」
直到消失在了劉彩蘭的視野里。
她現在哪裡不清楚李為民是裝糊塗。
她又氣又急，還有點說不出的慌意。
以前那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把她捧在手心裡的李為民，怎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彩蘭！」
一個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她轉身一看，是趙家老二，趙東升。
心裡一陣膈應。
這人一直惦記自己，不過長的實在是其貌不揚，不像李為民，模樣周正。
「你啥事？」
「我聽說，你不跟李為民處了？要不咱倆試試？」
「試你個鬼，人家能打狍子，你能打麼？」
「狍子啊.....這有啥的，我就是不稀罕打，我要是去山裡，一打一個準。」
「等你打著狍子再說吧。」劉彩蘭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
趕馬車的是隊裡的馮大爺，馮衛國。
住的離李為民家不遠。
他蹭著馮大爺趕公社送糧的馬車晃了半個多鐘頭，終於到了公社的街口。
李為民扶著車幫跳下來，把挑著狍子肉和皮張的擔子接過來，笑著道謝：
「馮大爺，今天可太謝謝您了！」
「謝啥，順路的事。」馮衛國揮了揮鞭子，指了指街尾的畜牧站，
「我下午五點前都在這卸糧、給牲口做檢疫，你要是四點前能完事，我就等你一起回屯，晚了我就自己走了。」
「好嘞！您忙您的！」
李為民沒去別的地方，先跑了一趟公社，取了進山證。
王友河不在，但秘書在。
客氣地把證給了他，李為民打開一看，上面紅漆公章層巒疊嶂。
有革委會的、林業站、人保組.....
這要是自己挨個去跑，半個月跑下來，就算是快的了。
還得受多少白眼還不知道呢。
原本需要開證明、審核、批條，前前後後小半個月才能走完的流程，走了特事特辦的加急通道。
臨了，秘書還額外遞給他一本小證，民族事務科發的「民族工作聯絡員證」。
李為民雖然不知道這有啥用，但拿著總歸沒有壞處。
等從公社大樓出來，他便轉身就進了街旁的供銷社。
一進門，一股複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是一股混合著煤油、醬油、布匹和旱菸的奇特氣味。
迎面是一溜齊腰高的櫃檯，玻璃櫃裡，按照分類碼著各式各樣的物品。
這是這個年代的人們，為數不多的購物場所。
李為民抬眼一掃，白灰牆上，用紅漆刷的八個大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
感嘆了一句：「時代特色」。
他就挑著擔子，徑直走到最裡面的土產收購窗口。
運氣不錯，收購員是個年輕女人，臉上有點嬰兒肥，態度還算可以。
「同志，賣啥東西？」
「賣狍子皮、狍子肉，還有一對狍角。」李為民把擔子放下，先把狍子皮遞了過去。
收購員接過皮子，順著皮毛摸了一遍，又翻過來檢查皮板，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槍口的位置，眼裡露出點讚許：
「好皮子啊！冬皮絨足毛密，皮板也完整，就肩胛這裡一個片槍眼，沒傷大皮，能算一等皮，不過.....」
她話鋒一轉：「不過同志，你這是鮮皮，沒陰乾，這天氣看著冷，可一旦回溫，皮板容易掉毛，收回去我們還要再處理，損耗不小，按收購規定，我得扣你兩塊錢，15塊收，你看行不？」
李為民心裡早就算過帳，這個數比他預想的稍少了些。
但他也知道這茬。
正常皮子得剝下來刮淨油脂，張開繃在木板上陰乾透。
也就是常說的熟皮子。
他這次手裡確實急著用錢，著急出手，沒功夫處理。
本就做好了被壓價的準備，當即點了點頭：
「賣！」
見他痛快，女人又招呼他把狍子肉抬過來過秤。
帶骨的狍子肉往台秤上一放，秤砣壓得穩穩的，她撥了撥秤星，報數：
「淨肉32斤，按凍肉收購價5毛5一斤。」
接著又拿起那對完整的狍角，檢查了枝杈的完整度：
「狍角一對，完整無破損，按中藥材收購價，給你算3塊錢。」
話音落，她拉過櫃檯下的算盤，算珠撞得噼里啪啦，沒一會兒就停了手：
「皮子15，肉17塊6毛，角3塊，合計35塊6毛。同志，你核對一下數，沒問題，我就給你拿錢。」
「數對得上，沒問題。」他點了點頭。
雖然價格不高，但供銷社壓價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能這麼痛快不刁難，已經比前世遇到的那些甩臉子的售貨員強太多了。
他心裡也暗自盤算，下次再獵到東西，考慮自己找點門路去賣。
收購員也利落，拉開抽屜，點了三張十塊的紙幣，又數了五毛零錢，遞了過來。
李為民接過錢，貼身揣進棉襖內兜，又道了聲謝後，問了句：
「同志，跟你打聽個事，你知道咱們這，子彈在哪賣？」
收購員指了指：「在後院，你從門口繞出去，左轉土產部，有個老頭。」
李為民瞭然地點了點頭，再次謝過她，剛轉身要走。
又被女人叫住了。
「那啥，同志。」
李為民回頭奇怪地看著她。
「那老同志脾氣不大好，你小心著點。」
李為民笑了笑，「我知道了，謝謝你同志。」
說完，便轉身走了。
他剛走沒兩步，裡屋的布簾一掀，走出來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他走到櫃檯前，拿起那張剛收的狍子皮，翻來覆去地看，念叨著：
「紅梅，收了張一等冬皮？」
「是呢夏主任。」紅梅笑著低頭收拾帳本，
「這皮子是真不錯，絨足板整，就肩胛這裡一小片彈孔，本來能賣17塊，就是個新手，皮子沒陰乾就送來了。」
夏主任聞言卻搖了搖頭，把皮子對著窗戶的天光舉了起來：
「這可不是新手啊！這是個玩槍的行家。」
錢紅梅愣了，連忙湊過去盯著彈孔看：
「您看什麼呢？怎麼就成行家了？」
「你看這，像是一顆鹿彈打的，實則是兩槍，因為位置太接近，像是一顆打的。」
他放下皮子，咂了咂嘴：「整個旗里的老獵戶，能有這手藝的，也數不出三個。」
「可他還這麼年輕。」錢紅梅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等著吧，他還會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