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半扇
「安安，這窩窩頭咋有點濕噠噠的，掉水缸里了？」
李安安往後挪了半步，眼神有些飄：「那個.....我餓了一晚上，沒忍住，就舔了幾口。」
「李安安！」李為民怒吼了一聲，「你衛不衛生啊！」
抄起院裡的笤帚就要跟她決鬥。
「媽！媽！三哥要打我！」李安安撒腿就跑，圍著院子裡的柴火垛轉圈。
李為民舉著笤帚在後頭攆，兄妹倆踩得雪地咯吱咯吱響。
高玉蘭一把將李安安護在身後，攔住李為民：
「行了行了，你妹妹也是惦記你。舔兩口咋了，又不是外人。」
「就是！」
李安安從高玉蘭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底氣立馬足了，
「還是媽好。媽每次吃的窩窩頭，不都被我舔了一遍麼，媽不也沒說啥嘛。」
院子裡突然靜了一瞬。
高玉蘭咬著牙，從牙縫裡透出了一句話：
「我說，那窩窩頭，天天都有一股哈喇子味！」
她緩緩鬆開了護著李安安的手。
「那啥，為民，笤帚給我。」
李為民雙手奉上。
「媽？媽！」李安安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就跑。
高玉蘭舉著笤帚追了上去，圍著柴火垛，走了跟剛才她閨女一模一樣的路線，嘴裡罵著：
「你個死丫頭！我打死你。」
「嘖嘖.....」李為民看著這幕，還是痛快。
這時，李慶山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問他：「三啊，你這狍子打算怎麼處理？」
李為民想了想，道：「留一半，剩下的賣了，換點糧回來。」
「狍子肉精瘦，還是換點東西來合算。」李慶山贊同道。
.....
西頭劉彩蘭家，劉根生叼著旱菸，瞥了眼院角堆著的柈子，皺著眉開了口：
「彩蘭，李家那三小子，這都快小十天沒登咱家的門了？柈子到現在沒人劈，你小弟天天喊著凍手寫不了字。」
劉彩蘭正對著塊缺了角的小鏡子抿頭油，聞言手一頓，臉瞬間垮了，沒好氣道：
「分了！我跟他黃了！」
「分了？」
劉根生愣了下，把菸袋鍋子從嘴邊拿下來，滿臉納悶，
「咋回事？前陣子不還好好的，天天上趕著來給咱家挑水劈柈子？」
劉彩蘭沒好意思說，自己被李為民甩了：
「還能咋回事？我瞧不上他！一天到晚遊手好閒沒個正形，跟他處著都嫌丟人！」
劉根生嘬了口旱菸，也沒太當回事，撇撇嘴：
「分了就分了，可惜了咱家這些活沒人幹了。沒事，你媽一直想給你找個工人，不比那小子強。」
這話瞬間熨帖了劉彩蘭的心，嘴角立馬翹了起來。
可不是嘛，等她嫁了吃商品糧的鐵飯碗，誰還看得上李為民那窮小子。
「不過話說回來，」劉根生話鋒突然一轉，「我今早倒髒水桶，遇著你王桂英了。她說李家那三小子，今早扛了只成年狍子回來，好傢夥，少說七八十斤。」
「啥？狍子？」
劉彩蘭眼睛瞪得溜圓，「爸，你沒跟我開玩笑吧？就李為民？他有這能耐？」
「騙你幹啥？王桂英親眼看著他扛進院的。
劉彩蘭皺著眉，滿臉納悶：「爸，王桂英家住東頭，咱家住西頭，你倒個髒水桶能跑半拉屯子去？」
「咳咳！小孩子家家管那麼多幹啥！」
劉根生老臉一紅，把話題往回扯：
「閨女，我跟你說，這小子指定還對你有意思！之前你說東他不敢往西，你現在去他那，要點狍子肉回來，保准他能給你！」
劉彩蘭瞬間蔫了，臉也掛不住了：
「我不去！我倆都分手了。」
「你這孩子，咋這麼死腦筋！」
劉根生「蹭」地一下從炕沿上站了起來，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腦門，
「臉？臉能當肉吃？你小弟都倆月沒沾過葷腥了，天天喊著要吃肉！再說了，那小子之前多稀罕你？你只要去了，軟和說兩句話，別說狍子肉，他能上趕子把狍子皮都給你！」
劉彩蘭有些動搖：「真.....真能行啊？他不會給我甩臉子吧？」
「咋不行！」
劉根生拍著胸脯打包票，「你就放心去！就說你小弟想吃肉了，他但凡還有點心思，絕不可能讓你空著手回來！」
劉彩蘭瞬間來了精神，立馬跳下炕，對著鏡子攏了攏梳得溜光的辮子，又翻出件過年才捨得穿的新花棉襖套上，喜滋滋地應道：
「行！我這就去！保准給我弟拎半扇肉回來！」
......
而李為民這頭，收拾好狍子肉，把東西捆成個紮實的包袱，往背上一甩，就出了門。
沒走多遠，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就攔在了前面。
「為民哥！」
李為民抬眼一瞧，正是劉彩蘭，今天穿的還是新棉襖。
「我聽屯裡人說，你進山打了只大狍子，可真厲害！」
「是嘛，我也覺得挺厲害。」李為民腳步都沒停。
劉彩蘭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小碎步跟了上去，語氣更軟了：
「為民哥，你這是要去哪啊？」
「去供銷社。」
「去供銷社幹啥呀？」
「賣狍子。」
「不行！」劉彩蘭瞬間急了，嗓門陡然拔高。
看著李為民奇怪的眼神，她也反應過來自己失了態，伸手想去拉李為民的胳膊，又被他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我是說，叔叔阿姨這麼辛苦，不得留著肉給二老補補身子啊？咋能說賣就賣了呢，多可惜。」
「留了半扇，夠他們吃了。」
「半扇啊.....」劉彩蘭砸吧砸吧嘴，半扇也行吧，自己少撈點。
於是，她旁敲側擊：
「為民哥，這狍子肉，是不是特別好吃啊？我長這麼大，都沒吃過呢。」
「那可不，帶筋的腱子肉醬著吃，越嚼越香，肥瘦相間的肋條，就燉蘑菇，要是嫌麻煩，切了塊架在火上烤，撒點鹽粒，油滋滋的......」
劉彩蘭情不自禁地咽了口水，心裡也跟著急。
老娘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這木頭怎麼就不接話？
「半扇肉呢，叔叔阿姨年紀大了也吃不完，肉放久了柴。」
「吃得完，吃得完，李安安現在賊能吃，一頓能造兩大碗苞米飯，那啥....我到地兒了。」
李安安往後挪了半步，眼神有些飄：「那個.....我餓了一晚上，沒忍住，就舔了幾口。」
「李安安！」李為民怒吼了一聲，「你衛不衛生啊！」
抄起院裡的笤帚就要跟她決鬥。
「媽！媽！三哥要打我！」李安安撒腿就跑，圍著院子裡的柴火垛轉圈。
李為民舉著笤帚在後頭攆，兄妹倆踩得雪地咯吱咯吱響。
高玉蘭一把將李安安護在身後，攔住李為民：
「行了行了，你妹妹也是惦記你。舔兩口咋了，又不是外人。」
「就是！」
李安安從高玉蘭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底氣立馬足了，
「還是媽好。媽每次吃的窩窩頭，不都被我舔了一遍麼，媽不也沒說啥嘛。」
院子裡突然靜了一瞬。
高玉蘭咬著牙，從牙縫裡透出了一句話：
「我說，那窩窩頭，天天都有一股哈喇子味！」
她緩緩鬆開了護著李安安的手。
「那啥，為民，笤帚給我。」
李為民雙手奉上。
「媽？媽！」李安安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就跑。
高玉蘭舉著笤帚追了上去，圍著柴火垛，走了跟剛才她閨女一模一樣的路線，嘴裡罵著：
「你個死丫頭！我打死你。」
「嘖嘖.....」李為民看著這幕，還是痛快。
這時，李慶山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問他：「三啊，你這狍子打算怎麼處理？」
李為民想了想，道：「留一半，剩下的賣了，換點糧回來。」
「狍子肉精瘦，還是換點東西來合算。」李慶山贊同道。
.....
西頭劉彩蘭家，劉根生叼著旱菸，瞥了眼院角堆著的柈子，皺著眉開了口：
「彩蘭，李家那三小子，這都快小十天沒登咱家的門了？柈子到現在沒人劈，你小弟天天喊著凍手寫不了字。」
劉彩蘭正對著塊缺了角的小鏡子抿頭油，聞言手一頓，臉瞬間垮了，沒好氣道：
「分了！我跟他黃了！」
「分了？」
劉根生愣了下，把菸袋鍋子從嘴邊拿下來，滿臉納悶，
「咋回事？前陣子不還好好的，天天上趕著來給咱家挑水劈柈子？」
劉彩蘭沒好意思說，自己被李為民甩了：
「還能咋回事？我瞧不上他！一天到晚遊手好閒沒個正形，跟他處著都嫌丟人！」
劉根生嘬了口旱菸，也沒太當回事，撇撇嘴：
「分了就分了，可惜了咱家這些活沒人幹了。沒事，你媽一直想給你找個工人，不比那小子強。」
這話瞬間熨帖了劉彩蘭的心，嘴角立馬翹了起來。
可不是嘛，等她嫁了吃商品糧的鐵飯碗，誰還看得上李為民那窮小子。
「不過話說回來，」劉根生話鋒突然一轉，「我今早倒髒水桶，遇著你王桂英了。她說李家那三小子，今早扛了只成年狍子回來，好傢夥，少說七八十斤。」
「啥？狍子？」
劉彩蘭眼睛瞪得溜圓，「爸，你沒跟我開玩笑吧？就李為民？他有這能耐？」
「騙你幹啥？王桂英親眼看著他扛進院的。
劉彩蘭皺著眉，滿臉納悶：「爸，王桂英家住東頭，咱家住西頭，你倒個髒水桶能跑半拉屯子去？」
「咳咳！小孩子家家管那麼多幹啥！」
劉根生老臉一紅，把話題往回扯：
「閨女，我跟你說，這小子指定還對你有意思！之前你說東他不敢往西，你現在去他那，要點狍子肉回來，保准他能給你！」
劉彩蘭瞬間蔫了，臉也掛不住了：
「我不去！我倆都分手了。」
「你這孩子，咋這麼死腦筋！」
劉根生「蹭」地一下從炕沿上站了起來，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腦門，
「臉？臉能當肉吃？你小弟都倆月沒沾過葷腥了，天天喊著要吃肉！再說了，那小子之前多稀罕你？你只要去了，軟和說兩句話，別說狍子肉，他能上趕子把狍子皮都給你！」
劉彩蘭有些動搖：「真.....真能行啊？他不會給我甩臉子吧？」
「咋不行！」
劉根生拍著胸脯打包票，「你就放心去！就說你小弟想吃肉了，他但凡還有點心思，絕不可能讓你空著手回來！」
劉彩蘭瞬間來了精神，立馬跳下炕，對著鏡子攏了攏梳得溜光的辮子，又翻出件過年才捨得穿的新花棉襖套上，喜滋滋地應道：
「行！我這就去！保准給我弟拎半扇肉回來！」
......
而李為民這頭，收拾好狍子肉，把東西捆成個紮實的包袱，往背上一甩，就出了門。
沒走多遠，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就攔在了前面。
「為民哥！」
李為民抬眼一瞧，正是劉彩蘭，今天穿的還是新棉襖。
「我聽屯裡人說，你進山打了只大狍子，可真厲害！」
「是嘛，我也覺得挺厲害。」李為民腳步都沒停。
劉彩蘭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小碎步跟了上去，語氣更軟了：
「為民哥，你這是要去哪啊？」
「去供銷社。」
「去供銷社幹啥呀？」
「賣狍子。」
「不行！」劉彩蘭瞬間急了，嗓門陡然拔高。
看著李為民奇怪的眼神，她也反應過來自己失了態，伸手想去拉李為民的胳膊，又被他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我是說，叔叔阿姨這麼辛苦，不得留著肉給二老補補身子啊？咋能說賣就賣了呢，多可惜。」
「留了半扇，夠他們吃了。」
「半扇啊.....」劉彩蘭砸吧砸吧嘴，半扇也行吧，自己少撈點。
於是，她旁敲側擊：
「為民哥，這狍子肉，是不是特別好吃啊？我長這麼大，都沒吃過呢。」
「那可不，帶筋的腱子肉醬著吃，越嚼越香，肥瘦相間的肋條，就燉蘑菇，要是嫌麻煩，切了塊架在火上烤，撒點鹽粒，油滋滋的......」
劉彩蘭情不自禁地咽了口水，心裡也跟著急。
老娘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這木頭怎麼就不接話？
「半扇肉呢，叔叔阿姨年紀大了也吃不完，肉放久了柴。」
「吃得完，吃得完，李安安現在賊能吃，一頓能造兩大碗苞米飯，那啥....我到地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