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歸
所謂生狼就是沒見過槍的，它們見了槍不躲。
若是跟槍打過交道的，就是熟狼，它們見到槍或者遇到過套子。
這種狼就機敏得多，它會根據距離來判斷，是來撲你，還是跑。
這個距離，李為民是有信心能一擊必中的。
他手指都搭在扳機上，卻沒扣下去。
因為一股特殊的感覺滑過心頭。
這種感覺很奇怪。
說不清，道不明。
李為民緩緩地放下了獵槍，把狍子放在雪地上。
從腰間抽出獵刀，劃開腹腔，掏出內臟，往母狼的方向一丟。
然後他扛著狍子，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直到退遠了，他才轉身就走
身後沒有傳來追趕的腳步聲，只有狼叼起東西的細碎響動，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風裡。
......
而此時的老李家，不大的屋子裡，卻圍滿了人。
氣氛沉悶。
門口的李安安，時不時就要出去一趟，看看有沒有他哥的影子。
她連早上的牛肉吃起來都不香了。
炕沿上，高玉蘭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隔兩分鐘，就扒著窗戶往屯子口的方向瞅。
「這都一整夜了，咋還沒回來.....」
她話一出口眼淚又掉了下來：
「進山前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只在山邊轉，別往深里去，他一個半大孩子，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
「她嬸子，你可別往壞處想。」大勇媳婦連忙往前湊了湊，
「咱山里長大的孩子，哪個沒在山裡過過夜？指不定是天黑迷了路，找了地兒待了一宿。」
李嬸子附和著：「對啊，玉蘭，別太擔心，再等一會兒，要是沒信，我就讓我家那口子喊上隊裡的壯小伙，拿上獵槍進山找。」
炕梢坐著的王桂英卻沒接這話，手裡嗑著瓜子，皮吐了一地：
「不是我說，這為民也太不著調。跑山是那好乾的活？咱屯胡老四打了十幾年獵，一年到頭，也打不著啥東西，他一個毛頭小子，能有啥本事？」
她男人張老實，坐在旁邊，拉她的胳膊：
「你少說兩句！人家嬸子正著急上火呢，你在這瞎叨叨啥！」
「我說的不是實話？」王桂英甩開他的手，「本來就是，沒那金剛鑽攬什麼瓷器活？」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瞬間更僵了。
炕頭的李慶山全程沒說話，手裡的銅菸袋鍋早就滅了，菸絲燃盡的灰燼積了一鍋，他也沒心思磕。
半天只憋出一句：「再等一會兒，他再不回來，我就去找山。」
大勇媳婦安慰道：「天再亮點，我就去找大勇，讓咱隊裡的人都跟著去找找。」
就在這關頭，一個人影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從一個黑點，漸漸變成了人的形狀。
那人身上，似乎還扛著東西。
一屋子人瞬間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往窗外瞅。
一個壯實的身影正一步步往這邊走，肩上扛著個老大的物件。
等走近了，眾人終於看清。
這人不是李為民是誰！
再定睛往他肩上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柴火，不是麻袋，赫然是一隻狍子！
就在眾人還盯著狍子發愣的功夫，高玉蘭已經瘋了似的沖了出去。
她推開門，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李為民面前，顧不上帶著血腥味的狍子，伸手就扒開他棉襖的領子。
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摸了個遍。
從胳膊到腿，從手到腳，連凍得通紅的耳朵尖都捏了捏，又掀開他的棉襖下擺，看有沒有被樹枝刮破、被野獸抓傷的痕跡。
直到確認兒子零件全活，懸了一整夜的心才猛地落了地。
可心剛落地，積攢了一夜的後怕和火氣就涌了上來。
她揚手一巴掌，帶著風就到了李為民眼前，落在他臉上。
巴掌落下去的瞬間，高玉蘭眼淚就跟著掉了下來：
「你這孩子！咋這麼不讓人省心！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讓媽怎麼活！」
李為民任由母親拍打著他，心裡又暖又酸。
連忙把狍子放到雪地上，伸手給母親擦眼淚：
「媽，我錯了，讓你和我爸擔心了。這不是沒事嘛，你看，我還給你打了只狍子回來，今年冬天咱家不愁肉吃了。」
「誰稀罕你這狍子！」
高玉蘭看著他臉的紅印，瞬間就後悔剛才手重了，伸手輕輕揉著他的臉頰，眼淚掉得更凶，
「媽不求你打什麼獵、賺什麼錢，只要你好好的！」
李為民鼻子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
....
這邊母子倆說著話，那邊懸了一夜的李慶山，卻沒了之前的焦灼沉悶。
他腰杆挺得筆直，背著手湊到狍子跟前，蹲下身翻看著皮毛和狍角，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對著圍過來的鄰居們，他樂呵呵地說：
「不愧是我的種！你看這狍子，少說也有九十斤！一槍命中，乾淨利落，不比我年輕前兒差！」
跟他同齡的張老實戳破了他的牛皮：
「你可寄吧拉倒吧！誰還不知道你？也就能摟個兔子、套個雞兒，這輩子都沒打著過狍子，還跟兒子比呢！不過話說回來.....
張老實贊道：「為民是真出息！頭一回正經跑山，就整回來這麼個大傢伙！了不起！」
大勇媳婦也笑著附和：「可不是嘛！為民這孩子，長本事了，也懂事了！」
之前陰陽怪氣的王桂英，此刻站在人群里，撇著嘴，心裡翻來覆去就想說一句「有什麼了不起的」。
可話到嘴邊，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畢竟這狍子的確個大，讓人眼暈。
甚至心裡還有點酸溜溜的。
這麼大狍子，肯定值不少錢啊！
高玉蘭情緒徹底平復下來，才想起招呼著鄰居們進屋喝口熱水，連連道謝：
「多虧了大傢伙一早上跟著操心，等收拾好了，家家都送碗狍子肉！」
眾人笑著應和，又誇了李為民幾句，也就三三兩兩地散了。
把狍子撂進門斗後，一家子進了屋。
李為民此時才瞧見紅著眼眶的李安安。
「心疼三哥了？」
「嗯！」李安安從懷裡拿出了個窩窩頭，「三哥，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
李為民感嘆著，有個惦記自己的妹妹真好。
他也餓了，立馬咬了一口。
發現這味道不對勁啊.....
若是跟槍打過交道的，就是熟狼，它們見到槍或者遇到過套子。
這種狼就機敏得多，它會根據距離來判斷，是來撲你，還是跑。
這個距離，李為民是有信心能一擊必中的。
他手指都搭在扳機上，卻沒扣下去。
因為一股特殊的感覺滑過心頭。
這種感覺很奇怪。
說不清，道不明。
李為民緩緩地放下了獵槍，把狍子放在雪地上。
從腰間抽出獵刀，劃開腹腔，掏出內臟，往母狼的方向一丟。
然後他扛著狍子，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直到退遠了，他才轉身就走
身後沒有傳來追趕的腳步聲，只有狼叼起東西的細碎響動，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風裡。
......
而此時的老李家，不大的屋子裡，卻圍滿了人。
氣氛沉悶。
門口的李安安，時不時就要出去一趟，看看有沒有他哥的影子。
她連早上的牛肉吃起來都不香了。
炕沿上，高玉蘭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隔兩分鐘，就扒著窗戶往屯子口的方向瞅。
「這都一整夜了，咋還沒回來.....」
她話一出口眼淚又掉了下來：
「進山前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只在山邊轉，別往深里去，他一個半大孩子，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
「她嬸子，你可別往壞處想。」大勇媳婦連忙往前湊了湊，
「咱山里長大的孩子，哪個沒在山裡過過夜？指不定是天黑迷了路，找了地兒待了一宿。」
李嬸子附和著：「對啊，玉蘭，別太擔心，再等一會兒，要是沒信，我就讓我家那口子喊上隊裡的壯小伙，拿上獵槍進山找。」
炕梢坐著的王桂英卻沒接這話，手裡嗑著瓜子，皮吐了一地：
「不是我說，這為民也太不著調。跑山是那好乾的活？咱屯胡老四打了十幾年獵，一年到頭，也打不著啥東西，他一個毛頭小子，能有啥本事？」
她男人張老實，坐在旁邊，拉她的胳膊：
「你少說兩句！人家嬸子正著急上火呢，你在這瞎叨叨啥！」
「我說的不是實話？」王桂英甩開他的手，「本來就是，沒那金剛鑽攬什麼瓷器活？」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瞬間更僵了。
炕頭的李慶山全程沒說話，手裡的銅菸袋鍋早就滅了，菸絲燃盡的灰燼積了一鍋，他也沒心思磕。
半天只憋出一句：「再等一會兒，他再不回來，我就去找山。」
大勇媳婦安慰道：「天再亮點，我就去找大勇，讓咱隊裡的人都跟著去找找。」
就在這關頭，一個人影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從一個黑點，漸漸變成了人的形狀。
那人身上，似乎還扛著東西。
一屋子人瞬間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往窗外瞅。
一個壯實的身影正一步步往這邊走，肩上扛著個老大的物件。
等走近了，眾人終於看清。
這人不是李為民是誰！
再定睛往他肩上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柴火，不是麻袋，赫然是一隻狍子！
就在眾人還盯著狍子發愣的功夫，高玉蘭已經瘋了似的沖了出去。
她推開門，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李為民面前，顧不上帶著血腥味的狍子，伸手就扒開他棉襖的領子。
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摸了個遍。
從胳膊到腿，從手到腳，連凍得通紅的耳朵尖都捏了捏，又掀開他的棉襖下擺，看有沒有被樹枝刮破、被野獸抓傷的痕跡。
直到確認兒子零件全活，懸了一整夜的心才猛地落了地。
可心剛落地，積攢了一夜的後怕和火氣就涌了上來。
她揚手一巴掌，帶著風就到了李為民眼前，落在他臉上。
巴掌落下去的瞬間，高玉蘭眼淚就跟著掉了下來：
「你這孩子！咋這麼不讓人省心！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讓媽怎麼活！」
李為民任由母親拍打著他，心裡又暖又酸。
連忙把狍子放到雪地上，伸手給母親擦眼淚：
「媽，我錯了，讓你和我爸擔心了。這不是沒事嘛，你看，我還給你打了只狍子回來，今年冬天咱家不愁肉吃了。」
「誰稀罕你這狍子！」
高玉蘭看著他臉的紅印，瞬間就後悔剛才手重了，伸手輕輕揉著他的臉頰，眼淚掉得更凶，
「媽不求你打什麼獵、賺什麼錢，只要你好好的！」
李為民鼻子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
....
這邊母子倆說著話，那邊懸了一夜的李慶山，卻沒了之前的焦灼沉悶。
他腰杆挺得筆直，背著手湊到狍子跟前，蹲下身翻看著皮毛和狍角，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對著圍過來的鄰居們，他樂呵呵地說：
「不愧是我的種！你看這狍子，少說也有九十斤！一槍命中，乾淨利落，不比我年輕前兒差！」
跟他同齡的張老實戳破了他的牛皮：
「你可寄吧拉倒吧！誰還不知道你？也就能摟個兔子、套個雞兒，這輩子都沒打著過狍子，還跟兒子比呢！不過話說回來.....
張老實贊道：「為民是真出息！頭一回正經跑山，就整回來這麼個大傢伙！了不起！」
大勇媳婦也笑著附和：「可不是嘛！為民這孩子，長本事了，也懂事了！」
之前陰陽怪氣的王桂英，此刻站在人群里，撇著嘴，心裡翻來覆去就想說一句「有什麼了不起的」。
可話到嘴邊，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畢竟這狍子的確個大，讓人眼暈。
甚至心裡還有點酸溜溜的。
這麼大狍子，肯定值不少錢啊！
高玉蘭情緒徹底平復下來，才想起招呼著鄰居們進屋喝口熱水，連連道謝：
「多虧了大傢伙一早上跟著操心，等收拾好了，家家都送碗狍子肉！」
眾人笑著應和，又誇了李為民幾句，也就三三兩兩地散了。
把狍子撂進門斗後，一家子進了屋。
李為民此時才瞧見紅著眼眶的李安安。
「心疼三哥了？」
「嗯！」李安安從懷裡拿出了個窩窩頭，「三哥，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
李為民感嘆著，有個惦記自己的妹妹真好。
他也餓了，立馬咬了一口。
發現這味道不對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