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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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為民回了家。

  看到高玉蘭和李慶山就盤腿坐在炕頭,手裡的針線活、煙鍋子全停了。

  直勾勾地盯著推門進來的他。

  眼神里一半是懵,活像看個陌生人。

  李為民納悶:「爸媽,瞅我幹啥啊?臉上有花了?」

  李慶山開口:「三兒,這事兒是怎麼過去的,我現在都稀里糊塗的。」

  「爸,以您這智商想不明白,太正常了,別費那腦子,不然該頭疼了。」

  「我踏馬板鍬呢!」李慶山臉瞬間黑了。

  李為民笑嘻嘻地按住了他的手,「我以前虎,淨幹些沒腦子的事,現在醒過神、開竅了唄。」

  高玉蘭緊接著問:「還有那劉彩蘭,聽說你跟不跟她處了?」

  李為民脫了棉烏拉上了炕,笑著道:

  劉彩蘭那門親,不是良配,黃了就黃了,沒啥可惜的。結婚這事不急,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咱們家日子過紅火了,日子過好了,比啥都強。」

  李慶山和高玉蘭齊刷刷對視了一眼。

  老兩口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滿滿的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欣慰。

  這小子,真長大了?

  .......

  入了夜,板夾泥房裡暗了下來。

  唯有雪映著月光,穿過窗戶上糊著的高麗紙,漫開一層淡淡的白。

  李慶山:「玉蘭,你說為民這是咋了?怎麼感覺一下子長大了?」

  「我也納悶,別是招了啥吧?要不找大神來給跳一跳?」

  「沒病沒災的跳啥!再看兩天吧,備不住就是孩子突然開竅了,懂事了。」

  李慶山嘴上硬,末了還是跟著嘆了句,「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

  而隔壁屋裡,李為民早已經躺平在暖乎乎的火炕上,打起了輕鼾。

  危機徹底解了。

  爹不用去勞改,不用葬身熊口。

  娘不用走投無路,一根繩子了結餘生。

  這個家不用再散了。

  這幾十年顛沛流離、風餐露宿,他從沒睡過如此安穩。

  .....

  早上,李為民就著窩窩頭,邊吃邊尋思。

  一個多月後,這白毛風要來,這事....到底要不要跟鄉親們說。

  之所以猶豫,倒不是他自私。

  主要是他說出去很難讓人信。

  他以前也往林子裡鑽,可那是拿彈弓打個鳥、套個野雞,算不上個正經跑山的。

  對天氣更沒個研究。

  冷不丁蹦出來說要有大煙炮,誰聽他的。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跟林大勇提一嘴。

  聽不聽隨他。

  吃過早飯,李為民到了隊部。

  林大勇見是他,倒是比之前熱絡了不少。

  「咋了,三兒?」

  「大勇叔,我跟你說個事。我覺(jiao)著吧,最近這天氣不大對勁。」

  「啥不對勁?」

  「我感覺有點像六七年前的那場大煙炮。」

  林大勇瞪大了眼睛:「你可別亂講。」

  那場災難,他至今還心有餘悸,不知多少戶的屋頂被壓塌,牲口棚被吹跑.....

  李為民接著說:「你有沒有覺得,今年這灰狗子屯糧屯的特別早?松塔結的也比往年多?林子裡有異常,那必是要有極端天氣。」

  「你.....你上哪學的這玩意?」

  「您也知道,我二舅是個自然老師,他教過我。」

  林大勇沒吭聲,他覺得李為民是亂扯。

  但聽他這話一尋思,好像真是這麼一回事。

  今年松塔確實豐收,交到上面賺了不少工分,他當時還樂呢。

  林大勇把爐鉤子往地上一杵:「行,我知道了。」

  .....


  從隊部出來,李為民就往好里堡公社趕。

  林大勇信不信,他管不著,他提前說了,到時候他家準備萬全,也說不出啥來。

  他得去辦進山證,這事趁早不趁晚。

  萬一在林子裡打獵,就用上了呢。

  從紅旗二隊沿砂石支線,往西南騎行差不多四五公里,就到了一棟2層辦公小樓。

  是公社辦公的地方。

  恰巧,公社的副書記王友河也在,和顏悅色地接待了他。

  有了領導打招呼,這事壓根不用李為民操心。

  按了手印,填了信息,其他部門的章,也不需要他自己挨個跑。

  過幾天來取就行。

  李為民道了聲謝,就從公社大院出來。

  轉頭去了供銷社,買了18號鍍鋅細鐵絲,三毛二每米,李為民為民剪了10米。

  當下,鐵絲雖屬於二類管控工業品,但零剪10米以內不用工業券。

  下午回到家,李為民跟高玉蘭說了進山的打算。

  高玉蘭手裡納鞋底的錐子瞬間頓住,臉白了半截。

  「三兒啊,咱能不去不?山里多危險啊!熊瞎子,逃難的,都在裡面待著呢。」

  李為民寬慰著:「媽,我就去下下套子,逮兩兔子,不往深了鑽,你放心吧,帶槍也是為了防身。」

  「你啥時候會的槍?我咋不知道呢?」高玉蘭疑惑道。

  「前年去姥姥家跟二舅學的。」

  高玉蘭點了點頭,心裡也明白了。

  為民他二舅本就愛擺弄槍,以前總上山打些野鳥之類的。

  李慶山倒是看得開,「去山裡闖闖也好,咱大山裡的孩子,哪能不跑山的?」

  高玉蘭瞪了他一眼:「不是從你身上掉下的肉,你不心疼。」

  李慶山訕訕地沒說話。

  高玉蘭沉默了半晌,知道拗不過兒子。

  於是她放下鞋墊,翻起了柜子。

  沒多會兒,拿出了兩張皮子。

  「這你帶著,萬一要在山上過夜,這能救命。」

  李為民接過來一看,是張狍子皮和鹿皮。

  心裡一喜,這可是好東西。

  「媽,你最好了!」

  晚上,李為民做套子,高玉蘭的嘴就沒停過,千叮嚀萬囑咐:

  「進了山只在外圍轉,絕不能往深林里鑽,聽見沒!」

  「天黑前一定要回來,回不來了也要找背風的地方,火塘夜裡不能滅,防野獸也防凍,別睡死了,隔一會兒,就得起來摟一眼!」

  「遇著黑瞎子、野豬群千萬別跑,也別硬剛,順風扔東西引開,繞著樹走!」

  「萬一變天起白毛風,立馬往回走,啥東西都不如命重要,聽見沒?」

  李為民一一應著,心裡暖和。

  .....

  與此同時,林大勇召集了隊裡的骨幹,在隊部開了個小會。

  嚴會計先念了段報紙,把三個月前的新政策宣讀了一遍。

  「GW院要求北方各省做好今冬明春防寒抗災工作。要克服麻痹思想,提早部署,特別是邊遠林區、牧區,要確保人畜安全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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