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進山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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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崇光有些感動,為官一方,最見不得的就是這個。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那我就在你們這吃一頓。牛肉就免了,就用這肉湯下點豆腐粉條,跟大家一起吃。都散了吧,一會兒都過來吃飯。」

  一場風波,悄無聲息地平息了。

  林大勇後背的棉襖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可一想到自家的牛肉還沒吃兩頓,就要全搭進去,又是一陣鑽心的肉痛。

  這李為民,沒事多那一句嘴幹什麼!

  還真能吃豆腐粉條?

  他要真敢只端豆腐粉條上去,王友河第一個就得撕了他。

  他悄悄把會計拉到一邊:「你快去供銷社,買十斤凍豆腐、十顆白菜、十斤粉條,越快越好。」

  嚴會計伸出手,沒說話。

  「干哈?」

  「錢,還有糧票。」

  「從隊裡帳上支啊!」

  嚴會計支支吾吾:「領導剛看完帳本.....我不敢.....」

  林大勇一拍腦門,隨之而來的又是一陣心口劇痛:

  「去!去我家找你嫂子拿!早去早回!」

  ......

  兩個多鐘頭的功夫,隊部里已經擠得滿滿當當。

  隊裡的男女老少都麇集於此。

  有的盤腿在炕上,有的在地下支著小桌,還有的孩子在院子裡,瘋跑打鬧。

  不時地進屋取暖,卻總被大人罵「跑了屋裡的熱氣」。

  離爐子最近的主桌,坐著領導,還有隊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擱往常,李為民沒資格上這桌。

  可今天,他是全隊的救星,沒人比他更適合坐在李崇光身側。

  李崇光也收了當官的架子,跟大夥打成一片。

  還喝了一杯林大勇藏了大半年的散簍子白酒。

  不過他酒量一般,一杯下肚,臉已經紅透了。

  這時,桌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端起酒杯站起身:

  「李主任,我敬您一杯!」

  林大勇連忙在旁介紹:「這是我們隊裡的代課老師,姓白....」

  「是白硯禮老師吧?」李崇光笑著接話。

  白硯禮愣了下:「您....認識我?」

  「為民說的。」李崇光笑呵呵說:

  「我們來時,車陷草甸子裡,就是他幫我們弄出來的,還用到了物理知識,真是學以致用的典範,他一定是你的得意門生吧?」

  白硯禮的臉變成了醬色,他平生不說謊。

  這王八艹的小犢子,考試就沒及格過。

  平時不給他添亂就燒高香,還得意門生?

  可當著領導的面,又不能拆台,只能支支吾吾地說:「這孩子,腦子活,有想法.....」

  李為民眼瞅著再聊下去,自己那點底就要被兜乾淨了,連忙接過話茬:

  「李叔,我斗膽問一句,您這大冷天往這深山溝里跑,真就為了我們這點殺牛的事?」

  李崇光越看這機靈小子越順眼,加上喝了點酒,索性敞開了話匣子:

  「你小子眼尖,殺牛這點事,還不值得我親自跑一趟。」

  他往窗外茫茫林海瞥了一眼:

  「我這次來,核心是為了山裡的鄂溫克獵民。上面要落實民族政策,推進獵民下山定居。

  可你也知道,他們一輩子在山裡遊獵養馴鹿,獵點跟著苔蘚走,十天半個月就搬一次家,別說公社幹部,就連在定居點的鄂溫克人,都不一定能找著他們新營地。」

  「你們紅旗大隊緊挨著鄂溫克人的核心獵場,社員們常年進山,多少能撞見他們的蹤跡。我順道過來,也是想跟你們打聽打聽獵民的動向,希望把政策精神傳達過去。」

  」李為民眼睛一亮:「李叔,這事您交給我啊!

  林大勇在旁斜了他一眼,覺得這小子指定又憋著什麼壞屁:

  「咳咳,為民,進山可不是鬧著玩的,你掂量清楚。」


  「大勇叔,別的不說,咱隊裡有幾個比我更熟這山裡的溝溝坎坎?」

  林大勇沒話說了,這話確實不假。

  李為民從小就愛往林子裡鑽,被李慶山打了多少回都沒改過來。

  李崇光在心裡盤算,自己這趟跑了好幾天,連獵民的影子都沒摸著,這小子腦子活、熟山路,說不定真能把事辦成。

  「好!這事交給你辦,需要什麼幫助,儘管說。」

  「我想要一張進山證!」李為民圖窮匕見。

  他清楚,這會兒雖說還沒禁槍禁獵,但管制早就嚴了。

  除了鄂溫克、鄂倫春獵民有民族政策扶持,其他人根本不能隨便進山打獵。

  林場檢查站、邊境巡邏的民兵,隨便哪個都能把無證進山的人扣下來。

  可有了這張進山證就不一樣了,那就是尚方寶劍。

  別說進出自如,就算扛著獵槍在山裡轉,也沒人攔、沒人查。

  前世他當了一輩子護林員,對這山裡的溝溝壑壑熟悉得很。

  哪裡有魚,哪裡適合動物避風的窩子,他都了解。

  有了這張證,他就能進山囤貨,讓這個冬天全家過得美美的。

  李崇光沒多想,當場就應了:

  「友河,回頭給他開一張進山證,再給他掛個民族工作臨時聯絡員的名頭。」

  王友河連忙應聲:「好的李主任!」

  飯局到這兒,氣氛徹底鬆了下來。

  等李崇光放下碗筷,林大勇瞅準時機,湊過去小聲問:

  「李主任,我們宰牛這事,您看......是不是就......」

  這話一出,滿屋子瞬間靜了,所有人拿筷子的手齊齊頓住,齊刷刷看向李崇光。

  李崇光緩緩搖了搖頭:「規矩就是規矩,隨意破了規矩,以後還怎麼管?」

  林大勇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硬著頭皮問:「那領導,您看......怎麼罰我們?」

  李崇光沉吟片刻,開口道:「有認購憑證的,罰一個月工分;沒憑證的,罰三個月。」

  這話落地,李為民瞬間鬆了口氣。

  前世,他爹李慶山因為沒交認購款、沒憑證,直接被罰了全年工分,取消了當年所有福利、糧票布票補助,還要在全公社大會上做檢討。

  一向剛強的父親,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的窘迫樣子,他到死都忘不了。

  如今不用去檢討,不用去改造,也不會碰到那個該死的熊瞎子。

  李為民已經很滿意了。

  ……

  酒足飯飽,日頭也偏了西。

  李崇光起身告辭,一屋子人連忙跟著站起來,簇擁著他往院外的吉普車走。

  「鄉親們,都留步吧,我下次再來看大家!」李崇光揮了揮手,轉頭看向李為民。

  李為民再次不著痕跡地摸出兜里的干辣椒,在眼眶上飛快蹭了一圈,兩行眼淚順著臉頰直往下淌。

  「領導,您真是好人,一定要常回來看看!」

  一院子生產隊的人心裡都犯嘀咕,這李家三小子,眼淚怎麼跟馬尿似的,說來就來?

  還一大股,一大股的。

  李崇光也笑了,上前一步,給了他一個擁抱。

  這個動作,當場把旁邊的王友河和林大勇嚇出一身冷汗。

  這小子,是真抱上大靠山了?!

  可就在擁抱的瞬間,李崇光貼著他的耳朵,聲音似笑非笑,可落在李為民耳朵里,卻是冷汗直冒。

  「都演一下午了,消停點吧,我交代你的事要是辦不好,你爹和你們隊裡宰牛這事,可沒這麼容易就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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