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民風淳樸
李為民看了眼日頭，知道不能這麼等下去，不然人會凍得受不了。
於是拎著斧頭就吭哧吭哧幹了起來。
道邊枝椏不多，一個小時下來也攢了小半車，可日頭越升越高，遠處連個人影都沒有。
李為民有點慌了。
不對啊！前世明明就是這個點、這個路段......
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了汽車的轟鳴。
一輛軍綠色212吉普拐過山彎，剛開上這段路，車身猛地一沉，隨即傳來車輪瘋狂空轉聲。
「來了！」
李為民心中一喜，但面上沒動聲色，依舊化身吳剛，砍著枝椏。
吉普那邊，車輪陷在凍草甸子裡，越刨陷得越深，雪沫混著黑泥翻上來，轉眼就埋了半個車輪。
車上下來四個人，為首的是旗革委會副主任李崇光，一身軍大衣，很有領導派頭。
剩下三個，除了司機外，就是公社書記王友河，以及公社畜牧組的技術員。
李崇光皺著眉問：「怎麼回事？」
司機連忙回話：「領導，碰上凍草甸子了，面上看著是硬凍層，底下全是爛草淤泥，一壓就塌，陷住了。」
「能修好麼？」
「不好說，我試試。」
十來分鐘過去，車半點沒動窩。
死冷寒天裡，王友河後背的冷汗直冒。
旗里的大領導下來視察，趕上有人舉報紅旗大隊私宰耕牛，就已經算倒霉了。
現在又陷在這荒郊野嶺挨凍。
我滴仕途啊！
「小王，這離紅旗大隊還有多遠？不遠咱們走過去。」李崇光問。
「回領導，還有四五公里地呢。」
王友河瞧見不遠處的馬車，「領導，您看那邊有馬，要不咱們.....」
「不行。」
李崇光直接拒絕，「車太沉，硬拽傷牲口，老百姓該心疼了。」
話剛說完，卻見那輛馬車徑直趕了過來。
「同志！需要幫忙麼？」
「需要！太需要了！」王友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喊，「我們車陷里了，我是好里堡......」
「咳咳。」
李崇光猛地咳兩聲，打斷了他的話，笑著對李為民說：
「小同志，我們是來探親的，路過這不小心陷住了，你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李為民跳下馬車，繞著吉普轉了一圈。
「好說，有鍬沒？」
「有！有！」司機立馬從後備箱拽出鐵鍬。
李為民接過來，幾下就挖開後輪周圍的淤泥，又墊了枝椏在車輪底下。
緊接著，他抄起馬車上的粗麻繩，一頭雙套，鎖在後輪上，順著輪胎花紋一圈圈纏繞，兩個驅動輪轉眼就纏得嚴實。
李崇光看得一頭霧水，開口道：「小同志，你這行不行，不行我們走過去也一樣。」
李為民擺了擺手，沒停手。
他又拿起另一根麻繩，用豬蹄扣系死在前拖車鉤上，另一頭拴在馬車上。
牽著馬走到前方硬實的雪道上，和車身拉成一條直線。
這套後世自駕圈通用的脫困手法，在這個多數人還沒見過汽車的年代，所有人都看得新鮮。
若不是李為民為了保險，甚至連馬都不需要。
靠著打輪就行。
「我喊口令，你掛一擋踩油門，跟馬的勁同步，別猛給油。」
司機半信半疑，可這冰天雪地里，眼前這年輕人是唯一的指望，只能應聲照做。
「準備好了？走！」
口令落下，馬應聲發力，司機輕踩油門，原本只會原地空轉的車輪，裹著麻繩咬住了地面，碾過墊好的樺木枝，和馬的牽引力同頻。
一群人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沒轍的車，就這麼穩穩向前挪動，不到半分鐘，就從雪溝里完完整整開了出來。
馬看起來也沒怎麼費勁，閒適地甩著馬蹄。
風還在刮，可在場的人全看呆了。
「小同志！好樣的！」
李崇光上前一步，滿臉欣賞，「你這法子妙，是跟誰學的？」
李為民憨笑著：「白老師說，纏繩子能加大輪胎摩擦力，繞輪胎相當於動滑輪，省勁。」
「白老師是？」
王友河連忙小聲補充：「是紅旗大隊的老師，白硯禮。」
「好好好！」
李崇光連說三聲，「大興安嶺有你這樣的有識青年，何愁開發不好！」
李為民依舊憨厚：「還不知您姓什麼？」
「我姓李。」
李為民假裝驚喜道：
「哎呀！真巧啊！我也姓李，咱們是本家，擱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呢！」
真會攀關係。王友河在心裡啐了一口。
「領導，咱該趕路了。」
李崇光點點頭，又和李為民道了謝：
「小同志，真是多謝你了，你這樣的人，有頭腦、好心腸，未來錯不了！」
說完，轉身上了車。
車子剛要發動，李為民突然上前攔住了車。
李崇光搖下車窗，疑惑道：
「小同志，還有事？」
李為民把懷裡裹著棉套的軍用水壺遞了過去：
「本家，您凍了半天了，很容易感冒，我這有熱湯，您路上喝，暖暖身子。」
「這哪行，我不能要.....」
話沒說完，李為民已經把水壺塞進車窗，趕著馬車掉頭了。
李崇光搖上車窗，摸著手裡依舊溫熱的水壺，熱淚盈眶。
「多好的鄉親啊，民風如此淳樸！怎麼不讓人感動！」
他感慨著擰開壺蓋，仰頭喝了一口。
「這湯.....味不對啊？」
......
李為民見吉普車徹底消失在山彎里，顧不上撿什麼枝椏，甩起馬鞭趕著馬車就往隊裡趕。
這次他幫了這個大忙，起碼先掙到了說話的資格。
他得趕回去，把這戲唱完....
.....
大興安嶺的冬季嚴寒，隊裡能掙工分的活計本就不多。
偶爾林場會抽調生產隊去扛木頭，多數時候，社員們全在家貓冬。
隊部里，林大勇正盤腿在炕頭看小人書。
他一眼瞥見院門口停下的吉普車，緊跟著就見王友河掀簾進屋。
嚇得一骨碌滾下炕，趿拉著鞋就迎了上去：
「王書記！您怎麼來了！」
王友河側身讓開位置，鄭重介紹：
「這位是額旗的李副主任。」怕他沒概念，又補了句，「大領導！」
「哎呦！」
林大勇連忙在棉襖上蹭了蹭手，彎腰雙手遞上去：
「李主任，您來了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我們也好去迎您！」
「不必了。」
李崇光臉一板，開門見山：
「我這次來，是接到舉報，你們生產隊私宰集體耕牛，有這事沒有？」
一句話砸下來，林大勇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於是拎著斧頭就吭哧吭哧幹了起來。
道邊枝椏不多，一個小時下來也攢了小半車，可日頭越升越高，遠處連個人影都沒有。
李為民有點慌了。
不對啊！前世明明就是這個點、這個路段......
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了汽車的轟鳴。
一輛軍綠色212吉普拐過山彎，剛開上這段路，車身猛地一沉，隨即傳來車輪瘋狂空轉聲。
「來了！」
李為民心中一喜，但面上沒動聲色，依舊化身吳剛，砍著枝椏。
吉普那邊，車輪陷在凍草甸子裡，越刨陷得越深，雪沫混著黑泥翻上來，轉眼就埋了半個車輪。
車上下來四個人，為首的是旗革委會副主任李崇光，一身軍大衣，很有領導派頭。
剩下三個，除了司機外，就是公社書記王友河，以及公社畜牧組的技術員。
李崇光皺著眉問：「怎麼回事？」
司機連忙回話：「領導，碰上凍草甸子了，面上看著是硬凍層，底下全是爛草淤泥，一壓就塌，陷住了。」
「能修好麼？」
「不好說，我試試。」
十來分鐘過去，車半點沒動窩。
死冷寒天裡，王友河後背的冷汗直冒。
旗里的大領導下來視察，趕上有人舉報紅旗大隊私宰耕牛，就已經算倒霉了。
現在又陷在這荒郊野嶺挨凍。
我滴仕途啊！
「小王，這離紅旗大隊還有多遠？不遠咱們走過去。」李崇光問。
「回領導，還有四五公里地呢。」
王友河瞧見不遠處的馬車，「領導，您看那邊有馬，要不咱們.....」
「不行。」
李崇光直接拒絕，「車太沉，硬拽傷牲口，老百姓該心疼了。」
話剛說完，卻見那輛馬車徑直趕了過來。
「同志！需要幫忙麼？」
「需要！太需要了！」王友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喊，「我們車陷里了，我是好里堡......」
「咳咳。」
李崇光猛地咳兩聲，打斷了他的話，笑著對李為民說：
「小同志，我們是來探親的，路過這不小心陷住了，你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李為民跳下馬車，繞著吉普轉了一圈。
「好說，有鍬沒？」
「有！有！」司機立馬從後備箱拽出鐵鍬。
李為民接過來，幾下就挖開後輪周圍的淤泥，又墊了枝椏在車輪底下。
緊接著，他抄起馬車上的粗麻繩，一頭雙套，鎖在後輪上，順著輪胎花紋一圈圈纏繞，兩個驅動輪轉眼就纏得嚴實。
李崇光看得一頭霧水，開口道：「小同志，你這行不行，不行我們走過去也一樣。」
李為民擺了擺手，沒停手。
他又拿起另一根麻繩，用豬蹄扣系死在前拖車鉤上，另一頭拴在馬車上。
牽著馬走到前方硬實的雪道上，和車身拉成一條直線。
這套後世自駕圈通用的脫困手法，在這個多數人還沒見過汽車的年代，所有人都看得新鮮。
若不是李為民為了保險，甚至連馬都不需要。
靠著打輪就行。
「我喊口令，你掛一擋踩油門，跟馬的勁同步，別猛給油。」
司機半信半疑，可這冰天雪地里，眼前這年輕人是唯一的指望，只能應聲照做。
「準備好了？走！」
口令落下，馬應聲發力，司機輕踩油門，原本只會原地空轉的車輪，裹著麻繩咬住了地面，碾過墊好的樺木枝，和馬的牽引力同頻。
一群人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沒轍的車，就這麼穩穩向前挪動，不到半分鐘，就從雪溝里完完整整開了出來。
馬看起來也沒怎麼費勁，閒適地甩著馬蹄。
風還在刮，可在場的人全看呆了。
「小同志！好樣的！」
李崇光上前一步，滿臉欣賞，「你這法子妙，是跟誰學的？」
李為民憨笑著：「白老師說，纏繩子能加大輪胎摩擦力，繞輪胎相當於動滑輪，省勁。」
「白老師是？」
王友河連忙小聲補充：「是紅旗大隊的老師，白硯禮。」
「好好好！」
李崇光連說三聲，「大興安嶺有你這樣的有識青年，何愁開發不好！」
李為民依舊憨厚：「還不知您姓什麼？」
「我姓李。」
李為民假裝驚喜道：
「哎呀！真巧啊！我也姓李，咱們是本家，擱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呢！」
真會攀關係。王友河在心裡啐了一口。
「領導，咱該趕路了。」
李崇光點點頭，又和李為民道了謝：
「小同志，真是多謝你了，你這樣的人，有頭腦、好心腸，未來錯不了！」
說完，轉身上了車。
車子剛要發動，李為民突然上前攔住了車。
李崇光搖下車窗，疑惑道：
「小同志，還有事？」
李為民把懷裡裹著棉套的軍用水壺遞了過去：
「本家，您凍了半天了，很容易感冒，我這有熱湯，您路上喝，暖暖身子。」
「這哪行，我不能要.....」
話沒說完，李為民已經把水壺塞進車窗，趕著馬車掉頭了。
李崇光搖上車窗，摸著手裡依舊溫熱的水壺，熱淚盈眶。
「多好的鄉親啊，民風如此淳樸！怎麼不讓人感動！」
他感慨著擰開壺蓋，仰頭喝了一口。
「這湯.....味不對啊？」
......
李為民見吉普車徹底消失在山彎里，顧不上撿什麼枝椏，甩起馬鞭趕著馬車就往隊裡趕。
這次他幫了這個大忙，起碼先掙到了說話的資格。
他得趕回去，把這戲唱完....
.....
大興安嶺的冬季嚴寒，隊裡能掙工分的活計本就不多。
偶爾林場會抽調生產隊去扛木頭，多數時候，社員們全在家貓冬。
隊部里，林大勇正盤腿在炕頭看小人書。
他一眼瞥見院門口停下的吉普車，緊跟著就見王友河掀簾進屋。
嚇得一骨碌滾下炕，趿拉著鞋就迎了上去：
「王書記！您怎麼來了！」
王友河側身讓開位置，鄭重介紹：
「這位是額旗的李副主任。」怕他沒概念，又補了句，「大領導！」
「哎呦！」
林大勇連忙在棉襖上蹭了蹭手，彎腰雙手遞上去：
「李主任，您來了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我們也好去迎您！」
「不必了。」
李崇光臉一板，開門見山：
「我這次來，是接到舉報，你們生產隊私宰集體耕牛，有這事沒有？」
一句話砸下來，林大勇額頭瞬間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