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兩個月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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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戚姝午後去了陸府。

  一般這個時辰,宋敏都在陸恆房裡,替他擦手擦臉,同他說說話,幫他按摩下手腳。

  她入門後,便徑直往後院陸恆的廂房去了。

  沿著廊道拐過一叢木槿,臨近陸恆房門口,遠遠便瞥見秦書禾立在廊下,身側攤著一面竹篩,正低頭翻弄著什麼。

  日光從檐角斜斜地落下來,照著他垂眼翻曬藥材的模樣。

  眼前的人,同記憶里的小男孩重疊,令她有一瞬的恍惚。

  此情此景和小時候,一般無二。

  許是聽見的聲響,他抬眼看過來,同她的視線對個正著。

  戚姝步子微頓,隨後噙著得體的淺笑走上前去。

  他就在陸恆門口曬藥,她總不能視而不見,繞過他徑直入屋。

  她在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像小時候那樣看了一眼竹篩里的東西,隨口問道:「這是在曬什麼?」

  秦書禾手上動作未停:「黃芪、黨參,還有幾味溫補的藥材。」

  他說著,從竹篩邊角拈起一小片薄薄的乾片,遞向她,「含一片,試試。」

  戚姝無奈地瞅了一眼那片藥:「……我沒有生病,不必吃藥。」

  故人是半點沒變,可她變了。

  誰會沒事替人「試藥」?

  秦書禾的手沒有收回去:「補氣的,不是治病的。」

  戚姝還是搖頭:「承蒙掛記,我幼時體弱,如今身子卻很康健。」

  小時候因為侯府虧待,確實常常生病,這些年多虧了姨母細心的調理,她已經很少抱恙了。

  嫁入王府後,吃穿用度都甚是講究,她自認身子不虛。

  秦書禾將乾片放回竹篩,又打量了下她的面色,開口道:「手來。」

  「……?」

  「診脈。」

  戚姝猶豫了一瞬,便將手腕擱在竹篩邊上:「有勞。」

  讓他診個脈也好,省得他總以為自己還跟幼年一樣體虛。

  秦書禾垂眼,伸出兩指,輕輕搭在她腕上,認真且專注。

  診了片刻,他收回手:「是比小時候好些,卻也稱不上康健。」

  戚姝有些無言,在心口默默嘆了口氣。

  靜候在她身後的方嬤嬤有些按捺不住,上前半步:「大夫,我家王妃身子有何不妥?」

  戚姝虛攔了方嬤嬤一把,沖她搖頭,示意她不必再問,不欲在這話頭上多費時間,也覺得已經做足了場面的寒暄,便開口道:「我先進去看看姨母與阿恆。」

  她不覺得自己的身子有甚需要醫治的毛病,近來她看了兩回診,一次是中了姜玉蕊下的毒,一次是顧辰宴乞巧節河邊糾纏所受的傷,兩回大夫都沒說她身子有甚別的問題,那便是無事的。

  在秦書禾眼裡,體寒也是毛病,但對她而言,卻細微得不值一提。

  戚姝邁入屋內。

  「姨母。」她喚了聲,不見屋內有輪值的太醫,隨即詢問道:「太醫們呢?」

  宋敏邊捏帕給陸恆擦臉,邊回道:「有書禾在,便讓太醫們回宮復命了。」

  能讓三位太醫在陸府輪值二十來日,已是不敢想的恩典了。

  戚姝瞭然,湊到宋敏身旁坐下,替她搭把手換帕遞帕。

  宋敏低聲問道:「昨日那調料鋪子,王爺可查出什麼了?」

  戚姝搖頭,安撫道:「王爺習慣查清所有在一併定論公示,姨母只管靜候便是。」

  他既說了交由他來查,便一定會辦妥當。

  宋敏點點頭,不再多問了。

  未多久,秦書禾收了竹篩進來,兀自在角落的桌案上搗弄藥材藥具。

  宋敏側目看他,關心道:「你且歇歇吧,從上午忙到現在,一刻也不曾停。」

  「不累。」秦書禾動作未停,頭也沒抬:「在凌雲谷,我每日要做的,比這多得多。」

  「沒人給你搭把手麼?」宋敏有些不敢置信地試探問道:「凌雲谷只你一人麼?」

  「嗯,祖父去世後,便只剩我一人。」


  屋子裡靜謐了幾息。

  宋敏同戚姝交換了下眼神,很是心疼。

  昨日聽寧默說了,秦止崖三年前便去世了。

  也就是秦書禾自十七歲起,便獨居在凌雲谷。

  宋敏欲言又止,想安慰又怕勾起他傷心的回憶,一番糾結後,心疼嘆息道:「那得多孤寂啊……你若是願意,這陸府你想住多久都行。」

  秦書禾低頭繼續搗藥,沒回應她的邀約,只是回道:「不孤寂,有貓陪著。」

  戚姝微怔,帶著幾分期待地問:「是福福嗎?」

  福福便是十一年前,他們一起救過的小貓。

  準確的說,是她發現,他治好,而她餵養過一段時日的小貓。

  那時候的她,不過八歲,人微言輕,在侯府,想保全自己都很艱辛,根本護不住福福。

  所以即便再不舍,直到離開陸家回侯府的那天,她都沒說要帶福福走。

  她若帶福福回侯府,還不知會害它遭受戚莞寧怎樣的折磨。

  後來她再沒有見過福福,黯然神傷過,卻也一句沒有問出口。

  怕聽到不好的結果,更怕姨母覺得她在問責。

  秦書禾抬眼看她:「你還記得它?」

  戚姝連連點頭,一貫沉靜的眼眸,閃爍著欣喜:「你帶福福去凌雲谷了?」

  「嗯。」

  「太好了,我還以為它十一年前就……福福現下如何了?這般年歲,可還能爬樹?也不知若還能再見,它還會不會記得我呢。」

  秦書禾等她激動說完,才開口道:「兩個月前,死了。」

  戚姝的笑容凝在嘴角。

  那些失而復得的欣喜還未被消化又被洶湧而來的悲傷吞沒。

  她垂眼,聲音很輕:「……這樣啊。」

  牆角搗藥的聲音又繼續響了起來,幾息沉默後,秦書禾的聲音響起:「如果你早點來凌雲谷,它見到你,會想起你的。」

  戚姝眼睫微顫。

  是嗎?

  其實不記得她也沒關係的。

  福福,來生要健康平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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