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怪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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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望工作的酒吧是個高端清吧。

  這裡沒有聲嘶力竭的歌手,也沒有亂七八糟的舞蹈。

  來這裡的顧客都是想找個地方好好喝杯酒,和朋友坐著聊一會。

  所以大家格外看重調酒的質量。

  而當杜望出現在酒吧後,手中的單子就沒有停過。

  許多老顧客寧願每天多等20分鐘,也要讓杜望給自己調杯雞尾酒。

  畢竟當他們看到調酒器在那雙靈巧的雙手上下翻飛,觀賞性十足時,立刻有種花錢物超所值的滿足感。

  忙碌的時間總是飛快,一眨眼便到了午夜12點。

  因過度疲憊,導致頭腦有些發暈的杜望終於結束了調酒的工作。

  將吧檯收拾乾淨,和老闆打了個招呼後。

  他把黑色馬甲脫掉,換上自己的襯衫離開酒吧。

  此時地鐵已經停止運營,只有夜間公交車還在運行。

  所以杜望穿過巷子,來到馬路邊,沿路走了一分鐘,來到了夜間4路的公交站牌下。

  站牌下已經有幾個年輕男女在等待了。

  他們都是這附近酒吧和餐館的從業者,每天都和杜望一樣等公交回家。

  杜望站在眾人身後,一邊吃著從酒吧里拿來的橘子,一邊拿起手機看了眼,發現夜間4路的末班車還差十分鐘抵達。

  「夜間4路……」

  他這才想起上午看到的神秘新聞預報。

  「午夜12點,解放區的夜間公交車將有鬼怪現世……」

  他目前就在解放區與市中區的交界地帶。

  「不過這麼多夜間公交,應該不會是我等的這輛吧。」

  若是沒有出現三足屍烏,杜望只會認為所謂的妖魔降世是一種惡作劇。

  可是在這兩件事情發生後,他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整個世界,仿佛有某種未知的、分不清好壞的改變正在悄然發生。

  雖然不知道是否有那麼巧就讓自己撞上,但……

  「要不然打車回家?」

  杜望點開打車軟體,卻發現從這裡打車回家要花28塊錢。

  再看看自己錢包里剩餘的2塊錢,他老老實實地站在公交站牌下。

  等待了大約兩分鐘,身後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輕微高跟鞋聲。

  杜望本沒在意,卻聽到周圍的人扭頭低呼的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讓出身邊的位置,側過頭去。

  下一秒,一個穿馬面裙的姑娘出現在他視野里。

  她身高大概一米七幾,身材高挑纖細,扎著一頭乾淨利落低馬尾,碎發垂在鎖骨處。

  其身上的馬面裙上白下黑,印有龍鳳紋飾的絲質面料泛著冷光。

  裙擺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搭配花邊白襪和黑色小皮鞋,既有古風餘韻,又有少女的俏皮感。

  不過相比於服裝,女孩筆直的腰板和氣質更令人印象深刻。

  完全不像是附近酒吧的服務生。

  女孩嫩白的右手還握著一柄系紅色劍穗的不鏽鋼比賽用劍。

  看劍身的長度,杜望心中大致估算在28魯寸左右,重量則應該在500克左右。

  之所以這麼精確,是因為杜望在武術隊時沒少用劍,對比賽用劍的標準尺寸很了解。

  而且女孩的劍看起來不像是裝飾品。

  從那油潤的纏繞層來看,應該經常被用來練習。

  南城武術隊的新人?

  杜望微微有些懷念,卻沒有出言詢問。

  這時,一道亮光從遠處霧蒙蒙的黑暗中亮起,緊跟著是輪胎的摩擦聲與剎車聲傳入耳中。

  「嗡。」

  耳鳴聲再次響起,只是這次它被呼嘯而過的公交車所掩蓋。

  當夜間4路公交停下後,等候的人群有序排隊,挨個刷卡上車。

  杜望站在女孩背後,隱隱能嗅到淡淡的木質香調。

  「滴。」

  用手機付完錢,他掃視車廂,發現前排的位置已經被坐滿,只有後排還剩著幾個零星的靠窗座位。

  懶得往後擠,他最終選擇站在車廂中段,靠在擋板上。

  那名馬面裙女孩也站在他身側。

  直到此時,杜望才看到她的正臉。

  她有一雙很漂亮的大眼睛。

  眼白純淨,瞳孔烏黑。

  視線偶然擦過,仿若在與鏡子對視。

  只不過此時這面鏡子完全被認真的色彩所填滿。

  車廂燈忽然熄滅。

  繽紛的紅綠燈光通過窗戶照映在她臉上。

  她的眸子熠熠生輝,表情因過於嚴肅甚至顯得有些可愛。

  「她在想什麼這麼認真?」

  杜望有些疑惑,但沒有多想。

  他閉上眼睛,扶著把手,打算在顛簸中小眯一會。

  半夢半醒之間,車輛緩緩駛入解放區更中心的位置。

  一陣對話聲從他身後傳來。

  「寶貝,我眼睛好癢啊。」有女孩發出委屈的聲音。

  「寶兒,是不是鼻炎犯了啊?」她的男朋友貼心詢問。

  「不知道,太癢了,寶貝你幫我看看呢。」

  「沒看到什麼啊,要不你揉一下呢。」

  杜望換了個姿勢。

  「好癢啊,揉了也沒用。」

  「等回家滴眼藥水吧。」

  「哎呀,好難受啊。」

  聽著女孩越來越煩躁的聲音,杜望微微睜眼。

  他看到那名說自己眼睛癢的女生正伸手頻繁揉著眼睛,那副努力的模樣好像裡面有螞蟻在爬。

  可揉了半晌,癢意並沒有緩解。

  於是她用兩個大拇指關節分別壓在眼皮上,不斷用力向內擠壓,讓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來回凸起滾動。

  光是看著這一幕,杜望都擔心她會不會把眼皮揉破。

  可這還不是結束,因為女生很快就因越發嚴重的癢感變得心煩意亂起來:

  「艹,怎麼這麼癢啊!啊啊啊!」

  她不再夾著嗓子,說話變得粗魯。

  似乎用拇指感覺不過癮,她乾脆伸出長長的指甲,扣弄自己的雙眼。

  男生怕女生傷到自己,趕忙道:「別揉了,一會買點藥敷一下。」

  「別管我!」

  女生暴躁出聲,然後瘋狂抓撓自己的眼皮。

  很快,一根根睫毛被薅下來,本就柔嫩的眼皮上出現一道道血漬劃痕。

  「你怎麼了,別撓了!」

  男生實在忍受不了,用手將自己的女朋友摟住,想要阻止她的動作。

  然而女生被癢意折磨得近乎瘋狂,一邊抓撓雙眼,一邊狠狠張嘴咬在男朋友的手上。

  「啊!」男生痛呼一聲,用力扯開手腕。

  「你特麼瘋了!」

  他的手腕皮膚被撕咬掉一塊,鮮血淋漓,下意識逃離了座位。

  女生完全不管不顧,只是發出歇斯底里的聲音。

  「好癢啊!」

  「我眼睛好癢啊!」

  「我不行了,要瘋了!」

  或許是抓撓已經滿足不了,女生直接翻開上下眼皮,將鮮紅的肉壁與遍布紅血絲的眼球完全凸出來。

  接著她抬起另一隻手,用鋒利的指甲直接抓撓眼球周圍的嫩肉。

  這幅略帶癲狂的場景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圍觀。

  「她是不是瘋了?」

  「精神病吧!」

  「這樣撓會傷到角膜的。」

  然而女孩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喃喃自語:「受不了,好癢啊!」

  「既然這麼癢,那就把它扣出來。」

  女孩咧開嘴巴,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


  「對啊,只要把它扣出來就好了啊。」

  她咯咯笑著,舉起手指,對準自己的眼睛,猛然向下發力。

  眼見她的指甲就要觸碰到眼球,兩隻手分別抓住了女生的胳膊,用力拉開,阻擋她傷害自己。

  杜望轉頭一看,發現和自己同時伸出手的,是那名穿馬面裙的女孩。

  兩人對視一眼。

  只是還不等他開口,就看到馬面裙女孩轉頭,一掌打在抓眼女生的前脖頸左下三指處,將其打暈過去。

  這麼果斷?

  杜望覺得馬面裙女孩的動作異常嫻熟,就好像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類似的情況了。

  而這時,車廂里的其他乘客們不知為何,也紛紛揉起眼睛。

  「嘶,好癢!」

  「我眼睛怎麼也這麼癢啊!」

  「受不了了,太癢了!」

  「是不是有什麼傳染病嗎!」

  奇怪的癢意竟然蔓延了!

  杜望詫異無比,隨後一股鑽心的癢感從眼球內部蔓延至眼皮處!

  他下意識舉起手想要揉眼睛。

  但身邊的馬面裙女孩突然開口,用清脆的聲音勸阻道:「別揉眼睛!」

  「別揉眼睛?」

  杜望心中一凜,想到了剛才女生的舉動。

  她似乎有備而來。

  難道她也和自己一樣,看到了那條新聞預報?

  難道這就是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卦象厲,小心雙眼!」

  公交車上真的出現了針對雙眼的鬼怪!

  杜望沒想到變故來的如此突然,但常年習武讓他的膽氣遠比其他人更大,兩年病床的折磨也讓他做事不再毛毛躁躁。

  所以他沒有質疑,更沒有反問,只是閉上眼睛,強行忍耐那股鑽心的奇癢。

  接著開口道:「我該做什麼才能幫你?」

  馬面裙女孩有些驚訝杜望的鎮定。

  隨後似乎意識到什麼,眼神里亮起信任的光芒,快速說道:「幫我控制住其他乘客!」

  「我儘量。」杜望睜開眼睛,想要把車廂里的情況看仔細。

  可那股癢感變得愈發嚴重,雙眼只是睜開一條縫,就感覺無法忍受,要流出眼淚。

  「不行,我不能睜開眼睛,否則就會和那個女孩一樣。」

  「但如果不睜開眼睛,我怎麼看到車裡的情況,怎麼幫她?」

  杜望念頭急轉,額頭微微冒汗。

  「呲!」

  突然,有某種物體被刺破的聲音傳來。

  就像裝著濃稠湯汁的牛肉丸,被牙齒咬破,汁液盡情飛濺。

  甚至有淅淅瀝瀝的液體濺到了杜望的衣服上。

  隨後他的耳邊傳來乘客更嚴重的抓撓聲、尖叫聲、碰撞聲。

  杜望只覺得有條看不到的引線正在燃燒,一旦爆炸,所有人都將性命不保。

  「怎麼辦!」

  「怎麼辦!」

  杜望深吸一口氣,雙腳站穩,打算用毅力硬頂那股癢感,睜開雙眼!

  然而就在他已經做好了失敗打算時,卻忽然發覺自己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的「雙眼」猛地睜開,明亮的車廂出現在視野中。

  不!

  不對!

  這不是他的雙眼!

  杜望看著眼前超出常人的300度廣角視野,呆愣片刻,隨即恍然。

  這確實不是他的雙眼。

  這分明是屍烏的眼睛。

  只有鳥類的視野才能如此寬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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