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行商浪人
「喂，騎士。」
有人在旁邊坐了下來。
亨利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女人。
來人穿著一身沾滿陳年油污的連體工作服，袖管胡亂卷到手肘處，
裸露的皮膚上還殘留著沒法洗淨的機油印。
她隨手用一根廢舊導線將頭髮扎在腦後，腰間掛著扳手和測量儀。
看著像是這艘船上的技術工人。
女人單手托腮，興致盎然地打量著初來乍到的異鄉人。
像是在觀察某個稀有動物。
「為了你，我可是押了整整三十王座幣。」
女人笑著對亨利說。
「你就不打算自我介紹一下？」
亨利還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許久，他才幹巴巴地吐出兩個音節
「亨利。」
「就這樣？」
「就這樣。」
女人挑了挑眉。
還沒等她繼續說話。
旁邊湊過來一顆鬍子拉碴的腦袋，大嗓門強行插進了兩人的交談：
「亨利？神皇在上，這是多麼乏味的名字。」
「我跑船這些年，在下巢見過至少一百個叫亨利的倒霉蛋。」
「既然你來自於廢棄的飛船，就該有個響亮的名號。」
鬍子槍手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不死的亨利』如何？」
話音剛落。
旁邊立刻傳來嗤笑。
「你取名字的品味簡直比底艙的合成澱粉糊還要爛。」
另一名水手翻了個白眼，大聲嘲諷，
「要我說，乾脆叫『冒牌貨亨利』最貼切。」
「畢竟沒有人可以證明他來自一個騎士家族。」
大鬍子立刻就不樂意了。
「你找茬是吧？」
「怎麼？想練練？」
這裡的人本就脾氣火爆。
幾句口角不過三秒鐘便升級成了全武行。
兩人直接揪住對方的衣領，在周圍人震耳欲聾的起鬨聲中掀翻了鐵桌，徑直滾作一團。
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船員們非但沒有拉架，反而默契地圍成一圈開始了新一輪賭局。
「十王座幣押鬍子贏！」
「我出二十！」
「我押他們倆同歸於盡，誰來開盤！」
女人有些無奈地別過頭。
仿佛對此早已習慣。
「別理他們。」
她重新看向亨利。
「他們在船上待太久了。」
「如果不偶爾打一架，大家遲早會被混沌逼瘋。」
「繼續我們的話題吧。」
女人說道。
「所以，你真是騎士？」
「不是。」
「我也不屬於任何騎士家族……我是個鐵匠的兒子。」
女人眨了眨眼，佯裝惋惜地嘆了口氣。
「那可真讓不少人失望了。」
「為什麼？」
「因為傳奇的故事永遠比慘澹的現實更被期待著。」
她聳了聳肩。
「一個從廢船里爬出來的落難騎士，有著傳奇的過往，如今一無所有渴望著復仇。」
「和一個叫亨利的倒霉蛋。」
「明顯前者更受歡迎。」
亨利沒有接茬。
他低垂著眼帘，摩挲著懷裡的留聲機。
掙扎了一番後，他問。
「這裡是哪？」
你們又是什麼人？」
女人露出恍然的表情。
「差點忘了。」
「亨利，歡迎來到『遠行者號』。」
「嚴格來說，它屬於一位行商浪人。」
「而我，還有他們——」
她抬手指向周圍那群正在圍觀打架的傢伙。
「都是那位先生的員工。」
亨利微微皺眉。
「員工？」亨利皺起眉頭。
「沒錯。」
女人笑得很開心，似乎對此十分驕傲。
「傭兵、炮手、水手、機械師、醫生、騙子、小偷、賭徒，偶爾船上還會有幾個通緝犯。」
「當然包括一些異族朋友……可以友善交流的那些」
「總之什麼都有。」
亨利沉默了一會兒。
「聽起來不是什麼守規矩的正經地方。」
「因為本來就不是。」
女人樂不可支，笑的更開心了。
「不過我們的老闆還算過得去。」
「至少比銀河系裡絕大多數的行商浪人要有底線。」
「你也可以稱之為……善良。」
「善良？」
亨利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這個詞放在這樣的銀河裡多少顯得有些荒謬。
「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亞空間惡魔編造的騙術。」
女人再一次被逗笑。
「確實。」
「但凡事全靠同行襯托。」
她向後靠在椅子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
「在那些大人物眼裡。」
「他可能依舊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
「可在我們這些人眼裡。」
「他已經算得上少見的好老闆了。」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賭局爆發出了一陣狂呼。
「我想出絕妙的點子了！」
一名光著膀子的僱傭兵興奮地踩上金屬桌面，唾沫橫飛地大喊，
「可以證明他到底是不是騎士！」
亂糟糟的人群安靜下來，數十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怎麼個驗證法？」
「很簡單。」
僱傭兵咧開大嘴，缺了兩顆門牙的他，笑起來都漏風。
「扔上擂台打拳擊！」
空氣凝滯了短暫的兩秒鐘，
隨後整個審訊室爆發出掀翻頂棚的歡呼聲。
「好主意！」
「我喜歡這個！」
「我要看他打歐格林！」
亨利一陣頭大。
女人扶住額頭。
一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表情。
還沒等亨利發表意見。
七八隻手已經同時伸了過來。
「別磨蹭了，騎士老爺！」
「走走走，帶兄弟們見識見識貴族鐵拳！」
「別害羞！」
「我說了我不屬於騎士家族。」
亨利被迫從椅子上站起，試圖在人堆里穩住重心，開口解釋。
「啊對對對。」眾人毫無誠意地點頭附和，
拽人的力道卻沒有半分減弱，推搡著他直奔大門。
「我真不是。」
「當然，我們絕對相信你。」
帶頭的僱傭兵笑得合不攏嘴。
「所以趕緊上擂台打一架，好讓我們徹底死心！」
亨利：「……」
不知為何。
他忽然有種自己正在被一群綠皮綁架的錯覺。
很難相信，這不是奸奇的又一場把戲。
女人坐在原地。
只是笑著沖他揮了揮手。
人群簇擁著亨利離開審訊室。
在轉過通道的最後一眼，亨利回過頭。
女人依然坐在那張金屬長桌旁。
沒發出聲音。
可亨利還是看懂了她的口型。
「祝你武運昌順。」
她頓了頓。
隨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騎士。」
有人在旁邊坐了下來。
亨利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女人。
來人穿著一身沾滿陳年油污的連體工作服，袖管胡亂卷到手肘處，
裸露的皮膚上還殘留著沒法洗淨的機油印。
她隨手用一根廢舊導線將頭髮扎在腦後，腰間掛著扳手和測量儀。
看著像是這艘船上的技術工人。
女人單手托腮，興致盎然地打量著初來乍到的異鄉人。
像是在觀察某個稀有動物。
「為了你，我可是押了整整三十王座幣。」
女人笑著對亨利說。
「你就不打算自我介紹一下？」
亨利還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許久，他才幹巴巴地吐出兩個音節
「亨利。」
「就這樣？」
「就這樣。」
女人挑了挑眉。
還沒等她繼續說話。
旁邊湊過來一顆鬍子拉碴的腦袋，大嗓門強行插進了兩人的交談：
「亨利？神皇在上，這是多麼乏味的名字。」
「我跑船這些年，在下巢見過至少一百個叫亨利的倒霉蛋。」
「既然你來自於廢棄的飛船，就該有個響亮的名號。」
鬍子槍手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不死的亨利』如何？」
話音剛落。
旁邊立刻傳來嗤笑。
「你取名字的品味簡直比底艙的合成澱粉糊還要爛。」
另一名水手翻了個白眼，大聲嘲諷，
「要我說，乾脆叫『冒牌貨亨利』最貼切。」
「畢竟沒有人可以證明他來自一個騎士家族。」
大鬍子立刻就不樂意了。
「你找茬是吧？」
「怎麼？想練練？」
這裡的人本就脾氣火爆。
幾句口角不過三秒鐘便升級成了全武行。
兩人直接揪住對方的衣領，在周圍人震耳欲聾的起鬨聲中掀翻了鐵桌，徑直滾作一團。
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船員們非但沒有拉架，反而默契地圍成一圈開始了新一輪賭局。
「十王座幣押鬍子贏！」
「我出二十！」
「我押他們倆同歸於盡，誰來開盤！」
女人有些無奈地別過頭。
仿佛對此早已習慣。
「別理他們。」
她重新看向亨利。
「他們在船上待太久了。」
「如果不偶爾打一架，大家遲早會被混沌逼瘋。」
「繼續我們的話題吧。」
女人說道。
「所以，你真是騎士？」
「不是。」
「我也不屬於任何騎士家族……我是個鐵匠的兒子。」
女人眨了眨眼，佯裝惋惜地嘆了口氣。
「那可真讓不少人失望了。」
「為什麼？」
「因為傳奇的故事永遠比慘澹的現實更被期待著。」
她聳了聳肩。
「一個從廢船里爬出來的落難騎士，有著傳奇的過往，如今一無所有渴望著復仇。」
「和一個叫亨利的倒霉蛋。」
「明顯前者更受歡迎。」
亨利沒有接茬。
他低垂著眼帘，摩挲著懷裡的留聲機。
掙扎了一番後，他問。
「這裡是哪？」
你們又是什麼人？」
女人露出恍然的表情。
「差點忘了。」
「亨利，歡迎來到『遠行者號』。」
「嚴格來說，它屬於一位行商浪人。」
「而我，還有他們——」
她抬手指向周圍那群正在圍觀打架的傢伙。
「都是那位先生的員工。」
亨利微微皺眉。
「員工？」亨利皺起眉頭。
「沒錯。」
女人笑得很開心，似乎對此十分驕傲。
「傭兵、炮手、水手、機械師、醫生、騙子、小偷、賭徒，偶爾船上還會有幾個通緝犯。」
「當然包括一些異族朋友……可以友善交流的那些」
「總之什麼都有。」
亨利沉默了一會兒。
「聽起來不是什麼守規矩的正經地方。」
「因為本來就不是。」
女人樂不可支，笑的更開心了。
「不過我們的老闆還算過得去。」
「至少比銀河系裡絕大多數的行商浪人要有底線。」
「你也可以稱之為……善良。」
「善良？」
亨利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這個詞放在這樣的銀河裡多少顯得有些荒謬。
「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亞空間惡魔編造的騙術。」
女人再一次被逗笑。
「確實。」
「但凡事全靠同行襯托。」
她向後靠在椅子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
「在那些大人物眼裡。」
「他可能依舊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
「可在我們這些人眼裡。」
「他已經算得上少見的好老闆了。」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賭局爆發出了一陣狂呼。
「我想出絕妙的點子了！」
一名光著膀子的僱傭兵興奮地踩上金屬桌面，唾沫橫飛地大喊，
「可以證明他到底是不是騎士！」
亂糟糟的人群安靜下來，數十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怎麼個驗證法？」
「很簡單。」
僱傭兵咧開大嘴，缺了兩顆門牙的他，笑起來都漏風。
「扔上擂台打拳擊！」
空氣凝滯了短暫的兩秒鐘，
隨後整個審訊室爆發出掀翻頂棚的歡呼聲。
「好主意！」
「我喜歡這個！」
「我要看他打歐格林！」
亨利一陣頭大。
女人扶住額頭。
一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表情。
還沒等亨利發表意見。
七八隻手已經同時伸了過來。
「別磨蹭了，騎士老爺！」
「走走走，帶兄弟們見識見識貴族鐵拳！」
「別害羞！」
「我說了我不屬於騎士家族。」
亨利被迫從椅子上站起，試圖在人堆里穩住重心，開口解釋。
「啊對對對。」眾人毫無誠意地點頭附和，
拽人的力道卻沒有半分減弱，推搡著他直奔大門。
「我真不是。」
「當然，我們絕對相信你。」
帶頭的僱傭兵笑得合不攏嘴。
「所以趕緊上擂台打一架，好讓我們徹底死心！」
亨利：「……」
不知為何。
他忽然有種自己正在被一群綠皮綁架的錯覺。
很難相信，這不是奸奇的又一場把戲。
女人坐在原地。
只是笑著沖他揮了揮手。
人群簇擁著亨利離開審訊室。
在轉過通道的最後一眼，亨利回過頭。
女人依然坐在那張金屬長桌旁。
沒發出聲音。
可亨利還是看懂了她的口型。
「祝你武運昌順。」
她頓了頓。
隨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