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行商浪人的船
離開封閉的審訊室，金屬艙門向兩側滑開。
迎面而來的是一片龐大到令人目眩的內部空腔。
層層疊疊的鋼鐵平台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觸及的穹頂。
粗壯的工業管線如古樹根須般盤踞在艙壁上，數不清的貨運升降機順著軌道上下運行。
底層區域噴吐著熾熱的蒸汽，將大半個空間罩在朦朧的白霧中。
與其說是一艘星際艦船，倒不如說是一座活著的城市。
市場坐落在中央。
形形色色的商鋪由廢棄貨櫃和殘破艙壁拼湊而成，毫無章法地沿街散布。
叫賣合成食物的商販、出售武器的工匠，以及倒賣來路不明物件的拾荒者混雜在一處。
奴隸販子出售著他們從不同星球上收集的商品，僱傭兵們販賣著自己的武力
就連幾名披著猩紅法衣的機械教神甫，也堂而皇之地在街邊擺出了據稱受過祝聖的齒輪與軸承。
市場邊緣堆疊著密集的鐵皮窩棚。
它們沿著船體內壁野蠻生長，宛若寄生在鋼鐵巨獸體內的真菌。
五顏六色的舊衣物掛在半空，不知輕重的孩童在錯綜複雜的管道間奔跑打鬧。
艦船底部漫溢上來的灰煙與路邊閒漢吞吐劣質菸草的煙霧交織。
匯聚成一幅光怪陸離的景象。
不少人注意到了被架著經過的亨利。
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但更多的人只是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繼續忙著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畢竟在行商浪人的船上。
每天都會出現新的怪人。
死人，騙子，奴隸，逃犯。
以及夢想著發財的蠢貨。
相比之下。
一個被抬著走的人類並不算多麼稀奇。
「第一次來行商浪人的船吧？」
旁邊的大鬍子得意洋洋地開口。
「這裡和帝國海軍那些棺材板可不一樣。」
「我說過了，我不是騎士。」亨利無奈地重申。
「我知道，我知道。」
大鬍子敷衍地連連點頭，
「騎士家族中總有不少奇奇怪怪的戒律，不許撒謊，不許酗酒，在外頭還不許隨便承認身份。」
「我都懂」
亨利徹底放棄了爭辯，反正眼前的眾人根本聽不進人話。
他將注意力轉回四周。
系統面板安安靜靜，【破釜沉舟】的圖標呈現出黯淡的灰色。
這就意味著周遭並沒有人對自己有敵意，至少眼下還算安全。
一個渾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從旁邊快步走過。
寬大的兜帽幾乎遮住整張臉。
可在他轉身的剎那。
亨利依舊看見了那對細長尖耳。
靈族？
為什麼在這裡還要躲躲藏藏？
注意到亨利的目光。
那人立刻加快腳步消失在人群之中。
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歌喉。
循聲望去，臨時搭建的鐵皮高台上，一名身形高挑的異族歌姬正唱著不知名的曲調，歌聲空靈。
台下圍聚著大批聽眾。
幾名喝高了的歐格林僱傭兵擠在最前排。
笨拙地跟著節拍搖擺。
遺憾的是他們的平衡感實在堪憂，沒晃兩下，三個龐然大物便猶如坍塌的攻城塔般滾作一團。
順道壓垮了旁邊的半條長椅，引來一片罵娘聲。
「我看他們馬上就要幹起來了。」
身旁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打起來才好啊。」
另一個人搓著手湊熱鬧
「我出五十王座幣，賭那個體型大的贏。」
「哪一個？」
「廢話，塊頭最誇張的那名。」
就在大夥為了賭局吵吵嚷嚷時，亨利停下了腳步。
旁側的金屬艙壁上，不知何時隆起了一灘暗紅色的增生血肉。
那團組織如呼吸般起伏蠕動，緊接著，一張扭曲的人臉從肉塊深處擠了出來。
裂開的嘴唇間滿是粘稠的液體，泛黃的牙齒參差不齊。
那張臉直直地朝向亨利，喉嚨里擠出怪異的呼喚。
「亨利……我總算找到——」
砰！
怪話戛然而止。
一名碰巧路過的短髮僱傭兵抄起手裡的寬刃鐵鏟，順勢就是一記毫不客氣的重拍。
伴隨著沉悶的聲響，那張褻瀆的面孔直接被拍扁，飛濺的殘渣掛滿了艙壁。
「真他媽晦氣。」
僱傭兵啐了一口唾沫，衝著街道另一頭扯開嗓門大嚷，
「這片是誰管的？」
「這處艙壁又長出肉瘤了！」
「有沒有路過的神甫來撒點聖水？」
」再沒人收拾我就把它切下來燉菜了啊！」
周圍的人沒多少搭理他。
顯然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老毛病了，三層甲板的隔離層一直漏著呢。」
人群里有人隨口搭腔。
「聽說是上次穿過亞空間時帶回來的遺留物。你最好趕緊拿火燒乾淨。」
「曉得嘞。」
提著鏟子的僱傭兵不耐煩地應了一聲，又對著牆上的殘骸補了兩下重擊。
眼看爛肉徹底成了一灘漿糊，他這才心滿意足地扛起鐵鏟，吹著口哨走遠了。
亨利看得直皺眉。
「用不著大驚小怪。」
大鬍子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滿不在乎地開口
「在船上，牆壁縫隙里偶爾長出點會說話的雜碎很正常。」
「你只要裝聾作啞不去搭理，通常都鬧不出什麼亂子。」
「通常？」
「大部分時候。」
大鬍子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
「失蹤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
「不聊了，我們也到了。」
他們來到了一個環形建築的門前。
亨利後背被眾人推了一下，整個人跌跌撞撞地跨過閘門。
尚未站穩，伴隨著隆隆巨響，
合金門便在身後轟然咬合。
前面的探照燈打在他臉上。
亨利不由自主地眯起雙眼，聽覺卻先一步被排山倒海的聲浪所淹沒。
狂亂的歡呼、尖銳的口哨、粗鄙的咒罵，
外加賭徒們歇斯底里的嚎叫。
噪音在鋼鐵頂部下反覆激盪。
待到視力勉強適應了強光，眼前的景象終於清晰起來。
入目之處，儼然是一座由廢棄大型貨艙非法改造而成的角斗場。
環形的觀戰台沿著斑駁的艙壁層層攀升，臨時焊接的看台上擠得水泄不通。
看客們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宛如一群嗅到血腥氣的鬣狗。
而亨利本人，正孤零零地立在下方的角斗區的前面。
「女士們——先生們——！！！」
電子合成音響起。
一台身形搖晃的播報機仆拖著履帶走入場地。
那東西的下頜骨連同聲帶早已被改造，
由活人的器官所製造的優秀喇叭，頭頂還頂著一圈閃爍不定的廉價彩燈。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今天的挑戰者——！！！」
鼎沸的看台有了片刻的寂靜，緊隨其後的是更加狂熱的咆哮。
機仆高高舉起兩隻改裝過的機械臂。
「從亞空間風暴中生還的傳奇騎士——！！！」
「失落貴族的血脈——！！！」
「孤身流浪於無垠銀河，為了重鑄家族往昔榮光而戰的偉大勇士——！！！」
「那個誰……亨利——！！！」
看台上的氣氛被點燃。
「上去撕碎對面的雜碎！！！」
面對滿場鋪天蓋地的歡呼，亨利面無波瀾。
他心裡非常清楚，自己踏上行商浪人的艦船滿打滿算都不超過一天，看台上那幫狂熱的傢伙連他的全名都未必拼得對。
那些傢伙不過是因為希望借著賭局大賺一筆的狂徒罷了。
機仆的報幕遠未結束。
它的頭顱扭向另一側閘門。
「而他的對手——！！！」
「格格魯特——！！！」
「曾經獨自抵擋泰倫蟲群小隊足足十五分鐘的傳奇戰士——！！！」
「擁有著超凡脫俗智慧的歐格林——！！！」
「甚至能夠一字不差地記住自己四個字全名的偉大天才——！！！」
狂熱的聲浪幾乎要掀翻貨艙的金屬頂。
「格格魯特！！！」
「格格魯特！！！」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呼喊，對面的重型閘門伴著齒輪的摩擦聲緩緩向上升起。
所有看客都扯著嗓子，翹首以盼那位傳奇歐格林登場。
然而，邁步走出通道陰影的，卻是一名身形相差甚遠的改造壯漢。
巴魯踏著金屬台階，優哉游哉地走進了角斗區。
沸騰的場地卡了殼。
緊接著，排山倒海的漫罵聲響起。
「日你姥姥的退錢！！！」
迎面而來的是一片龐大到令人目眩的內部空腔。
層層疊疊的鋼鐵平台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觸及的穹頂。
粗壯的工業管線如古樹根須般盤踞在艙壁上，數不清的貨運升降機順著軌道上下運行。
底層區域噴吐著熾熱的蒸汽，將大半個空間罩在朦朧的白霧中。
與其說是一艘星際艦船，倒不如說是一座活著的城市。
市場坐落在中央。
形形色色的商鋪由廢棄貨櫃和殘破艙壁拼湊而成，毫無章法地沿街散布。
叫賣合成食物的商販、出售武器的工匠，以及倒賣來路不明物件的拾荒者混雜在一處。
奴隸販子出售著他們從不同星球上收集的商品，僱傭兵們販賣著自己的武力
就連幾名披著猩紅法衣的機械教神甫，也堂而皇之地在街邊擺出了據稱受過祝聖的齒輪與軸承。
市場邊緣堆疊著密集的鐵皮窩棚。
它們沿著船體內壁野蠻生長，宛若寄生在鋼鐵巨獸體內的真菌。
五顏六色的舊衣物掛在半空，不知輕重的孩童在錯綜複雜的管道間奔跑打鬧。
艦船底部漫溢上來的灰煙與路邊閒漢吞吐劣質菸草的煙霧交織。
匯聚成一幅光怪陸離的景象。
不少人注意到了被架著經過的亨利。
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但更多的人只是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繼續忙著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畢竟在行商浪人的船上。
每天都會出現新的怪人。
死人，騙子，奴隸，逃犯。
以及夢想著發財的蠢貨。
相比之下。
一個被抬著走的人類並不算多麼稀奇。
「第一次來行商浪人的船吧？」
旁邊的大鬍子得意洋洋地開口。
「這裡和帝國海軍那些棺材板可不一樣。」
「我說過了，我不是騎士。」亨利無奈地重申。
「我知道，我知道。」
大鬍子敷衍地連連點頭，
「騎士家族中總有不少奇奇怪怪的戒律，不許撒謊，不許酗酒，在外頭還不許隨便承認身份。」
「我都懂」
亨利徹底放棄了爭辯，反正眼前的眾人根本聽不進人話。
他將注意力轉回四周。
系統面板安安靜靜，【破釜沉舟】的圖標呈現出黯淡的灰色。
這就意味著周遭並沒有人對自己有敵意，至少眼下還算安全。
一個渾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從旁邊快步走過。
寬大的兜帽幾乎遮住整張臉。
可在他轉身的剎那。
亨利依舊看見了那對細長尖耳。
靈族？
為什麼在這裡還要躲躲藏藏？
注意到亨利的目光。
那人立刻加快腳步消失在人群之中。
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歌喉。
循聲望去，臨時搭建的鐵皮高台上，一名身形高挑的異族歌姬正唱著不知名的曲調，歌聲空靈。
台下圍聚著大批聽眾。
幾名喝高了的歐格林僱傭兵擠在最前排。
笨拙地跟著節拍搖擺。
遺憾的是他們的平衡感實在堪憂，沒晃兩下，三個龐然大物便猶如坍塌的攻城塔般滾作一團。
順道壓垮了旁邊的半條長椅，引來一片罵娘聲。
「我看他們馬上就要幹起來了。」
身旁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打起來才好啊。」
另一個人搓著手湊熱鬧
「我出五十王座幣，賭那個體型大的贏。」
「哪一個？」
「廢話，塊頭最誇張的那名。」
就在大夥為了賭局吵吵嚷嚷時，亨利停下了腳步。
旁側的金屬艙壁上，不知何時隆起了一灘暗紅色的增生血肉。
那團組織如呼吸般起伏蠕動，緊接著，一張扭曲的人臉從肉塊深處擠了出來。
裂開的嘴唇間滿是粘稠的液體，泛黃的牙齒參差不齊。
那張臉直直地朝向亨利，喉嚨里擠出怪異的呼喚。
「亨利……我總算找到——」
砰！
怪話戛然而止。
一名碰巧路過的短髮僱傭兵抄起手裡的寬刃鐵鏟，順勢就是一記毫不客氣的重拍。
伴隨著沉悶的聲響，那張褻瀆的面孔直接被拍扁，飛濺的殘渣掛滿了艙壁。
「真他媽晦氣。」
僱傭兵啐了一口唾沫，衝著街道另一頭扯開嗓門大嚷，
「這片是誰管的？」
「這處艙壁又長出肉瘤了！」
「有沒有路過的神甫來撒點聖水？」
」再沒人收拾我就把它切下來燉菜了啊！」
周圍的人沒多少搭理他。
顯然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老毛病了，三層甲板的隔離層一直漏著呢。」
人群里有人隨口搭腔。
「聽說是上次穿過亞空間時帶回來的遺留物。你最好趕緊拿火燒乾淨。」
「曉得嘞。」
提著鏟子的僱傭兵不耐煩地應了一聲，又對著牆上的殘骸補了兩下重擊。
眼看爛肉徹底成了一灘漿糊，他這才心滿意足地扛起鐵鏟，吹著口哨走遠了。
亨利看得直皺眉。
「用不著大驚小怪。」
大鬍子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滿不在乎地開口
「在船上，牆壁縫隙里偶爾長出點會說話的雜碎很正常。」
「你只要裝聾作啞不去搭理，通常都鬧不出什麼亂子。」
「通常？」
「大部分時候。」
大鬍子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
「失蹤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
「不聊了，我們也到了。」
他們來到了一個環形建築的門前。
亨利後背被眾人推了一下，整個人跌跌撞撞地跨過閘門。
尚未站穩，伴隨著隆隆巨響，
合金門便在身後轟然咬合。
前面的探照燈打在他臉上。
亨利不由自主地眯起雙眼，聽覺卻先一步被排山倒海的聲浪所淹沒。
狂亂的歡呼、尖銳的口哨、粗鄙的咒罵，
外加賭徒們歇斯底里的嚎叫。
噪音在鋼鐵頂部下反覆激盪。
待到視力勉強適應了強光，眼前的景象終於清晰起來。
入目之處，儼然是一座由廢棄大型貨艙非法改造而成的角斗場。
環形的觀戰台沿著斑駁的艙壁層層攀升，臨時焊接的看台上擠得水泄不通。
看客們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宛如一群嗅到血腥氣的鬣狗。
而亨利本人，正孤零零地立在下方的角斗區的前面。
「女士們——先生們——！！！」
電子合成音響起。
一台身形搖晃的播報機仆拖著履帶走入場地。
那東西的下頜骨連同聲帶早已被改造，
由活人的器官所製造的優秀喇叭，頭頂還頂著一圈閃爍不定的廉價彩燈。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今天的挑戰者——！！！」
鼎沸的看台有了片刻的寂靜，緊隨其後的是更加狂熱的咆哮。
機仆高高舉起兩隻改裝過的機械臂。
「從亞空間風暴中生還的傳奇騎士——！！！」
「失落貴族的血脈——！！！」
「孤身流浪於無垠銀河，為了重鑄家族往昔榮光而戰的偉大勇士——！！！」
「那個誰……亨利——！！！」
看台上的氣氛被點燃。
「上去撕碎對面的雜碎！！！」
面對滿場鋪天蓋地的歡呼，亨利面無波瀾。
他心裡非常清楚，自己踏上行商浪人的艦船滿打滿算都不超過一天，看台上那幫狂熱的傢伙連他的全名都未必拼得對。
那些傢伙不過是因為希望借著賭局大賺一筆的狂徒罷了。
機仆的報幕遠未結束。
它的頭顱扭向另一側閘門。
「而他的對手——！！！」
「格格魯特——！！！」
「曾經獨自抵擋泰倫蟲群小隊足足十五分鐘的傳奇戰士——！！！」
「擁有著超凡脫俗智慧的歐格林——！！！」
「甚至能夠一字不差地記住自己四個字全名的偉大天才——！！！」
狂熱的聲浪幾乎要掀翻貨艙的金屬頂。
「格格魯特！！！」
「格格魯特！！！」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呼喊，對面的重型閘門伴著齒輪的摩擦聲緩緩向上升起。
所有看客都扯著嗓子，翹首以盼那位傳奇歐格林登場。
然而，邁步走出通道陰影的，卻是一名身形相差甚遠的改造壯漢。
巴魯踏著金屬台階，優哉游哉地走進了角斗區。
沸騰的場地卡了殼。
緊接著，排山倒海的漫罵聲響起。
「日你姥姥的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