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暗勁
回到家時已是傍晚。他把槍管上的污血在水潭邊洗乾淨，拆成三段裝回槍袋。水潭上又多了幾片落葉，洞螈沉在潭底，偶爾冒上來換口氣，背上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暗光。
他走到沙袋前，把右手手掌輕輕貼在沙袋錶面，閉上眼。腳底發出一道低頻振動，小腿、大腿、腰胯、脊椎、肩關節——每一段肌肉都不主動發力，只是順著筋膜的自然回彈方向輕輕推一下。七次推進幾乎在瞬間完成，振動傳到手掌時頻率已達到了極限。
這一掌看著沒有用任何力氣。手掌只是輕輕貼在沙袋錶面，沒有蓄力，沒有後拉，沒有明顯的出拳動作。沙袋也沒有動。吊繩還是垂著的，橫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收回手掌。沙袋正面完好無損，帆布上連一個凹陷都沒有。
繞到沙袋背面，那裡裂開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不是從外面割開的，是從裡面往外炸開的。碎布和沙子從那道裂口中一點點漏出來，灑在平台上。裂口邊緣平滑，像被一把極薄的刀片從內部切了一刀。
這才是完整的暗勁。身體從棍子變成了鞭子——腳底發出低頻振動，每一段筋膜在回彈瞬間疊加一道更高頻率的振動，逐級加速，最後傳到拳頭時頻率已達到了峰值。力量沒有變大，但頻率變了。高頻振動穿透表面，直接在沙袋內部釋放，正面完好，背面炸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沙袋背面的裂口。前世在部隊時，教官說過，能打出這一拳，才算是正式踏入二階的門檻。整勁是剛性傳導，暗勁是柔性疊加——棍子把人擊飛，鞭子穿透表面、傷於內部。現在這種感覺終於找到了，雖然還不夠純熟，但二階的門確實已經邁了過去。他收回手掌，沙袋背面的裂口還在往外漏沙子，細碎的摩擦聲在傍晚的平台上格外清晰。
四叔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圍牆那邊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根沒來得及放下的鋼筋。他看了一眼沙袋背面的裂口，又看了看李玄的手掌——沒有擦傷，沒有紅腫。
「這一拳和之前不一樣。」四叔說。
「這是暗勁。」
四叔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把鋼筋換到另一隻手裡，轉身走了。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山洞裡的木桌前。母親做了雞蛋羹和炒臘肉，堂妹給每人盛了飯。四叔夾了一塊臘肉，說自己的站樁已經有了感覺，腳底能踩實了，整勁的傳導鏈開始有了初步的輪廓。父親吃了幾口飯，放下筷子，說招式已經記住了，但傳導鏈還差一點，再練一兩個月應該能貫通。
李玄點了點頭。他知道父親說的一兩個月是真的需要一兩個月——父親不是那種會高估自己進度的人。他走的這條路，異能是捷徑，但身體素質的積累誰都替代不了。但父親有耐心，他從捏著電線感知電流開始就是靠耐心一點一點磨出來的，這種耐心比任何天賦都更靠得住。
飯後，母親收拾碗筷。堂妹從水潭邊餵完洞螈回來，把空碗放進搪瓷盆里，忽然說了一句：「哥，洞螈這次醒來又長大了一圈。背上的鱗片比以前更亮了。」李玄點了點頭。洞螈在長大，他的暗勁突破了二階的門檻，父親的傳導鏈也在一點一點打通。每個人都在按自己的節奏往前走。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對講機里傳來張副書記的聲音。
「李玄同志，有個情況需要你協助。剛接到下面聚居點的報告，說是在外圍農田裡發現了一頭變異獸——一頭牛，體型比普通牛大了兩圈，角泛著金屬光。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確認變異獸的出現，縣裡派了搜救隊過去處理，但他們對變異獸沒有經驗。你先趕過去協助處置，注意安全。」
李玄問清位置，掛上對講機，發動摩托車趕了過去。
他沿著乾涸的河床往上遊走，遠遠看見幾輛搜救隊的裝甲車停在路邊。其中兩輛側翻在排水溝旁，車身被撞出幾個巨大的凹陷。搜救隊的人全部躲在不遠處一棟居民樓的二樓，看見他的摩托車，有人探出頭來拼命揮手。
「教官！這邊——小心點，前面就是那頭變異獸！」
李玄把車停穩，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過去。路邊不遠處的玉米地里，那頭牛正低著頭啃那些沒人收的玉米稈。體型確實比普通黃牛大了兩圈，肩胛骨高高隆起，皮毛在陽光下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灰暗光澤。最顯眼的是那對牛角——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角尖鋒利得像兩把剛開刃的短刀。
樓上的人壓著嗓子把情況簡單說了：他們奉命過來處置，靠近時那頭牛突然從山坡上衝下來，直接頂翻了好幾輛車。開槍打了，子彈明明打穿了牛皮，但牛跟沒事一樣，反而被激得更暴躁。隊長試了兩次就下令停火，趁牛穩定下來時全員撤到樓上，然後就在等教官過來。
李玄聽完，鬆了口氣。幸好變異的是一頭牛。牛脾氣再暴，終究是食草動物，被激怒了才會衝撞，不主動招惹就不會追著人不放。如果是野豬、野狗或者山貓這類肉食動物，樓上那些人等不到他來。
他提著短槍，朝玉米地走過去。
牛抬起頭，嘴裡還嚼著半截玉米稈。它看見了李玄，前蹄刨了刨地面，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李玄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但很穩，槍尖斜指地面。
牛被激怒了。它猛地低頭，後腿一蹬，龐大的身軀以與體型完全不相稱的速度沖了過來，牛角直刺他的胸口。地面微微震顫，玉米稈被撞得向兩邊倒伏。李玄腳尖一點，筋膜彈性從腳底傳到腰胯，整個人側滑了半步，牛角擦著他的衣角沖了過去。就在牛衝過身邊的瞬間，他擰腰出槍，槍尖直刺牛的側腹。
槍尖刺中了。但觸感完全不對——槍尖剛刺破表皮，那塊皮膚下的肌肉就本能地鼓動起來，一層波浪式的起伏順著槍尖刺入的方向往側面一滑，把直刺的力道卸了個乾淨。槍尖在牛皮上劃出一道白痕，從側腹一直滑到後腿方向，力道落空，槍差點脫手。
不是被彈開，是被帶偏了。這股卸力讓他瞬間想到了化勁。不是形似，是神似——接觸的瞬間不頂不抗，順著你的力道方向一滑，讓你自己打偏。但他立刻反應過來，這不是化勁。化勁是武者用意識主動控制筋膜彈性產生的精確振動干涉，可攻可守，變化無窮；這頭牛的抖動只是被進化放大的生理本能——和普通牛抖落蚊子是一個原理，只不過金屬離子強化後的皮膚放大了抖動的力度和頻率。它能卸力，但不能反擊。如果是真正的化勁級變異獸，卸力的同時就會把振動反灌回來，以他現在的水平，估計扛不住。
不能硬刺。他立刻改了策略。
牛衝過身後正在轉身，李玄不等它完全轉過來，搶步上前，槍桿橫掄，掃在牛的後腿上。暗勁順著槍桿透進去，牛往前一個踉蹌，後蹄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溝。他借這一槍的反作用力順勢向後跳開，落在幾步之外，重新拉開距離。
牛吃痛，轉過身來，右後腿微微打顫，鼻子裡噴出兩股粗氣，剩下的一隻眼睛死死盯著他。它沒有立刻衝鋒——後腿挨的那一下讓它謹慎了。
李玄盯著牛那隻泛紅的眼睛，心裡已經有了計較。正面刺會被帶偏，腿部的抖動幅度雖然比軀幹小，但剛才那一槍的手感也不夠紮實——槍桿掃中時震感很悶，力道被皮膚滑開了一部分，沒有完全透進去。最薄弱的位置只有一個：眼睛。
牛再次低頭衝鋒。李玄沒有躲，在牛角即將撞上他的瞬間，槍尾往地上一撐，整個人騰空翻起，躍過牛的頭頂。掠過的那一剎那，他握緊槍桿，腰胯發力，槍尖向下，對準牛的一隻眼睛猛地扎了進去。眼睛沒有皮膚保護，也沒有肌肉抖動——槍尖刺入眼眶，暗勁順著槍尖直接貫入顱內。他借著牛衝撞的慣性，手腕一絞，整個人在空中翻轉了一圈，穩穩落在牛身後的地面上。
牛發出一聲震耳的慘叫，一隻眼睛變成了血洞。劇痛和失明讓它徹底陷入了狂暴，開始毫無方向地亂沖亂撞。玉米稈被成片撞倒，泥土和碎秸稈被蹄子踢得四散飛濺。它的肌肉還在本能地鼓動著，但已經沒有意義了——它分不清敵人在哪裡。
李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準了——牛在朝錯誤的方向衝鋒。就在它即將撞上一棵單人合抱粗的大樹時，他把槍桿往地上一撐，身體借力側移了兩步，讓開了衝撞路線。
轟的一聲巨響。牛角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樹幹，整棵樹劇烈晃動，樹葉簌簌落下來。樹身上被牛角刺出了兩個深洞，木屑順著裂口往下掉。牛被反震得頭暈目眩，四條腿發軟，站在原地不住地搖晃腦袋。皮膚上那些波浪式的鼓動終於停止了——眩暈打斷了它的本能。
就是現在。李玄繞到牛的身側，槍尖從咽喉斜下方往上一刺。這一次，沒有抖動來使槍尖偏離方向。牛皮確實硬得離譜，每一層都要靠筋膜彈性加力才能繼續推進。他借牛掙扎的餘力，槍尖順著牛的掙動方向再往上一送，穿透了咽喉深處。牛的最後一聲悶哼被槍尖堵在了喉嚨里，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轟然倒地，濺起一片泥土。
搜救隊的人從樓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李玄拔出槍尖，在牛身上蹭了蹭污血。他蹲下來撬開牛的頭骨，在後腦位置找到了晶核——比喪屍的棗核晶核大了一圈，呈不規則的橢圓形，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品質比之前那顆未完全覺醒的雷系晶核高得多。他把它收進口袋。
搜救隊的人陸續從樓里下來，圍著那頭倒在地上的變異牛，半天沒人說話。隊長走過來，看了看牛那隻被刺穿的眼窩，又看了看李玄手裡那杆還在滴血的短槍。「教官，我們剛才開了好幾槍，明明打穿了，它就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玄指了指那張已經剝下來捲成一捆的牛皮。「打穿是打穿了，但子彈穿過去之後還剩多少力道？這牛的皮膚在進化過程中吸收了一些金屬元素離子，摻雜在皮膚組織的纖維里，比普通獸皮更硬更韌。但真正麻煩的不是硬度——是它本能的抖動。開槍的時候彈頭接觸牛皮的瞬間，皮下肌肉會自動產生波浪式的鼓動。這種抖動不光卸力，更重要的是會改變子彈射入的角度。本來是垂直打進去的，被皮膚一滑，入射角偏了，彈頭斜著穿過肌肉，路徑變長，動能消耗更大。等彈頭真正進入體內的時候，已經沒什麼威力了，卡在肌肉里傷不到要害。不是子彈威力不夠，是打進去的角度不對，力道被卸掉了大半。」
隊長沉默了幾秒，用力點了點頭。這是第一次正式遭遇變異獸，回去之後得把戰鬥過程整理成報告，以後巡邏遇到變異動物，先判斷食草還是食肉——食草的被激怒了才會沖人，食肉的會主動追人，應對方式完全不同。
李玄讓人找了把鋸子，先把那對泛著金屬光澤的牛角鋸下來。鋸齒拉在角根上直打滑，費了好大勁才鋸斷，斷面的材質不像骨質，倒像某種金屬化的纖維，沉甸甸的，敲上去有清脆的回音。牛皮也剝了——刀子切上去的手感像在割薄鋁板，他必須用暗勁把力量透過刀刃送進去，才能順著筋膜層把皮完整剝下來。整張牛皮捲起來比一床棉被還重，他用繩子捆好，和牛角一起固定在摩托車后座上。
他拍了拍那捆牛皮。四叔的金屬異能快要徹底覺醒了——一旦覺醒，就能直接操控金屬的形態和結構。這牛角的材質介於骨質和金屬之間，正適合用異能改造；牛皮本身就有金屬離子摻雜，異能可以直接作用於這些離子，把皮料壓成更緻密的複合層，削薄了也不影響強度，做出來的護甲比防爆服輕，比普通皮甲硬。他的同化異能也能做到類似的效果，但術業有專攻，這種精細的金屬材料加工，四叔比他更合適。
牛肉也割了一些，最好的裡脊和腿肉，用麻布包好塞進后座的物資袋裡。剩下的牛肉和內臟，全分給了搜救隊。
回到基地時已是傍晚。堂妹正在水潭邊餵洞螈，看見后座上那對泛著寒光的牛角，又看了看那捲疊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眼睛瞪得溜圓。「哥，這又是什麼？」
「變異牛。角留給四叔，牛皮做護具，牛肉今晚吃。」
四叔接過牛角掂了掂，用手指彈了一下角尖，聽見那聲清脆的回音，眉頭微微皺起。「這東西比普通合金還硬。」他又拿起牛皮扯了幾下，李玄把變異牛的抖動本能和材料改造的設想簡單說了一遍。四叔聽完，把牛角放在工作檯上，又拿起牛皮看了看。「行。等我異能完全覺醒，這件東西可以給你做一套輕便護甲。」
當天晚上，母親把帶回來的新鮮牛肉切成塊，和土豆一起燉了一大鍋。牛肉的肉質比家牛緊實得多，燉了很久才爛，但那種濃郁的新鮮肉香是醃製品永遠比不上的。父親吃了一碗，放下筷子說了一句「這牛肉味道不錯，就是嚼著費勁」，然後又給自己添了一碗。
他走到沙袋前，把右手手掌輕輕貼在沙袋錶面，閉上眼。腳底發出一道低頻振動，小腿、大腿、腰胯、脊椎、肩關節——每一段肌肉都不主動發力，只是順著筋膜的自然回彈方向輕輕推一下。七次推進幾乎在瞬間完成，振動傳到手掌時頻率已達到了極限。
這一掌看著沒有用任何力氣。手掌只是輕輕貼在沙袋錶面，沒有蓄力，沒有後拉，沒有明顯的出拳動作。沙袋也沒有動。吊繩還是垂著的，橫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收回手掌。沙袋正面完好無損，帆布上連一個凹陷都沒有。
繞到沙袋背面，那裡裂開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不是從外面割開的，是從裡面往外炸開的。碎布和沙子從那道裂口中一點點漏出來，灑在平台上。裂口邊緣平滑，像被一把極薄的刀片從內部切了一刀。
這才是完整的暗勁。身體從棍子變成了鞭子——腳底發出低頻振動，每一段筋膜在回彈瞬間疊加一道更高頻率的振動，逐級加速，最後傳到拳頭時頻率已達到了峰值。力量沒有變大，但頻率變了。高頻振動穿透表面，直接在沙袋內部釋放，正面完好，背面炸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沙袋背面的裂口。前世在部隊時，教官說過，能打出這一拳，才算是正式踏入二階的門檻。整勁是剛性傳導，暗勁是柔性疊加——棍子把人擊飛，鞭子穿透表面、傷於內部。現在這種感覺終於找到了，雖然還不夠純熟，但二階的門確實已經邁了過去。他收回手掌，沙袋背面的裂口還在往外漏沙子，細碎的摩擦聲在傍晚的平台上格外清晰。
四叔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圍牆那邊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根沒來得及放下的鋼筋。他看了一眼沙袋背面的裂口，又看了看李玄的手掌——沒有擦傷，沒有紅腫。
「這一拳和之前不一樣。」四叔說。
「這是暗勁。」
四叔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把鋼筋換到另一隻手裡，轉身走了。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山洞裡的木桌前。母親做了雞蛋羹和炒臘肉，堂妹給每人盛了飯。四叔夾了一塊臘肉，說自己的站樁已經有了感覺，腳底能踩實了，整勁的傳導鏈開始有了初步的輪廓。父親吃了幾口飯，放下筷子，說招式已經記住了，但傳導鏈還差一點，再練一兩個月應該能貫通。
李玄點了點頭。他知道父親說的一兩個月是真的需要一兩個月——父親不是那種會高估自己進度的人。他走的這條路，異能是捷徑，但身體素質的積累誰都替代不了。但父親有耐心，他從捏著電線感知電流開始就是靠耐心一點一點磨出來的，這種耐心比任何天賦都更靠得住。
飯後，母親收拾碗筷。堂妹從水潭邊餵完洞螈回來，把空碗放進搪瓷盆里，忽然說了一句：「哥，洞螈這次醒來又長大了一圈。背上的鱗片比以前更亮了。」李玄點了點頭。洞螈在長大，他的暗勁突破了二階的門檻，父親的傳導鏈也在一點一點打通。每個人都在按自己的節奏往前走。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對講機里傳來張副書記的聲音。
「李玄同志，有個情況需要你協助。剛接到下面聚居點的報告，說是在外圍農田裡發現了一頭變異獸——一頭牛，體型比普通牛大了兩圈，角泛著金屬光。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確認變異獸的出現，縣裡派了搜救隊過去處理，但他們對變異獸沒有經驗。你先趕過去協助處置，注意安全。」
李玄問清位置，掛上對講機，發動摩托車趕了過去。
他沿著乾涸的河床往上遊走，遠遠看見幾輛搜救隊的裝甲車停在路邊。其中兩輛側翻在排水溝旁，車身被撞出幾個巨大的凹陷。搜救隊的人全部躲在不遠處一棟居民樓的二樓，看見他的摩托車，有人探出頭來拼命揮手。
「教官！這邊——小心點，前面就是那頭變異獸！」
李玄把車停穩，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過去。路邊不遠處的玉米地里，那頭牛正低著頭啃那些沒人收的玉米稈。體型確實比普通黃牛大了兩圈，肩胛骨高高隆起，皮毛在陽光下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灰暗光澤。最顯眼的是那對牛角——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角尖鋒利得像兩把剛開刃的短刀。
樓上的人壓著嗓子把情況簡單說了：他們奉命過來處置，靠近時那頭牛突然從山坡上衝下來，直接頂翻了好幾輛車。開槍打了，子彈明明打穿了牛皮，但牛跟沒事一樣，反而被激得更暴躁。隊長試了兩次就下令停火，趁牛穩定下來時全員撤到樓上，然後就在等教官過來。
李玄聽完，鬆了口氣。幸好變異的是一頭牛。牛脾氣再暴，終究是食草動物，被激怒了才會衝撞，不主動招惹就不會追著人不放。如果是野豬、野狗或者山貓這類肉食動物，樓上那些人等不到他來。
他提著短槍，朝玉米地走過去。
牛抬起頭，嘴裡還嚼著半截玉米稈。它看見了李玄，前蹄刨了刨地面，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李玄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但很穩，槍尖斜指地面。
牛被激怒了。它猛地低頭，後腿一蹬，龐大的身軀以與體型完全不相稱的速度沖了過來，牛角直刺他的胸口。地面微微震顫，玉米稈被撞得向兩邊倒伏。李玄腳尖一點，筋膜彈性從腳底傳到腰胯，整個人側滑了半步，牛角擦著他的衣角沖了過去。就在牛衝過身邊的瞬間，他擰腰出槍，槍尖直刺牛的側腹。
槍尖刺中了。但觸感完全不對——槍尖剛刺破表皮，那塊皮膚下的肌肉就本能地鼓動起來，一層波浪式的起伏順著槍尖刺入的方向往側面一滑，把直刺的力道卸了個乾淨。槍尖在牛皮上劃出一道白痕，從側腹一直滑到後腿方向，力道落空，槍差點脫手。
不是被彈開，是被帶偏了。這股卸力讓他瞬間想到了化勁。不是形似，是神似——接觸的瞬間不頂不抗，順著你的力道方向一滑，讓你自己打偏。但他立刻反應過來，這不是化勁。化勁是武者用意識主動控制筋膜彈性產生的精確振動干涉，可攻可守，變化無窮；這頭牛的抖動只是被進化放大的生理本能——和普通牛抖落蚊子是一個原理，只不過金屬離子強化後的皮膚放大了抖動的力度和頻率。它能卸力，但不能反擊。如果是真正的化勁級變異獸，卸力的同時就會把振動反灌回來，以他現在的水平，估計扛不住。
不能硬刺。他立刻改了策略。
牛衝過身後正在轉身，李玄不等它完全轉過來，搶步上前，槍桿橫掄，掃在牛的後腿上。暗勁順著槍桿透進去，牛往前一個踉蹌，後蹄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溝。他借這一槍的反作用力順勢向後跳開，落在幾步之外，重新拉開距離。
牛吃痛，轉過身來，右後腿微微打顫，鼻子裡噴出兩股粗氣，剩下的一隻眼睛死死盯著他。它沒有立刻衝鋒——後腿挨的那一下讓它謹慎了。
李玄盯著牛那隻泛紅的眼睛，心裡已經有了計較。正面刺會被帶偏，腿部的抖動幅度雖然比軀幹小，但剛才那一槍的手感也不夠紮實——槍桿掃中時震感很悶，力道被皮膚滑開了一部分，沒有完全透進去。最薄弱的位置只有一個：眼睛。
牛再次低頭衝鋒。李玄沒有躲，在牛角即將撞上他的瞬間，槍尾往地上一撐，整個人騰空翻起，躍過牛的頭頂。掠過的那一剎那，他握緊槍桿，腰胯發力，槍尖向下，對準牛的一隻眼睛猛地扎了進去。眼睛沒有皮膚保護，也沒有肌肉抖動——槍尖刺入眼眶，暗勁順著槍尖直接貫入顱內。他借著牛衝撞的慣性，手腕一絞，整個人在空中翻轉了一圈，穩穩落在牛身後的地面上。
牛發出一聲震耳的慘叫，一隻眼睛變成了血洞。劇痛和失明讓它徹底陷入了狂暴，開始毫無方向地亂沖亂撞。玉米稈被成片撞倒，泥土和碎秸稈被蹄子踢得四散飛濺。它的肌肉還在本能地鼓動著，但已經沒有意義了——它分不清敵人在哪裡。
李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準了——牛在朝錯誤的方向衝鋒。就在它即將撞上一棵單人合抱粗的大樹時，他把槍桿往地上一撐，身體借力側移了兩步，讓開了衝撞路線。
轟的一聲巨響。牛角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樹幹，整棵樹劇烈晃動，樹葉簌簌落下來。樹身上被牛角刺出了兩個深洞，木屑順著裂口往下掉。牛被反震得頭暈目眩，四條腿發軟，站在原地不住地搖晃腦袋。皮膚上那些波浪式的鼓動終於停止了——眩暈打斷了它的本能。
就是現在。李玄繞到牛的身側，槍尖從咽喉斜下方往上一刺。這一次，沒有抖動來使槍尖偏離方向。牛皮確實硬得離譜，每一層都要靠筋膜彈性加力才能繼續推進。他借牛掙扎的餘力，槍尖順著牛的掙動方向再往上一送，穿透了咽喉深處。牛的最後一聲悶哼被槍尖堵在了喉嚨里，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轟然倒地，濺起一片泥土。
搜救隊的人從樓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李玄拔出槍尖，在牛身上蹭了蹭污血。他蹲下來撬開牛的頭骨，在後腦位置找到了晶核——比喪屍的棗核晶核大了一圈，呈不規則的橢圓形，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品質比之前那顆未完全覺醒的雷系晶核高得多。他把它收進口袋。
搜救隊的人陸續從樓里下來，圍著那頭倒在地上的變異牛，半天沒人說話。隊長走過來，看了看牛那隻被刺穿的眼窩，又看了看李玄手裡那杆還在滴血的短槍。「教官，我們剛才開了好幾槍，明明打穿了，它就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玄指了指那張已經剝下來捲成一捆的牛皮。「打穿是打穿了，但子彈穿過去之後還剩多少力道？這牛的皮膚在進化過程中吸收了一些金屬元素離子，摻雜在皮膚組織的纖維里，比普通獸皮更硬更韌。但真正麻煩的不是硬度——是它本能的抖動。開槍的時候彈頭接觸牛皮的瞬間，皮下肌肉會自動產生波浪式的鼓動。這種抖動不光卸力，更重要的是會改變子彈射入的角度。本來是垂直打進去的，被皮膚一滑，入射角偏了，彈頭斜著穿過肌肉，路徑變長，動能消耗更大。等彈頭真正進入體內的時候，已經沒什麼威力了，卡在肌肉里傷不到要害。不是子彈威力不夠，是打進去的角度不對，力道被卸掉了大半。」
隊長沉默了幾秒，用力點了點頭。這是第一次正式遭遇變異獸，回去之後得把戰鬥過程整理成報告，以後巡邏遇到變異動物，先判斷食草還是食肉——食草的被激怒了才會沖人，食肉的會主動追人，應對方式完全不同。
李玄讓人找了把鋸子，先把那對泛著金屬光澤的牛角鋸下來。鋸齒拉在角根上直打滑，費了好大勁才鋸斷，斷面的材質不像骨質，倒像某種金屬化的纖維，沉甸甸的，敲上去有清脆的回音。牛皮也剝了——刀子切上去的手感像在割薄鋁板，他必須用暗勁把力量透過刀刃送進去，才能順著筋膜層把皮完整剝下來。整張牛皮捲起來比一床棉被還重，他用繩子捆好，和牛角一起固定在摩托車后座上。
他拍了拍那捆牛皮。四叔的金屬異能快要徹底覺醒了——一旦覺醒，就能直接操控金屬的形態和結構。這牛角的材質介於骨質和金屬之間，正適合用異能改造；牛皮本身就有金屬離子摻雜，異能可以直接作用於這些離子，把皮料壓成更緻密的複合層，削薄了也不影響強度，做出來的護甲比防爆服輕，比普通皮甲硬。他的同化異能也能做到類似的效果，但術業有專攻，這種精細的金屬材料加工，四叔比他更合適。
牛肉也割了一些，最好的裡脊和腿肉，用麻布包好塞進后座的物資袋裡。剩下的牛肉和內臟，全分給了搜救隊。
回到基地時已是傍晚。堂妹正在水潭邊餵洞螈，看見后座上那對泛著寒光的牛角，又看了看那捲疊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眼睛瞪得溜圓。「哥，這又是什麼？」
「變異牛。角留給四叔，牛皮做護具，牛肉今晚吃。」
四叔接過牛角掂了掂，用手指彈了一下角尖，聽見那聲清脆的回音，眉頭微微皺起。「這東西比普通合金還硬。」他又拿起牛皮扯了幾下，李玄把變異牛的抖動本能和材料改造的設想簡單說了一遍。四叔聽完，把牛角放在工作檯上，又拿起牛皮看了看。「行。等我異能完全覺醒，這件東西可以給你做一套輕便護甲。」
當天晚上，母親把帶回來的新鮮牛肉切成塊，和土豆一起燉了一大鍋。牛肉的肉質比家牛緊實得多，燉了很久才爛，但那種濃郁的新鮮肉香是醃製品永遠比不上的。父親吃了一碗，放下筷子說了一句「這牛肉味道不錯，就是嚼著費勁」，然後又給自己添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