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立威
隊伍撤回臨時指揮點的時候，天色剛暗下來。
老馬把盾牌靠在物資箱旁邊，一屁股坐上去，大口灌水。盾面上那層乾涸的污血和新增的抓痕還來不及清理。小周蹲在地上擦槍，動作比平時慢，手指還有些抖。擦到槍管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秒，然後繼續擦。小劉靠著帳篷柱子閉目養神，腿上的繃帶滲出了一點血跡，是撤退時被碎玻璃劃的，自己用碘伏擦了一下就裹上了。
李玄坐在帳篷外側的陰影里，把長槍拆成三段，用沾了清水的布一寸一寸地擦。槍尖上那層暗色的污血已經乾涸，需要用指甲輕輕刮才能刮掉。四叔把加厚唐刀上的污血擦乾淨，刀身上幾處卷刃的地方用異能抹平，然後坐下來點了根煙。
小周把槍擦完，拉了拉槍栓確認狀態，站起來，朝他所在武警中隊的方向走去。小劉解開腿上的繃帶看了一眼，重新裹好，也站起身，往警察集結的區域走去。歸隊後第一時間向直接上級匯報戰鬥情況，這是標準流程，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老馬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灌了一口水，沒說話。
小周找到中隊長老趙的時候，老趙正蹲在物資箱旁邊整理彈藥消耗清單。小周把今天的戰鬥簡要匯報了一遍，然後停了一下。
「關於編外人員李玄，有情況需要單獨匯報。撤退時隊伍被屍群堵截在居民樓內，李玄獨自守在樓道口，一個人擋住了整個屍群。我和小劉全程目擊。他的槍法、力道控制和身體協調性，我沒見過第二個人能達到——就像電視裡那種武林高手。」
老趙沉默了幾秒，把清單放在一邊，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先去吃飯，我去找張副書記。」
另一邊，小劉站在帶隊的老周面前。老周是縣局治安大隊的副大隊長，頭髮剃得很短，臉上有一道舊疤。小劉不太會用正式的報告語言，但他把看到的都說了出來。
「李玄一個人一槍擋住上百隻喪屍。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如果能請他教一下咱們，實戰能力能上一個台階，也不至於犧牲這麼多同志」
老周聽完，沉默了片刻，站起來，朝縣委指揮部的帳篷走去。
張副書記正坐在帳篷里整理當天的戰果數據。老趙先進來，然後是老周。兩人匯報的內容不同，但指向同一個結論：今天如果不是李玄和李磊，隊伍可能就交代在那條巷子裡了。
張副書記聽完，把眼鏡取下來，用衣角慢慢擦著。
「我去看看他們。」
晚飯後不久，張副書記掀開帳篷帘子，走進了李玄和四叔休息的那片區域。李玄正在把擦好的槍桿裝回槍袋，四叔坐在地上，背靠著物資箱，手裡夾著一根快要燃盡的煙。
「李玄同志，李磊同志。」張副書記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很溫和，「今天辛苦了。有沒有受傷？我讓人帶了點藥過來，有需要的話隨時用。」
四叔把煙掐滅，站了起來。「沒事，就是消耗有點大。」
李玄也站起來：「擦破了幾處皮，不礙事。」
「那就好。」張副書記鬆了口氣，目光在李玄身上停了一下，確認他沒有大礙，才繼續說道，「今天的情況確實突然，誰也沒想到會碰上那種規模的屍群。這是咱們這次搜救行動以來遇到的最大一次險情。說實話，收到消息的時候我捏了把汗。」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
「剛才老趙和老周跟我匯報了情況。那種局面下，你們不僅頂住了，還把所有人安全帶回來了，沒有出現人員傷亡。這很不容易。我代表縣委，向你們表示感謝。」
四叔微微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李玄說：「不是我們一個人的功勞。老馬扛住了正面，小劉側翼牽制，小周補槍也及時。沒有他們，我一個人也處理不了。」
張副書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才開口。
「李玄同志，還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小周和小劉匯報的時候，都提到了你的身手。」他的語氣很委婉，不是命令的口吻，而是商量的姿態，「現在大家都知道，以後槍枝彈藥會越來越難補給，喪屍還在不斷進化，冷兵器的作用會越來越重要。咱們的武警和警察，槍法都不差，但近身格鬥這一塊，確實短板很大。我想請你抽個時間，給大家指點一下實戰技巧——怎麼發力，怎麼走位，怎麼在近距離一擊斃命。不用從頭教，就教最實用的。」
李玄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早就預料到了。從他第一次在樓道口獨戰屍群開始，他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張副書記，我從小喜歡國術。在部隊的時候還特意跟著一個老兵學習過，退伍之後也沒放下。只是以前效果不明顯——和平年代練這些，最多就是強身健體。但末世之後，我發現身體力量在增強，訓練效果比以前快得多。我推測，紅霧不只是在催生異能者，它也在慢慢改造所有人的身體。就算沒有覺醒異能，身體強度也會得到一定強化。」
他頓了頓。
在心裡，他知道這句話只說了一半。他是從小喜歡國術，但真正系統化地掌握國術的訓練方法，是在另一條時間線上——離開縣城之後，他到了大型基地，加入了部隊，在那裡遇到一個從特種部隊退下來的老兵。那個人把國術的發力體系拆解成了一套可以標準化訓練的東西，讓他從頭學了一遍。現在他教給這些人的，就是那個人當年教給他的。不過這些不必說。
張副書記把眼鏡取下來，用衣角慢慢擦著。他沒有立刻表態，但擦眼鏡的動作比平時慢。
「你說的這些，我會往上報。」他把眼鏡戴上，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你先好好休息，等搜救任務結束，咱們再具體安排時間。」
李玄點了點頭。
張副書記沒有再多說，拍了拍李玄的肩膀，轉身走出了帳篷。
四叔在旁邊看著，重新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慢慢散開。
晚上睡覺時，你旋迴想白天的戰鬥，這也是他的習慣，每天睡覺時都會對今天所發生所有事情理一遍。他在心裡提醒自己今天還是有點拖大了，雖然利用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加上神性狀態，做到這種看似不可能的戰績，但消耗卻是出乎他的預料，神性狀態對能量的消耗比他預想中還要大。以前他認為神仙狀態會侵蝕人性，所以一直對其保持著畏懼，但今天那種情況來看並不完全正確，應當是神性狀態，會調用大腦所有的算力，將其他的情感全部壓制。
能完成以一挑百的戰績，一方面是因為從大腦到到身體的超負荷運轉，另一方面也是占了這個點喪屍最弱這個特點。這個階段的喪屍，由於身體的腐壞，整個身體的力量速度，骨骼硬度都會有明顯下降，等身體腐壞到威脅病毒的生存時，病毒就會與細胞完全融合形新的生命形態。
不過神性狀態還是不能配合其他人一起戰鬥，很容易把對方坑死。現在也不確定有沒有其他的後遺症，所以萬不得已還是不要動用。
第二天一早，隊伍在停車場集結。
李玄和四叔走過來的時候，原本蹲在地上檢查裝備的小劉第一個站了起來。老馬把盾牌從地上拎起來扛在肩上，朝李玄點了點頭——這個動作以前是朝四叔做的，今天是朝李玄做的。小周正在調準星，看到李玄過來，槍口下意識地往下壓了半寸，然後才繼續校準。
四叔掃了一圈隊伍，皺了下眉。
「老何呢？」
張副書記從帳篷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登記本。
「老何退出了。今天一早跟我說的，說要回建築隊去。畢竟他本來也不是一線人員，當初報名的時候就沒打算讓他進隊。」
沒有人說話。沉默持續了幾秒。
老馬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他在的時候也沒什麼用。那預警能力時靈時不靈，跑得比誰都快，有時候還會拖累。」
張副書記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四叔也沒有說什麼，把地圖折好塞進懷裡，扛起加厚唐刀。
「出發。」
今天沒有遇到昨天那種大規模屍潮。街道上的喪屍密度明顯低於前幾天，零星的幾隻從巷口和破窗里竄出來，被老馬頂住，小周點射，小劉側翼策應——配合已經不需要四叔下指令了。他們開始自己找位置，自己判斷時機，自己補隊友的空檔。
李玄出手的次數不多。他在觀察。這幾個人的進步比他預想的快——經歷過那場大潮之後，普通喪屍已經不足以讓他們害怕了。恐懼在消退，當一個人不再害怕的時候，眼睛就能看到更多東西，手就能做更精細的動作。
傍晚收隊時，張副書記清點戰果：今天救出的被困者比前兩天加起來都多。
接下來的兩天裡，隊伍又遭遇了兩次小規模屍潮。一次是幾十隻從商場地下車庫湧出來的，一次是七十多隻堵在十字路口的。和那場幾百隻規模的衝擊相比，這些都不算什麼。
沒有人驚慌。老馬舉盾頂正面，小周點射，小劉策應。李玄在前面衝殺，短槍在屍群里像一條銀線穿梭，其餘人在後面組隊補刀。兩次屍潮，從遭遇戰到全部清理完畢，每次都不超過二十分鐘。
整條主幹道被徹底打通了。縣城被這條安全走廊分割成了南北兩部分——南半區的被困人員可以通過這條通道快速撤出，北半區的喪屍被切割成了孤立的小群，後續的清理壓力將大幅降低。
搜救的最後一天，隊伍推進到了變電站附近。
這是整個縣城電網的核心區域，變壓器和輸電塔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投出歪斜的影子。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臭氧氣味，地上有幾隻被電焦的喪屍屍體，皮膚炭化，骨骼外露。
李玄剛踏進變電站的圍牆缺口，就感覺到了不對。空氣中那層淡淡的臭氧味不是從設備里漏出來的——那些設備早就斷電了。這氣味是新的，是電流通過空氣時產生的。
他抬起手，示意隊伍停步。
變電站深處，一隻喪屍站在半倒塌的輸電塔下面。它和之前見過的所有喪屍都不一樣。體表纏繞著微弱的藍色電弧，每一次肌肉抽動都會帶起噼啪的電流聲。眼睛不是普通喪屍那種渾濁的白，而是一種近乎燈泡鎢絲燒斷前那種刺眼的亮藍色。
雷電異能喪屍。只是初步覺醒，無法釋放雷電，但爆發速度和爆發力量是普通喪屍的好幾倍。
它轉過頭，亮藍色的眼睛鎖定了隊伍最前面的老馬。
然後它動了。不是普通喪屍那種踉蹌的衝刺，而是一種近乎彈射式的爆發。藍色的電弧在它腿部的肌肉纖維間炸開，推動整個身體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撲老馬。
老馬舉盾，雙腳扎穩，身體重心下沉。盾面與喪屍撞擊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老馬連人帶盾被撞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身後的圍牆上。他吐了幾口血，盾牌上的金屬凹痕還在冒著青煙。
小劉從側面切入，一刀砍在喪屍的肩膀上。刀刃吃進去不到兩寸就被肌肉卡住了。喪屍反手一爪掃過來，小劉側身用刀背格擋，手腕被震得發麻，刀差點脫手。
它轉身又要撲。但它的攻擊路線是直線——變電站內部地形狹窄，兩邊是變壓器的水泥基座和倒塌的鋼架，它無法靈活轉向，只會直來直往地衝刺。
李玄抓住了這個瞬間。在它轉身的間隙，他一步跨出，槍尖精準地刺入它的膝關節後方，橫向一絞。骨頭斷裂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異常清脆。喪屍的一條腿失去了支撐，速度驟然降下來。
它還在掙扎。藍色的電弧在它體表更劇烈地跳動。它用另一條腿彈射，但速度已經比剛才慢了不止一半。李玄繞著它移動，不正面接它的衝刺，而是用遊走的方式消耗它的體力。每一次它試圖用殘餘的力量撲過來，槍尖都會提前刺在它的發力點上，把它的節奏打斷。
兩分鐘後，這隻喪屍終於耗盡了最後的力量，歪倒在地上。藍色的電弧最後一次閃爍，然後熄滅了。李玄從側面一槍貫入它的耳後，結束了戰鬥。
他把槍尖上的污血在喪屍的衣服上蹭乾淨，蹲下來用刀尖撬開它的後腦勺。腦幹上方的位置嵌著一顆半透明的小顆粒，比之前見過的任何晶核都大一圈，質地還很軟，捏在指尖能感覺到微弱的電流刺痛。
未完全覺醒的雷電異能晶核。
他把晶核收進口袋，站起來。
老馬靠著圍牆，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聲音有些悶：「我這盾……是不是該再加固一下？」
四叔走過去，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又彎腰撿起那面凹了一個深坑的盾牌。他發動異能，凹陷處的金屬慢慢恢復平整。「晚上回去給你加固。」
小劉揉著手腕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那隻喪屍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李玄。「李哥，你那個遊走的身法，能教我嗎？」
李玄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警察第一次遭遇喪屍時跑得太急踩到碎玻璃差點摔倒，第二次被喪屍繞後差點被撲倒，現在他說想學遊走。
「回去之後。」李玄說。
小劉點了點頭，握緊了刀柄。
夕陽把對面山脊上的雲層染成了一片灰濛濛的橘色。老馬扛著剛加固過的盾牌走在隊伍最前面，小周邊走邊數彈殼。小劉跟在李玄身後，步伐比以前穩了。
隊伍沿著已經打通的安全走廊往回走。這條橫穿縣城中心的街道，現在兩邊的路口都被武警用沙袋封住了。沿街的居民樓里偶爾能看到倖存者探出身子朝他們揮手。
四叔走在隊伍最後面。他回頭看了一眼變電站的方向，然後收回目光，跟上隊伍。
李玄走在隊伍中段。短槍已經拆成三段裝進槍袋，唐刀別在腰間。那顆雷電晶核在口袋裡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指尖還能感覺到殘留的微弱電流刺痛。有了這個，他的一些想法或許就可以試驗一下。
老馬把盾牌靠在物資箱旁邊，一屁股坐上去，大口灌水。盾面上那層乾涸的污血和新增的抓痕還來不及清理。小周蹲在地上擦槍，動作比平時慢，手指還有些抖。擦到槍管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秒，然後繼續擦。小劉靠著帳篷柱子閉目養神，腿上的繃帶滲出了一點血跡，是撤退時被碎玻璃劃的，自己用碘伏擦了一下就裹上了。
李玄坐在帳篷外側的陰影里，把長槍拆成三段，用沾了清水的布一寸一寸地擦。槍尖上那層暗色的污血已經乾涸，需要用指甲輕輕刮才能刮掉。四叔把加厚唐刀上的污血擦乾淨，刀身上幾處卷刃的地方用異能抹平，然後坐下來點了根煙。
小周把槍擦完，拉了拉槍栓確認狀態，站起來，朝他所在武警中隊的方向走去。小劉解開腿上的繃帶看了一眼，重新裹好，也站起身，往警察集結的區域走去。歸隊後第一時間向直接上級匯報戰鬥情況，這是標準流程，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老馬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灌了一口水，沒說話。
小周找到中隊長老趙的時候，老趙正蹲在物資箱旁邊整理彈藥消耗清單。小周把今天的戰鬥簡要匯報了一遍，然後停了一下。
「關於編外人員李玄，有情況需要單獨匯報。撤退時隊伍被屍群堵截在居民樓內，李玄獨自守在樓道口，一個人擋住了整個屍群。我和小劉全程目擊。他的槍法、力道控制和身體協調性，我沒見過第二個人能達到——就像電視裡那種武林高手。」
老趙沉默了幾秒，把清單放在一邊，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先去吃飯，我去找張副書記。」
另一邊，小劉站在帶隊的老周面前。老周是縣局治安大隊的副大隊長，頭髮剃得很短，臉上有一道舊疤。小劉不太會用正式的報告語言，但他把看到的都說了出來。
「李玄一個人一槍擋住上百隻喪屍。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如果能請他教一下咱們，實戰能力能上一個台階，也不至於犧牲這麼多同志」
老周聽完，沉默了片刻，站起來，朝縣委指揮部的帳篷走去。
張副書記正坐在帳篷里整理當天的戰果數據。老趙先進來，然後是老周。兩人匯報的內容不同，但指向同一個結論：今天如果不是李玄和李磊，隊伍可能就交代在那條巷子裡了。
張副書記聽完，把眼鏡取下來，用衣角慢慢擦著。
「我去看看他們。」
晚飯後不久，張副書記掀開帳篷帘子，走進了李玄和四叔休息的那片區域。李玄正在把擦好的槍桿裝回槍袋，四叔坐在地上，背靠著物資箱，手裡夾著一根快要燃盡的煙。
「李玄同志，李磊同志。」張副書記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很溫和，「今天辛苦了。有沒有受傷？我讓人帶了點藥過來，有需要的話隨時用。」
四叔把煙掐滅，站了起來。「沒事，就是消耗有點大。」
李玄也站起來：「擦破了幾處皮，不礙事。」
「那就好。」張副書記鬆了口氣，目光在李玄身上停了一下，確認他沒有大礙，才繼續說道，「今天的情況確實突然，誰也沒想到會碰上那種規模的屍群。這是咱們這次搜救行動以來遇到的最大一次險情。說實話，收到消息的時候我捏了把汗。」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
「剛才老趙和老周跟我匯報了情況。那種局面下，你們不僅頂住了，還把所有人安全帶回來了，沒有出現人員傷亡。這很不容易。我代表縣委，向你們表示感謝。」
四叔微微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李玄說：「不是我們一個人的功勞。老馬扛住了正面，小劉側翼牽制，小周補槍也及時。沒有他們，我一個人也處理不了。」
張副書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才開口。
「李玄同志，還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小周和小劉匯報的時候，都提到了你的身手。」他的語氣很委婉，不是命令的口吻，而是商量的姿態，「現在大家都知道，以後槍枝彈藥會越來越難補給，喪屍還在不斷進化，冷兵器的作用會越來越重要。咱們的武警和警察，槍法都不差，但近身格鬥這一塊，確實短板很大。我想請你抽個時間，給大家指點一下實戰技巧——怎麼發力，怎麼走位，怎麼在近距離一擊斃命。不用從頭教，就教最實用的。」
李玄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早就預料到了。從他第一次在樓道口獨戰屍群開始，他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張副書記，我從小喜歡國術。在部隊的時候還特意跟著一個老兵學習過，退伍之後也沒放下。只是以前效果不明顯——和平年代練這些，最多就是強身健體。但末世之後，我發現身體力量在增強，訓練效果比以前快得多。我推測，紅霧不只是在催生異能者，它也在慢慢改造所有人的身體。就算沒有覺醒異能，身體強度也會得到一定強化。」
他頓了頓。
在心裡，他知道這句話只說了一半。他是從小喜歡國術，但真正系統化地掌握國術的訓練方法，是在另一條時間線上——離開縣城之後，他到了大型基地，加入了部隊，在那裡遇到一個從特種部隊退下來的老兵。那個人把國術的發力體系拆解成了一套可以標準化訓練的東西，讓他從頭學了一遍。現在他教給這些人的，就是那個人當年教給他的。不過這些不必說。
張副書記把眼鏡取下來，用衣角慢慢擦著。他沒有立刻表態，但擦眼鏡的動作比平時慢。
「你說的這些，我會往上報。」他把眼鏡戴上，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你先好好休息，等搜救任務結束，咱們再具體安排時間。」
李玄點了點頭。
張副書記沒有再多說，拍了拍李玄的肩膀，轉身走出了帳篷。
四叔在旁邊看著，重新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慢慢散開。
晚上睡覺時，你旋迴想白天的戰鬥，這也是他的習慣，每天睡覺時都會對今天所發生所有事情理一遍。他在心裡提醒自己今天還是有點拖大了，雖然利用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加上神性狀態，做到這種看似不可能的戰績，但消耗卻是出乎他的預料，神性狀態對能量的消耗比他預想中還要大。以前他認為神仙狀態會侵蝕人性，所以一直對其保持著畏懼，但今天那種情況來看並不完全正確，應當是神性狀態，會調用大腦所有的算力，將其他的情感全部壓制。
能完成以一挑百的戰績，一方面是因為從大腦到到身體的超負荷運轉，另一方面也是占了這個點喪屍最弱這個特點。這個階段的喪屍，由於身體的腐壞，整個身體的力量速度，骨骼硬度都會有明顯下降，等身體腐壞到威脅病毒的生存時，病毒就會與細胞完全融合形新的生命形態。
不過神性狀態還是不能配合其他人一起戰鬥，很容易把對方坑死。現在也不確定有沒有其他的後遺症，所以萬不得已還是不要動用。
第二天一早，隊伍在停車場集結。
李玄和四叔走過來的時候，原本蹲在地上檢查裝備的小劉第一個站了起來。老馬把盾牌從地上拎起來扛在肩上，朝李玄點了點頭——這個動作以前是朝四叔做的，今天是朝李玄做的。小周正在調準星，看到李玄過來，槍口下意識地往下壓了半寸，然後才繼續校準。
四叔掃了一圈隊伍，皺了下眉。
「老何呢？」
張副書記從帳篷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登記本。
「老何退出了。今天一早跟我說的，說要回建築隊去。畢竟他本來也不是一線人員，當初報名的時候就沒打算讓他進隊。」
沒有人說話。沉默持續了幾秒。
老馬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他在的時候也沒什麼用。那預警能力時靈時不靈，跑得比誰都快，有時候還會拖累。」
張副書記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四叔也沒有說什麼，把地圖折好塞進懷裡，扛起加厚唐刀。
「出發。」
今天沒有遇到昨天那種大規模屍潮。街道上的喪屍密度明顯低於前幾天，零星的幾隻從巷口和破窗里竄出來，被老馬頂住，小周點射，小劉側翼策應——配合已經不需要四叔下指令了。他們開始自己找位置，自己判斷時機，自己補隊友的空檔。
李玄出手的次數不多。他在觀察。這幾個人的進步比他預想的快——經歷過那場大潮之後，普通喪屍已經不足以讓他們害怕了。恐懼在消退，當一個人不再害怕的時候，眼睛就能看到更多東西，手就能做更精細的動作。
傍晚收隊時，張副書記清點戰果：今天救出的被困者比前兩天加起來都多。
接下來的兩天裡，隊伍又遭遇了兩次小規模屍潮。一次是幾十隻從商場地下車庫湧出來的，一次是七十多隻堵在十字路口的。和那場幾百隻規模的衝擊相比，這些都不算什麼。
沒有人驚慌。老馬舉盾頂正面，小周點射，小劉策應。李玄在前面衝殺，短槍在屍群里像一條銀線穿梭，其餘人在後面組隊補刀。兩次屍潮，從遭遇戰到全部清理完畢，每次都不超過二十分鐘。
整條主幹道被徹底打通了。縣城被這條安全走廊分割成了南北兩部分——南半區的被困人員可以通過這條通道快速撤出，北半區的喪屍被切割成了孤立的小群，後續的清理壓力將大幅降低。
搜救的最後一天，隊伍推進到了變電站附近。
這是整個縣城電網的核心區域，變壓器和輸電塔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投出歪斜的影子。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臭氧氣味，地上有幾隻被電焦的喪屍屍體，皮膚炭化，骨骼外露。
李玄剛踏進變電站的圍牆缺口，就感覺到了不對。空氣中那層淡淡的臭氧味不是從設備里漏出來的——那些設備早就斷電了。這氣味是新的，是電流通過空氣時產生的。
他抬起手，示意隊伍停步。
變電站深處，一隻喪屍站在半倒塌的輸電塔下面。它和之前見過的所有喪屍都不一樣。體表纏繞著微弱的藍色電弧，每一次肌肉抽動都會帶起噼啪的電流聲。眼睛不是普通喪屍那種渾濁的白，而是一種近乎燈泡鎢絲燒斷前那種刺眼的亮藍色。
雷電異能喪屍。只是初步覺醒，無法釋放雷電，但爆發速度和爆發力量是普通喪屍的好幾倍。
它轉過頭，亮藍色的眼睛鎖定了隊伍最前面的老馬。
然後它動了。不是普通喪屍那種踉蹌的衝刺，而是一種近乎彈射式的爆發。藍色的電弧在它腿部的肌肉纖維間炸開，推動整個身體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撲老馬。
老馬舉盾，雙腳扎穩，身體重心下沉。盾面與喪屍撞擊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老馬連人帶盾被撞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身後的圍牆上。他吐了幾口血，盾牌上的金屬凹痕還在冒著青煙。
小劉從側面切入，一刀砍在喪屍的肩膀上。刀刃吃進去不到兩寸就被肌肉卡住了。喪屍反手一爪掃過來，小劉側身用刀背格擋，手腕被震得發麻，刀差點脫手。
它轉身又要撲。但它的攻擊路線是直線——變電站內部地形狹窄，兩邊是變壓器的水泥基座和倒塌的鋼架，它無法靈活轉向，只會直來直往地衝刺。
李玄抓住了這個瞬間。在它轉身的間隙，他一步跨出，槍尖精準地刺入它的膝關節後方，橫向一絞。骨頭斷裂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異常清脆。喪屍的一條腿失去了支撐，速度驟然降下來。
它還在掙扎。藍色的電弧在它體表更劇烈地跳動。它用另一條腿彈射，但速度已經比剛才慢了不止一半。李玄繞著它移動，不正面接它的衝刺，而是用遊走的方式消耗它的體力。每一次它試圖用殘餘的力量撲過來，槍尖都會提前刺在它的發力點上，把它的節奏打斷。
兩分鐘後，這隻喪屍終於耗盡了最後的力量，歪倒在地上。藍色的電弧最後一次閃爍，然後熄滅了。李玄從側面一槍貫入它的耳後，結束了戰鬥。
他把槍尖上的污血在喪屍的衣服上蹭乾淨，蹲下來用刀尖撬開它的後腦勺。腦幹上方的位置嵌著一顆半透明的小顆粒，比之前見過的任何晶核都大一圈，質地還很軟，捏在指尖能感覺到微弱的電流刺痛。
未完全覺醒的雷電異能晶核。
他把晶核收進口袋，站起來。
老馬靠著圍牆，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聲音有些悶：「我這盾……是不是該再加固一下？」
四叔走過去，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又彎腰撿起那面凹了一個深坑的盾牌。他發動異能，凹陷處的金屬慢慢恢復平整。「晚上回去給你加固。」
小劉揉著手腕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那隻喪屍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李玄。「李哥，你那個遊走的身法，能教我嗎？」
李玄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警察第一次遭遇喪屍時跑得太急踩到碎玻璃差點摔倒，第二次被喪屍繞後差點被撲倒，現在他說想學遊走。
「回去之後。」李玄說。
小劉點了點頭，握緊了刀柄。
夕陽把對面山脊上的雲層染成了一片灰濛濛的橘色。老馬扛著剛加固過的盾牌走在隊伍最前面，小周邊走邊數彈殼。小劉跟在李玄身後，步伐比以前穩了。
隊伍沿著已經打通的安全走廊往回走。這條橫穿縣城中心的街道，現在兩邊的路口都被武警用沙袋封住了。沿街的居民樓里偶爾能看到倖存者探出身子朝他們揮手。
四叔走在隊伍最後面。他回頭看了一眼變電站的方向，然後收回目光，跟上隊伍。
李玄走在隊伍中段。短槍已經拆成三段裝進槍袋，唐刀別在腰間。那顆雷電晶核在口袋裡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指尖還能感覺到殘留的微弱電流刺痛。有了這個，他的一些想法或許就可以試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