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集結
接下來幾天，李玄的訓練方式發生了轉變。
槍尖不抖的技巧，他已經練成了。每天下午的四平槍訓練——槍桿平舉，槍尖對準前方拳頭大小的圓圈，保持穩定——已經從挑戰變成了基本功。力從腳底傳到腰胯，從腰胯傳到手臂，最後匯聚在槍尖，整條傳導鏈乾淨利落，槍尖像一根銀針穩穩地定在空中。
但能穩住槍尖，和能在任何情況下都用槍尖刺中目標，是兩回事。
這就好比你能舉起多重的東西，和你能舉著那個重量走路、轉彎、蹲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練的是上限，後者練的是控制力。槍法也是一樣。槍尖不抖，是在標準站姿下做到的。但在實戰中，腳下不會永遠是平的，目標不會永遠是靜止的，出手的角度不會永遠是正前方的。
真正的實戰訓練，就是把技巧練成本能——讓槍尖不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能保持穩定，不需要蓄力，不需要調整，每一次刺出都是連貫的。
他在練功平台周圍設置了幾個不同高度和角度的標靶——沙袋、木板、掛在樹枝上的空易拉罐。從一個標靶到下一個標靶，快速移動，定點突刺。腳落地的時候槍尖必須已經刺出去，不能有任何停頓。練了幾輪之後他發現了問題——轉向的時候腰胯容易鎖住，槍尖在直線上能穩住，一轉彎就開始抖。他開始放慢速度，把每一次轉向拆開練——腳掌著地的角度、膝蓋彎曲的幅度、腰胯轉動的時機。練了幾天之後，轉向和突刺之間的間隙越來越短，到最後幾乎感覺不到。腳落地的同時槍已經刺出去了，槍尖始終保持穩定。四叔也在跟著他練。
這個階段的訓練也反饋到了他的裝備調整上。那把三段式長槍原本組裝起來將近兩米，適合陣列步戰，但在快速移動和變向時需要更靈活的操控。他反覆比對了幾次，最後選定了一段稍短的合金管材做槍桿，組裝好之後大概一人高，比原來短了將近一臂的長度。槍桿短了，操控半徑變小，但換來了更快的變向速度——在狹窄環境和快速移動中，這一點比攻擊距離更重要。
但槍不是萬能的。他從庫房裡挑了一把唐刀作為副武器，直刃窄身，分量趁手。唐刀別在腰間，長槍施展不開的時候隨時可以拔出來。他把刀刃用油石重新磨了一遍，對著燈光看過去，一條銀線從頭拉到尾。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張副書記通過手搖對講機聯繫了他們。
對講機就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父親接的。張副書記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但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上次李玄和四叔帶回去的情報，縣裡已經匯報上去了。上面的反饋很快——表揚了他們提供的信息，同時下發了更詳細的研判：喪屍將在一個月之內陸續完成第一次進化。速度更快，力量更大，頭骨更硬。普通槍械除非精準命中頭部，否則很難一擊斃命。一旦屍潮規模上去，威脅將呈指數級上升。
所以現在是最好的窗口期，也可能是最後的機會。縣裡決定在喪屍全面進化之前，對縣城區域內來一次徹底的被困人員救援和物資清理。越快越好。
「縣裡已經組織了一批覺醒者。」張副書記的聲音繼續從對講機里傳出來，「這段時間聚居地里陸續篩查出了一些有異能徵兆的人，不多，但夠湊一個小隊。你們兩位——李玄同志，李磊同志——上次展示的能力，正是我們最需要的。希望你們能加入這支小隊，作為中堅力量參與這次行動。」
異能者小隊。李玄捕捉到了一個差異。在他記憶中，這個時間段根本沒有什麼異能者小隊。覺醒者們散在各處，沒有人系統地篩查他們，更沒有人把他們編成一支隊伍。
看來他對這個世界的改變，已經開始了。
父親看了李玄一眼。李玄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們去。」父親對著對講機說。
張副書記說了集結的時間和地點——明天上午九點，縣城西側的原體育中心停車場，這次行動的臨時指揮點。
第二天一早，李玄和四叔就開始準備裝備。
唐刀別在腰間，刀鞘用皮帶固定在腰帶上，拔刀收刀都不會晃動。長槍拆成三段裝進槍袋，槍袋是用舊帆布改的，斜挎在背上。李玄還額外帶了一把短刀，綁在左小腿外側，褲腿放下來剛好遮住。四叔的裝備簡單得多，那把加厚改重的唐刀背在身後——他用異能直接在刀鞘上熔了兩個鋼環，用帆布帶穿過鋼環固定在背上，比掛在腰間更穩。除了刀，他還帶了一把長柄斧頭，斧柄是用鋼筋接的，斧頭那一端加了配重，掂在手裡沉甸甸的。
兩人開車沿高速往縣城去。這一趟和之前幾次都不一樣。以前是兩個人一輛車，來去自由。這次是去參加一個正式的行動，有組織，有指揮，有編隊。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四叔把車開得比平時快，車廂里只有風灌進來的呼呼聲。
快到縣城的時候，路上的車輛開始多了起來。不是棄車，是有組織排列的車輛，沿著公路兩側停得整整齊齊，中間留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幾個穿武警制服的人正在引導車輛分流，動作熟練，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這活了。
臨時指揮點設在體育中心停車場，靠近縣城西側邊緣，離人口密集區域有一定緩衝距離。停車場上已經搭起了幾頂軍用帳篷，帳篷外圍拉著警戒線。物資分類碼放得整整齊齊——食品、藥品、擔架、繩索，每一樣都有專門的區域。有人在整隊，有人在檢查彈匣，有人在給新兵講解注意事項。
李玄看了一眼，把眼前的景象和記憶中那些模糊的畫面疊在一起。
在那段記憶中，他也參加過對縣城的搜救。具體細節早就模糊了，只記得那次行動沒推進多久就退了回來。喪屍比預想的更難對付，搜救隊損失不小，不得不撤。後來很長一段時間，縣城再沒人進去過。
而眼前這個停車場，物資整齊，編隊有序，異能者們正在互相認識。這種組織度，在另一條時間線上根本不存在。
他和四叔被引導到一頂帳篷前面。張副書記已經到了，正和幾個武警軍官圍著一張簡易地圖討論什麼。看見他們過來，他招了招手。
「來了。」他指了指帳篷旁邊站著的幾個人，「這就是咱們的異能者小隊。都是這段時間陸續篩查出來的，你們認識一下。」
異能者小隊一共六個人。加上李玄和四叔，就是八個。
張副書記一個一個介紹。
第一個是個武警戰士，姓周，二十出頭，站得筆直。他的變化最直觀——視力突然增強了。以前打靶成績中等偏上，血月之後準頭越來越好，後來發現連幾百米外的車牌號都能看清。隊裡第一個報上去的就是他。
第二個是個工地上的工人，四十來歲，姓馬，常年在戶外幹活，膚色黝黑，指節粗大。血月之後幹活的時候發現不對勁——扛水泥比平時輕，掄大錘比以前穩，有一次搬鋼材，一個人扛了兩根工字鋼走了幾十米，工友都看傻了。他屬於那種藏不住的類型，力量變化太明顯了。
第三個是個年輕警察，三十出頭，姓劉。血月之後追一個搶物資的人，跑出去幾百米才發現自己呼吸都沒怎麼喘。後來測了一下，百米速度比以前快了將近一秒。耐力也漲了，跑個幾公里跟沒事似的。
第四個是個後廚人員，姓鄭，五十來歲，中年婦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她在廚房幹了十幾年，血月之後總覺得靠近灶台的時候有種異樣的感覺，說不上來。有一次她特意用手往火苗上碰了一下，發現不怎麼燙。後來聽說政府在篩查身體有異常變化的人，可以加入什么小隊，還有額外補助，就報了名。
第五個是個城管，三十出頭，姓吳。他的變化更隱蔽——能感應到一定範圍內的異常氣息。說不上來是怎麼感應到的，就是靠近喪屍的時候心裡發毛，比其他人更早察覺。這幾次外圍清理行動中幫了不少忙。
第六個是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姓何，戴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衣，下擺塞在褲腰裡，像是個坐辦公室的。張副書記介紹他的時候語氣明顯沒那麼確定，說他是自己報上來的，聲稱靠近喪屍的時候腦子裡會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能判斷喪屍的大概方位。具體什麼能力，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別人也驗證不了。本來沒打算讓他進隊，但篩查出來的異能者實在太少了，他說得有鼻子有眼，就先留下了。
李玄多看了那個姓何的一眼。
他在心裡給這個人打了個標籤——規則系——隨即又打上了一個問號。
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規則系是怎麼回事。他自己就是規則系。他的異能是同化——從血月到現在，除了吸收能量比別人快一點，沒有任何外顯的表現。如果不是夢境記憶明確告訴他那是異能，他到現在都未必能確定自己覺醒了。哪怕在另一條時間線上，他也是直到突破七階之後才意識到這件事。
規則系最大的特點不是覺醒機率低，而是太難察覺。強化系的人力氣變大、速度變快，自己和他人都能直觀感受到。元素系只要接觸到對應的元素——火、金屬、水——就會有異樣感。但規則系的能力往往藏在認知深處，沒有任何外在表現，大部分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覺醒了。
在那段記憶中，最早被確定的一個規則系異能者是時間系。那個人能在實戰中模糊感知到小半秒後的事，後來能力增強，能感知到一秒之後。就靠這半秒到一秒的預判，他在實戰中幾乎無敵——沒有人能攻擊到他，因為他在你出手之前就已經知道你要打哪裡。但那個人是怎麼發現自己的能力的？不是自己察覺的，是在一次生死搏殺中，對手的刀已經刺到眼前了，身體本能地提前閃避，事後反覆回想才意識到——不是運氣，是他提前「看到」了那一刀。
這才是規則系的典型特徵：哪怕能力已經生效了，覺醒者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所以當姓何的言之鑿鑿地描述自己「腦子裡有聲音」、「能判斷喪屍方位」的時候，李玄心裡起了一絲微妙的不協調感。一個真正的規則系，在覺醒初期幾乎不可能把自己的能力描述得這麼具體。他甚至連自己感知到的是什麼都說不清楚，就像李玄自己——如果不是有未來記憶，他到現在也只會以為自己「吸收能量快一點」，而不會想到這是一種叫「同化」的異能。
但反過來，這種模糊的、難以驗證的說法，又恰好是規則系最典型的特徵——說他有，沒法證實；說他沒，也沒法證偽。也許他真的覺醒了一種罕見的感知能力，只是連自己都解釋不清。也許不是。
李玄沒有在心裡下結論。是真是假，等進了縣城，喪屍會替他驗證。
他收回目光。
他和四叔也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能力。四叔拿起一根鐵管，當著所有人的面捏彎再掰直，斷面在異能作用下完美融合。那三個強化系的看得直搓手——他們力氣變大了，但還沒到能把鐵管當泥巴捏的程度。李玄還是那句話——力氣大了一點。他把唐刀拔出來，對著旁邊一塊廢棄的水泥墩子砍了一刀。刀刃吃進去半截，拔出來的時候水泥碎屑嘩啦啦往下掉。
張副書記拍了拍手，走到帳篷中央那張地圖前。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開始講解這次行動的具體方案。三條推進路線，每條路線都指向不同的重點區域——醫院、學校、大型超市。「這次的目標，是清理安全線路。你們在前面開闢，後面武警和警察會跟上，對街道兩邊的路口進行封堵。清出來的主幹道就是安全通道，後續救援人員進得來，收集物資的車輛開得進來，被困人員撤得出去。」
然後他直起身，順口提了一句。
「本來我們原計劃是先易後難，從周邊鄉鎮開始摸排，最後再反推縣城。但現在得到的信息是，再過一段時間喪屍就會完成第一階段進化，更難對付。所以方案改了，先把縣城這塊硬骨頭啃下來，再逐步清理外圍。」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在座的異能者，又補了一句：「上面目前的命令很明確——救人優先。所以在確認所有倖存者全部撤出之前，不要使用任何可能破壞建築結構的手段。我們手裡的子彈夠用，不需要靠炸彈來解決問題。」
槍尖不抖的技巧，他已經練成了。每天下午的四平槍訓練——槍桿平舉，槍尖對準前方拳頭大小的圓圈，保持穩定——已經從挑戰變成了基本功。力從腳底傳到腰胯，從腰胯傳到手臂，最後匯聚在槍尖，整條傳導鏈乾淨利落，槍尖像一根銀針穩穩地定在空中。
但能穩住槍尖，和能在任何情況下都用槍尖刺中目標，是兩回事。
這就好比你能舉起多重的東西，和你能舉著那個重量走路、轉彎、蹲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練的是上限，後者練的是控制力。槍法也是一樣。槍尖不抖，是在標準站姿下做到的。但在實戰中，腳下不會永遠是平的，目標不會永遠是靜止的，出手的角度不會永遠是正前方的。
真正的實戰訓練，就是把技巧練成本能——讓槍尖不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能保持穩定，不需要蓄力，不需要調整，每一次刺出都是連貫的。
他在練功平台周圍設置了幾個不同高度和角度的標靶——沙袋、木板、掛在樹枝上的空易拉罐。從一個標靶到下一個標靶，快速移動，定點突刺。腳落地的時候槍尖必須已經刺出去，不能有任何停頓。練了幾輪之後他發現了問題——轉向的時候腰胯容易鎖住，槍尖在直線上能穩住，一轉彎就開始抖。他開始放慢速度，把每一次轉向拆開練——腳掌著地的角度、膝蓋彎曲的幅度、腰胯轉動的時機。練了幾天之後，轉向和突刺之間的間隙越來越短，到最後幾乎感覺不到。腳落地的同時槍已經刺出去了，槍尖始終保持穩定。四叔也在跟著他練。
這個階段的訓練也反饋到了他的裝備調整上。那把三段式長槍原本組裝起來將近兩米，適合陣列步戰，但在快速移動和變向時需要更靈活的操控。他反覆比對了幾次，最後選定了一段稍短的合金管材做槍桿，組裝好之後大概一人高，比原來短了將近一臂的長度。槍桿短了，操控半徑變小，但換來了更快的變向速度——在狹窄環境和快速移動中，這一點比攻擊距離更重要。
但槍不是萬能的。他從庫房裡挑了一把唐刀作為副武器，直刃窄身，分量趁手。唐刀別在腰間，長槍施展不開的時候隨時可以拔出來。他把刀刃用油石重新磨了一遍，對著燈光看過去，一條銀線從頭拉到尾。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張副書記通過手搖對講機聯繫了他們。
對講機就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父親接的。張副書記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但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上次李玄和四叔帶回去的情報，縣裡已經匯報上去了。上面的反饋很快——表揚了他們提供的信息，同時下發了更詳細的研判：喪屍將在一個月之內陸續完成第一次進化。速度更快，力量更大，頭骨更硬。普通槍械除非精準命中頭部，否則很難一擊斃命。一旦屍潮規模上去，威脅將呈指數級上升。
所以現在是最好的窗口期，也可能是最後的機會。縣裡決定在喪屍全面進化之前，對縣城區域內來一次徹底的被困人員救援和物資清理。越快越好。
「縣裡已經組織了一批覺醒者。」張副書記的聲音繼續從對講機里傳出來，「這段時間聚居地里陸續篩查出了一些有異能徵兆的人，不多，但夠湊一個小隊。你們兩位——李玄同志，李磊同志——上次展示的能力，正是我們最需要的。希望你們能加入這支小隊，作為中堅力量參與這次行動。」
異能者小隊。李玄捕捉到了一個差異。在他記憶中，這個時間段根本沒有什麼異能者小隊。覺醒者們散在各處，沒有人系統地篩查他們，更沒有人把他們編成一支隊伍。
看來他對這個世界的改變，已經開始了。
父親看了李玄一眼。李玄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們去。」父親對著對講機說。
張副書記說了集結的時間和地點——明天上午九點，縣城西側的原體育中心停車場，這次行動的臨時指揮點。
第二天一早，李玄和四叔就開始準備裝備。
唐刀別在腰間，刀鞘用皮帶固定在腰帶上，拔刀收刀都不會晃動。長槍拆成三段裝進槍袋，槍袋是用舊帆布改的，斜挎在背上。李玄還額外帶了一把短刀，綁在左小腿外側，褲腿放下來剛好遮住。四叔的裝備簡單得多，那把加厚改重的唐刀背在身後——他用異能直接在刀鞘上熔了兩個鋼環，用帆布帶穿過鋼環固定在背上，比掛在腰間更穩。除了刀，他還帶了一把長柄斧頭，斧柄是用鋼筋接的，斧頭那一端加了配重，掂在手裡沉甸甸的。
兩人開車沿高速往縣城去。這一趟和之前幾次都不一樣。以前是兩個人一輛車，來去自由。這次是去參加一個正式的行動，有組織，有指揮，有編隊。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四叔把車開得比平時快，車廂里只有風灌進來的呼呼聲。
快到縣城的時候，路上的車輛開始多了起來。不是棄車，是有組織排列的車輛，沿著公路兩側停得整整齊齊，中間留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幾個穿武警制服的人正在引導車輛分流，動作熟練，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這活了。
臨時指揮點設在體育中心停車場，靠近縣城西側邊緣，離人口密集區域有一定緩衝距離。停車場上已經搭起了幾頂軍用帳篷，帳篷外圍拉著警戒線。物資分類碼放得整整齊齊——食品、藥品、擔架、繩索，每一樣都有專門的區域。有人在整隊，有人在檢查彈匣，有人在給新兵講解注意事項。
李玄看了一眼，把眼前的景象和記憶中那些模糊的畫面疊在一起。
在那段記憶中，他也參加過對縣城的搜救。具體細節早就模糊了，只記得那次行動沒推進多久就退了回來。喪屍比預想的更難對付，搜救隊損失不小，不得不撤。後來很長一段時間，縣城再沒人進去過。
而眼前這個停車場，物資整齊，編隊有序，異能者們正在互相認識。這種組織度，在另一條時間線上根本不存在。
他和四叔被引導到一頂帳篷前面。張副書記已經到了，正和幾個武警軍官圍著一張簡易地圖討論什麼。看見他們過來，他招了招手。
「來了。」他指了指帳篷旁邊站著的幾個人，「這就是咱們的異能者小隊。都是這段時間陸續篩查出來的，你們認識一下。」
異能者小隊一共六個人。加上李玄和四叔，就是八個。
張副書記一個一個介紹。
第一個是個武警戰士，姓周，二十出頭，站得筆直。他的變化最直觀——視力突然增強了。以前打靶成績中等偏上，血月之後準頭越來越好，後來發現連幾百米外的車牌號都能看清。隊裡第一個報上去的就是他。
第二個是個工地上的工人，四十來歲，姓馬，常年在戶外幹活，膚色黝黑，指節粗大。血月之後幹活的時候發現不對勁——扛水泥比平時輕，掄大錘比以前穩，有一次搬鋼材，一個人扛了兩根工字鋼走了幾十米，工友都看傻了。他屬於那種藏不住的類型，力量變化太明顯了。
第三個是個年輕警察，三十出頭，姓劉。血月之後追一個搶物資的人，跑出去幾百米才發現自己呼吸都沒怎麼喘。後來測了一下，百米速度比以前快了將近一秒。耐力也漲了，跑個幾公里跟沒事似的。
第四個是個後廚人員，姓鄭，五十來歲，中年婦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她在廚房幹了十幾年，血月之後總覺得靠近灶台的時候有種異樣的感覺，說不上來。有一次她特意用手往火苗上碰了一下，發現不怎麼燙。後來聽說政府在篩查身體有異常變化的人，可以加入什么小隊，還有額外補助，就報了名。
第五個是個城管，三十出頭，姓吳。他的變化更隱蔽——能感應到一定範圍內的異常氣息。說不上來是怎麼感應到的，就是靠近喪屍的時候心裡發毛，比其他人更早察覺。這幾次外圍清理行動中幫了不少忙。
第六個是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姓何，戴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衣，下擺塞在褲腰裡，像是個坐辦公室的。張副書記介紹他的時候語氣明顯沒那麼確定，說他是自己報上來的，聲稱靠近喪屍的時候腦子裡會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能判斷喪屍的大概方位。具體什麼能力，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別人也驗證不了。本來沒打算讓他進隊，但篩查出來的異能者實在太少了，他說得有鼻子有眼，就先留下了。
李玄多看了那個姓何的一眼。
他在心裡給這個人打了個標籤——規則系——隨即又打上了一個問號。
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規則系是怎麼回事。他自己就是規則系。他的異能是同化——從血月到現在，除了吸收能量比別人快一點，沒有任何外顯的表現。如果不是夢境記憶明確告訴他那是異能，他到現在都未必能確定自己覺醒了。哪怕在另一條時間線上，他也是直到突破七階之後才意識到這件事。
規則系最大的特點不是覺醒機率低，而是太難察覺。強化系的人力氣變大、速度變快，自己和他人都能直觀感受到。元素系只要接觸到對應的元素——火、金屬、水——就會有異樣感。但規則系的能力往往藏在認知深處，沒有任何外在表現，大部分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覺醒了。
在那段記憶中，最早被確定的一個規則系異能者是時間系。那個人能在實戰中模糊感知到小半秒後的事，後來能力增強，能感知到一秒之後。就靠這半秒到一秒的預判，他在實戰中幾乎無敵——沒有人能攻擊到他，因為他在你出手之前就已經知道你要打哪裡。但那個人是怎麼發現自己的能力的？不是自己察覺的，是在一次生死搏殺中，對手的刀已經刺到眼前了，身體本能地提前閃避，事後反覆回想才意識到——不是運氣，是他提前「看到」了那一刀。
這才是規則系的典型特徵：哪怕能力已經生效了，覺醒者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所以當姓何的言之鑿鑿地描述自己「腦子裡有聲音」、「能判斷喪屍方位」的時候，李玄心裡起了一絲微妙的不協調感。一個真正的規則系，在覺醒初期幾乎不可能把自己的能力描述得這麼具體。他甚至連自己感知到的是什麼都說不清楚，就像李玄自己——如果不是有未來記憶，他到現在也只會以為自己「吸收能量快一點」，而不會想到這是一種叫「同化」的異能。
但反過來，這種模糊的、難以驗證的說法，又恰好是規則系最典型的特徵——說他有，沒法證實；說他沒，也沒法證偽。也許他真的覺醒了一種罕見的感知能力，只是連自己都解釋不清。也許不是。
李玄沒有在心裡下結論。是真是假，等進了縣城，喪屍會替他驗證。
他收回目光。
他和四叔也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能力。四叔拿起一根鐵管，當著所有人的面捏彎再掰直，斷面在異能作用下完美融合。那三個強化系的看得直搓手——他們力氣變大了，但還沒到能把鐵管當泥巴捏的程度。李玄還是那句話——力氣大了一點。他把唐刀拔出來，對著旁邊一塊廢棄的水泥墩子砍了一刀。刀刃吃進去半截，拔出來的時候水泥碎屑嘩啦啦往下掉。
張副書記拍了拍手，走到帳篷中央那張地圖前。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開始講解這次行動的具體方案。三條推進路線，每條路線都指向不同的重點區域——醫院、學校、大型超市。「這次的目標，是清理安全線路。你們在前面開闢，後面武警和警察會跟上，對街道兩邊的路口進行封堵。清出來的主幹道就是安全通道，後續救援人員進得來，收集物資的車輛開得進來，被困人員撤得出去。」
然後他直起身，順口提了一句。
「本來我們原計劃是先易後難，從周邊鄉鎮開始摸排，最後再反推縣城。但現在得到的信息是，再過一段時間喪屍就會完成第一階段進化，更難對付。所以方案改了，先把縣城這塊硬骨頭啃下來，再逐步清理外圍。」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在座的異能者，又補了一句：「上面目前的命令很明確——救人優先。所以在確認所有倖存者全部撤出之前，不要使用任何可能破壞建築結構的手段。我們手裡的子彈夠用，不需要靠炸彈來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