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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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建設基地的這段時間裡,因為用了中頻治療儀,訓練效率明顯提高。白天搬石頭砌牆,晚上站樁半小時,剩下的時間繼續體能鍛鍊。

  四叔和父親如果白天不算太累,晚上也會過來練一會兒。四叔練得比父親勤。父親練得少,但每次都很認真,動作不花哨,做到出汗為止,每天也會堅持用中頻治療儀練半小時發力。

  第八天晚上,四叔練完一組伏地挺身,坐在石頭上喘氣。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半天。

  「最近總覺得手上有些不對勁。摸鋼筋的時候,感覺跟以前不一樣。「李玄從地上撿起一根短鋼筋遞過去。

  四叔接過來,手指慢慢收緊。鋼筋開始彎了——不是用蠻力硬掰,弧度均勻,沒有任何抖動或反彈。

  「這是異能覺醒的前兆。你的應該是金屬類。每天對著金屬這樣折彎,多做幾次,做到感覺力不從心就停,堅持練下去就能變強。」四叔點了點頭,站起來繼續做伏地挺身。

  四叔覺醒異能之後,金屬件之間的連接不再需要焊接。兩根鋼筋對在一起,手指捏住接口,斷面互相滲進去,焊縫處光滑平整。

  山洞裡的改造也同步推進——父親在下層的水潭旁邊用木板搭了一個簡易的洗澡間。後山那一小片荒地也開了出來,母親已經在盤算種什麼了。

  圍牆一天天長高。到第十三天,牆體已經砌到了預定高度,四叔開始往牆身上裝倒刺。

  那些倒刺是用粗鐵絲和廢舊鋼筋做的,一頭嵌進石縫裡用水泥灌死,另一頭磨尖了往外翹。從牆根排到牆頂,每根隔著一掌寬。

  這部分活兒李玄插不上手——金屬異能處理過的鋼筋,四叔一個人就能搞定。牆頂的滑輪組鋼架也需要加固,這些精細的金工活兒也只能等四叔自己來。

  當天晚上,李玄照常練到力竭。他坐在水潭邊喘氣,汗水順著下巴滴在石頭上,手臂還在抖。

  他低頭看了看手背上那道舊疤——退伍前留下的,陪了他好幾年。

  他把指尖按在疤痕上,注意力集中過去。疤痕和正常皮膚在感知里是兩種不同的紋理。他把那些結一個接一個地挑開,讓纖維重新排列成正常皮膚的紋路。

  幾分鐘後,疤痕消失了,手背上只剩一片光滑的皮膚。

  異能正式覺醒了。身體裡湧上一股疲憊感,消耗不算小,但他心裡有了底。

  接下來的幾天,父親、母親和堂妹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在那段記憶中,真正能覺醒異能的人只占十分之一。四叔是第一個,其他人未必會有。李玄沒有催,也沒有再提異能的事。

  第十五天,圍牆全部砌完。最後的尺寸比最初規劃的還大了一些。高度超過了十米。從院子裡往外看,圍牆只有五米高——剩下的五米多都在陡坡下面,被地形藏住了。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堵五米高的弧形石牆,看不到牆後面的院子,也看不到牆根下方的落差。

  圍牆沒有設大門,牆頂裝了一個簡易的滑輪組,用粗麻繩和角鋼焊成的吊籃上下搬運物資。

  一個完整的生存基地,到這天算是基本建成了。有圍牆,有住的地方,有水,有電,有地。

  當天下午,李玄和四叔在圍牆上做最後的收尾。四叔在牆頂加固滑輪組的鋼架,李玄在檢查倒刺的固定情況。

  堂妹李瑩從山洞那邊跑過來,拖鞋在碎石路上啪嗒啪嗒響。她跑到兩人跟前,仰著頭,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像是害怕,更像是興奮過了頭,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哥,山洞裡……水潭裡有條蛇。不對,好像是條小龍。「

  李玄停下手裡的動作。「你說什麼?「

  「一條龍。「堂妹用手比了個長度,不到一拃,「這么小,白色的,在水裡。「

  四叔也停了手裡的活兒,低頭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沒有!「堂妹跺了一下腳,「剛剛我和伯母在洞裡放東西的時候看見的,把伯母嚇一大跳。我用手電照了一下,看見它有四隻腳,還反覆確認過幾次,沒看錯。「

  三個人走進山洞,沿著台階下到下層。水潭不大,但水很深,潭水從岩縫裡湧出來,常年恆溫。

  李玄讓四叔用手電筒斜著照進水裡。光柱切入水面,一條細長的白色影子從石縫裡探出來半截。很小,比他小指還細,長度不過一拃多一點。通體白色,帶著一層很淡的粉。四隻腳又細又短,頭上有兩簇外露的鰓,羽毛狀,在燈光下微微張開。它在水裡停了幾秒,擺了一下尾巴,縮回石縫裡。


  四叔直起腰來,嘖嘖說道:「這小東西還真像龍。傳說中的龍能大能小,這東西不會真的是龍吧。「

  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現在洞裡,背著手看了一會兒,說:「你媽說洞裡有條蛇,我過來看看。「

  李玄把目光從水潭裡收回來。「這不是蛇,也不是龍,應該是條洞螈。一種生活在暗河裡的兩棲生物,和娃娃魚算是同一個種類。「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段記憶。末日第十年,他聽幾個從西邊過來的人提起,說他家鄉那片山區出了一條「不死龍皇「。長相極像龍,實力只有五階,但好幾名六階強者聯手才將其擊殺。後來科學家根據基因分析,發現它應該就是從一條洞螈進化來的。異能非常特殊,恢復能力恐怖到近乎不死。

  那條不死龍皇,會不會就是眼前這一條?

  前幾天他思考異能運用時,腦袋裡冒出來過一個想法——如果同時使用正向和反向同化,選擇一個身體小、生命力頑強、恢復能力驚人的生物,能不能把它變成一具分身?不是單純的同化,而是在同化對方的同時,用反向同化把自己的血肉填進去,替換掉它原來的組織,讓它從根本上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眼前這條洞螈,就是最好的試驗材料。

  他找了個桶,把洞螈從水潭裡撈出來放進去。洞螈在桶底轉了兩圈,貼著桶壁爬了半圈,頭微微仰著,鰓在水裡輕輕張合。過了一會兒,慢慢沉到桶底,縮進陰影里不動了。

  今天時間太晚,先準備一下,明天就可以開始。

  第二天早上,李玄把桶里的洞螈撈出來放在盒子裡。他先將洞螈從桶里撈出來,滴了幾滴麻醉劑,洞螈在水中輕輕掙了一下,慢慢安靜下來。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摺疊小刀,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劃了一道。不深,剛好讓血流出來。

  「哥,你在幹什麼?「

  堂妹李瑩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洞口。她手裡端著一個盆,看著李玄手指上的血,又看了看盒子裡那條一動不動的小東西。

  李玄抬起頭:「試驗一下異能。小妹,幫我個忙,去溪里撈點小魚小蝦,越小越好,它醒了得吃東西。「

  堂妹看了他幾秒,點頭答應下來,很快消失在洞口的光線里。

  李玄把手指按在洞螈身上。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浸濕了洞螈的皮膚。

  他深吸一口氣,同時發動了正向和反向同化。

  正向同化在吸收洞螈的身體組織,一點一點地拆開。反向同化則在用自己的血液填補被拆掉的部分,在信息態層面重新排列,變成和原來位置完全相同的結構。

  這個過程必須保持一個微妙的平衡——同化掉多少,就填補多少。快了,洞螈的身體受不了,他的血液也供應不上。

  圍牆已經建好了,外面的事有四叔在。這三天他只需要全神貫注地做這一件事。

  第一天,外層皮膚被替換掉。他閉著眼睛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觸感。

  第二天,肌肉和骨骼開始替換。手指上的傷口結了痂又撕開,血一直沒有完全乾過。母親送飯進來的時候,看見他手指上的血痂和盒子裡的洞螈,站了好一會兒。

  「你在搞什麼?手怎麼弄成這樣?「

  「試驗異能。「李玄沒有抬頭。

  母親張了張嘴,把飯菜放在石台上,轉身出去了。走到洞口的時候說了句「飯要涼了「。

  第三天,內臟和神經。洞螈的臟器太小,太脆弱,他必須把精度控制在比髮絲還細的尺度上。

  四叔是傍晚過來的。他看了看李玄手指上已經結了厚厚一層血痂的傷口,又看了看盒子裡那條幾乎看不出任何變化的洞螈,沉默了好幾秒。

  「這幾天你一直在弄這個?「

  「嗯,在試異能的一種用法。「

  四叔沒問是什麼用法,說了句「別把自己弄太狠「,轉身走了。

  父親只來了一次。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站了大概十幾秒,然後走了。

  第三天傍晚,李玄終於鬆開了手。

  他把洞螈放回水桶里。它在桶底停了兩秒,然後開始遊動,動作很自然。

  他閉上眼睛。一個模糊的輪廓出現在意識里——冰涼的水,桶壁的弧度,鰓在水中張開的阻力。他能感覺到洞螈的身體了。

  他試著讓它停下來。洞螈停了。讓它游到桶的左邊,它游到了左邊。


  他鬆開控制。洞螈在桶底停了一瞬,然後自己動了起來,沿著桶壁慢慢爬了一圈,又鑽到水底,躲進了陰影里。

  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就是一條穴居生物的本能。

  他又試著接管,讓它從陰影里爬出來,游到水面,探出半個頭。

  他不控制的時候,它就是它自己,按本能活著。他控制的時候,就像在玩一個遠程遊戲——閉著眼睛,意識沉進去,就變成了它。

  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分身,是一個化身,是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堂妹端著一個碗進來,碗底有幾條比指甲蓋還小的魚苗和一隻透明的河蝦。她蹲下來看洞螈。

  李玄閉上眼睛,接管了控制。洞螈從桶底浮上來,張開嘴,一口咬住了一條魚苗。

  堂妹瞪大了眼睛。

  李玄鬆開控制,洞螈又縮回了陰影里。過了一會兒自己游到水面,找到了另一條魚苗。

  接下來幾天,他反覆測試了控制距離。超過一公里之後,感應開始變弱。到一公里半的時候,只剩下一個若有若無的影子。

  他還發現了一個意外的收穫——生命力場。洞螈身上那個異能,他也能用了。初期表現不強,只是能讓傷勢緩慢而完美地恢復。手指上那個刀口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只剩一道淺淺的印子。附帶一個作用:他能感應到周圍的生命磁場,判斷生命體的強弱。晚上訓練時他閉著眼睛感應過,四叔的磁場比父親稍亮一點,應當是四叔的異能改變了體質。

  洞螈作為化身也能用他的同化能力,只是效果比他自己的要弱一截。從外部獲取的異能就是這樣,無論怎麼鍛鍊,威力和潛力都比不上本命異能。不過他隱約有個念頭——如果反覆進行正向和反向同化,或許能把契合度一點一點磨上去。

  即便打了折扣,這兩個能力在初期配合得也很好——同化讓他加速吸收能量,生命力場保證他可以拼命訓練而不用擔心留下暗傷。

  從那天起,他的訓練強度翻了一倍。

  他看著桶里的洞螈。它還太小,生命力場連正式覺醒都算不上,只表現出最基礎的恢復能力和微弱的生命感應。但化身和他之間那條通道是通的。兩種能力在同一個身體裡互相打磨,進化的速度會比前世快得多。

  一天後,他去山下溪邊抓了一條菜花蛇。無毒,拇指粗,一米多長。

  他把蛇帶回來,放在洞螈旁邊的石台上。然後閉上眼睛,控制分身爬過去,用同化能力分解蛇的身體。

  不是讓洞螈吃掉蛇,是讓它的身體主動吸收蛇的組織,提取其中有用的部分,替換掉對應的結構。

  蛇皮被分解後,其中的角質層和鱗片結構被保留下來,重新排列在洞螈的皮膚表面。

  第一天,它的背上出現了一層細密的紋路,沿著身體縱向排列,從頭部一直延伸到尾尖。溝槽很淺,但分布均勻,在燈光下能看出規律的幾何排列。李玄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觸到的皮膚還是軟的,那些紋路只是皮膚表面被壓出來的形狀,像一塊被壓出紋路的軟橡皮。

  第二天,紋路變得更清晰了,從背部擴展到了全身,原本光滑的表皮被一層蛇鱗形狀的花紋完全覆蓋。李玄把洞螈托在掌心,指腹從它背上輕輕滑過——紋路的觸感比第一天更明顯了,一棱一棱的,排列整齊。它不是硬的,只是在變得更厚。

  第三天,皮膚明顯增厚了。那些紋路嵌在加厚的表皮里,像有人把一層軟膠壓出了鱗形然後晾乾定型。摸上去仍然沒有骨頭感,但比前兩天緊實了一些,手指按下去能感覺到回彈。洞螈在水裡遊動的時候,水流經過這些溝槽和凸起,會產生極輕微的阻力變化——每條紋路都是一個小小的導流槽。

  他用水桶接了一桶涼水,把洞螈放進去,用手電筒從側面打光。光穿過水麵照在它的身體上,那些蛇鱗狀的花紋投出了淺淡的影子,像真正的鱗片在排布。但光從正面打下去的時候,影子消失了,只剩下一層均勻的、帶著紋路的皮膚。

  接下來還需要很多次蛻變——這層增厚的皮膚會慢慢收縮、緊實,纖維層一層一層疊壓,角質一點點沉積進去。到那時候,這些花紋才會真正硬化,變成覆蓋全身的鱗甲。

  李玄把手指從水桶里收回來,甩了甩水。他看著桶底那條蜷在陰影里的白色影子——它的身體比三天前粗了一圈,膚色也深了一些,從純白變成了白里透灰,那是增厚的表皮在改變它的體色。

  他蹲在桶邊,沒有控制它。洞螈在桶底待了一會兒,自己慢慢爬出來,沿著桶壁繞了半圈,然後在水底翻了個身,又縮回了陰影里。

  記憶中那條不死龍皇沒有鱗片。它被稱為龍,只是因為體型大、會飛、打不死。這一世,他想讓它從裡到外都像一條真正的龍。鱗片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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