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築基
早飯時，一家人圍坐桌前。
「今天的事，理一下。「父親放下筷子，「地基還得挖，圍牆要砌，洞裡要接燈，寨子裡能再搜一遍。「
四叔喝了口粥：「昨天我看了地形。下面那段路寬不過四五米，左邊陡坡下懸崖，右邊山壁上是密林。我打算把圍牆砌成弧形，左邊接懸崖岩石，右邊往山坡兜個彎。外面看是弧，路包在裡面，車上來得先拐彎，速度起不來。人想翻也難，兩面陡坡，就正面能上來。「
「這個你最懂。需要人就說。「
「暫時不用。挖機挖完，明天支模，後天開始砌。「四叔頓了頓，「涵洞那邊我也看了，等會兒挖機開下去，兩邊挖土，搬幾塊大石頭填中間，堵嚴實了。下面路一廢，上山就只有高速一條路。「
父親點頭：「那我搜寨子。「
李玄咽下饅頭：「我去一趟鎮上。「
母親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去鎮上幹什麼？「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
「現在家裡吃的用的不缺，但還差藥品之類的生活必需品，只有鎮上有。「
「不行。「母親放下筷子，「鎮上現在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媽，沒事的，喪屍行動慢，我繞開就行。「
父親端著粥碗沉默了幾秒：「鎮上人口密集，喪屍肯定成群結隊，你一個人能應付多少？「
「那我陪你去。「四叔放下碗。
「四叔，我的身手你見過。「李玄看著他，「我一個人去目標小，靈活。家裡就你會開挖掘機，圍牆需要你。「
四叔皺著眉沒說話。
父親慢慢咽下粥：「你心裡有數就行。記住，一定不要冒進，物資永遠沒有人重要。「
母親張了張嘴，起身進廚房，拎出一個帆布挎包，裡面裝著兩個饅頭、一瓶水。她把包放在李玄手邊：「路上小心。「
四叔站起來往外走：「高速那邊，我給你挖個缺口，皮卡能上去就行。拿了東西就回來，別逞能。「
不到半個小時，四叔用挖機將便道修整完畢，斜坡碎石壓實，彎道拓寬，一條勉強能過皮卡的便道從院門口延伸到高速護欄邊。他切開護欄，探頭看了看路面：「能走，慢一點。「
李玄換了身深色衣服，加長柄柴刀別在腰間，背上登山包，手裡提著空編織袋。母親出來看了一眼，沒說話。
皮卡從便道開上高速。後視鏡里，四叔已調轉挖機往山下涵洞去了。
高速公路空曠得不真實。天空灰濛濛，路邊偶爾有棄車，車門敞著，行李散落一地。二十多分鐘後，他把車拐進鎮邊一條窄巷。兩側樓房把車身遮得嚴實，開車進鎮太招搖，停在這裡步行收集更安全。
他背上登山包，腰間別著柴刀，沿巷子往鎮裡走。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像垃圾堆和生肉混在一起被太陽曬過發酵的味道。街道空蕩，有些店鋪門被撞開，貨架倒了，東西散了一地。
他先去了鎮衛生院。
衛生院是三岔路口一棟三層白樓。大門敞著，玻璃門上有個發黑的血手印。李玄側耳聽了幾秒，裡面很安靜，只有風吹窗簾的聲音。但那段記憶里的經驗告訴他，安靜不代表安全，喪屍沒被觸發時可以一動不動站上幾個小時。
他輕輕推門側身進去。大廳椅子歪七扭八，掛號窗口玻璃碎了。地上有件白大褂，袖子上帶著暗紅污漬。他彎腰撿起來疊好，放在候診椅上。
藥房在走廊盡頭。門鎖著，他一腳踹開。藥架倒了一半，能裝的都塞進登山包——抗生素、止痛藥、退燒藥、碘伏、紗布、膠帶。中藥櫃在角落，他拉開小抽屜一味一味查看：當歸、黃芪、人參、枸杞、茯苓，沒拆封的直接裝，開封的用塑膠袋分類裝好。
在那段記憶中，晶核提取物與中藥配比製成藥劑，能夠強化藥效，如果無法提取，直接泡成藥酒也行。喪屍還要過段時間才會進化出晶核，先把中藥囤起來不會錯。
經過走廊時，二樓傳來動靜。一隻穿病號服的喪屍從樓梯拐角探出頭，半邊臉爛了，露出牙床和顴骨，眼窩裡只剩渾濁的白。它聞到活人氣味，喉嚨發出低沉的咕嚕聲，踉蹌著往下走。
李玄沒硬拼，從藥房推出一輛不鏽鋼推車橫在樓梯口，轉身從側門出去。喪屍被推車絆倒摔在台階上，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推車卡在拐角過不來。他不確定樓里還有多少只，不值得冒險。
他繞到後面從後門進去上了二樓。走廊有三間病房，其中一間床上躺著一具穿護士服的屍體，胸口大片暗紅。他停了兩秒，抽出白被單蓋在屍體身上，連臉也遮住。
經過康復科治療室時，李玄在門口停了一下。裡面的儀器被翻動過，幾台低頻治療儀的線被扯斷了，掛在床邊。靠牆的鐵架子上放著幾台中頻治療儀，有四通道的，也有八通道的，型號不一。
中頻治療儀。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段記憶——末日後期，國家針對明勁階段的修煉者開發過一種叫「勁力引導儀「的輔助設備，這種東西可以幫助修煉者快速找到正確的發力路徑，把訓練效率提高好幾倍，幫修煉者規避錯誤苦練。
那種精密儀器現在還沒被發明出來，但它的底層原理和這台儀器完全一樣。他把幾台能搬動的中頻治療儀摞在一起，搬回了車上。
從衛生院出來，沿主街往南。拐進一條小巷時，前面十幾米出現兩隻喪屍，背對著他站在路中間。
他加快腳步，重心放低。在第一隻喪屍撲過來的瞬間，他沒有硬擋，而是側身進步，用肩膀輕輕頂了一下它抬起的手臂外側。喪屍重心一偏，身體不由自主轉了半圈。就在它側身踉蹌、後頸暴露的一剎那，李玄的柴刀已精準地順著顱骨與第一節頸椎的縫隙切了進去，手腕一擰，隨即抽刀。
喪屍無聲地軟倒。
另一隻已近在咫尺。李玄借著抽刀之勢矮身前竄，從喪屍剛抬起的手臂下方鑽過，同時反握刀柄，用刀背在它膝蓋膕窩處狠狠一敲。那條腿瞬間失去支撐，喪屍單膝跪地。李玄頭也不回，反手一刀，刀尖自耳後斜向上刺入，乾脆利落。
兩隻都不動了。他在喪屍衣服上蹭乾淨刀刃，目光已掃向巷口。每一次動手都有風險，萬一沒一刀斃命發出聲響，附近的喪屍就會圍過來。
五金店在鎮東頭，捲簾門被撬開一截。他打開手電筒，挑了兩把結實的撬棍、一把斧頭、一捆粗鐵絲、兩包釘子、三卷電線、四個燈座和兩盒燈泡。
從五金店出來時，街角有動靜。七隻喪屍轉過街角，正朝他移動，距離不到三十米。
李玄只掃了一眼，心中已作出判斷：七隻，聚攏散開，速度快慢不一，其中三隻已經開始小跑。四到五隻他能速戰速決，七隻一起上也能贏，但打完至少幾分鐘。這裡是鎮中心，打鬥聲響和血腥味會在幾分鐘內引來更多，到時候就不是七隻了。不值得。
他沒有立刻就跑，而是退回五金店門口，不緊不慢地將那捆粗鐵絲扔進了街對面的一扇破窗里。
「哐當！「
鐵絲砸在屋內雜物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七隻喪屍的動作齊齊一滯，隨即被聲音吸引，搖晃著朝破窗的方向挪去。
就在它們側身、注意力轉移的短短几秒，李玄轉身，順著牆根大步離開。他的腳步很輕，沒有奔跑，沒有絲毫驚慌，像一個影子一樣無聲地滑進了五金店旁邊的窄巷，把七隻被聲音支開的喪屍遠遠甩在身後。
加油站頂棚塌了一角，兩輛廢棄麵包車堵在入口。他繞到加油機旁，打開側面鐵蓋，用撬棍撬開輸油管。
他從背包里翻出軟管和塑料油桶，將軟管一端塞進輸油管，另一端塞進油桶。裝了六桶汽油，每桶二十升，又在儲藏室找到兩桶機油一併搬上車。
加油站旁的小超市和斜對面雜貨鋪也被翻了一遍。食品早被人搬得差不多，但調味品剩不少。雜貨鋪貨架下翻出幾大包衛生紙和半箱女性衛生用品，全塞進編織袋。
回程途中他繞了一條偏巷。巷子盡頭，一隻落單喪屍背對他蹲在地上啃東西，髒兮兮的夾克領口垂著一條金項鍊。李玄放輕腳步靠近，一刀從後頸切入。喪屍倒下後，他扯下那條項鍊——不是貪財，黃金在末日的作用遠大於末日之前，異能武器、身體改造，甚至一些特殊藥劑都需要它。
他現在只是個力氣大點的普通人，腦袋中一堆高級技巧卻用不出來。神性狀態不到最危險時刻不要動用，因為不清楚這種狀態，是否會對人性侵蝕？還有一點就是，自己的身體還跟不上大腦的節奏。一對二穩贏，一對四能應付，超過四隻就得掂量——打贏不是問題，但打完引來的喪屍群才是問題。他不允許自己在這種毫無價值的情況下受傷。一旦受傷，哪怕只是被抓一下，都有可能感染。
雖然覺醒異能後，對於喪屍病毒的抵抗會有所提升，但沒有必要去賭這個概率。初期的喪屍傳染力很強，等完成進化過後，病毒與身體徹底融合，反而沒這麼容易傳染。
回到家中，李玄把物資分類放好。西藥和中藥用塑膠袋密封，放進山洞最乾燥的那層。汽油桶推到洞口背陰處，用油布蓋嚴。黃金單獨收進鐵盒裡。又用了一個黑袋子，將那些衛生用品，放在了堂妹的門口。
晚飯後，他把收集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聽到鎮上還有喪屍在遊蕩，母親皺了皺眉，有些埋怨李玄不該去冒險。父親只是聽著，最後說了句「人沒事就行「。
白天已經接好了電線，晚上用一台汽油發電機臨時供電。李玄坐在核桃樹下，把白天在鎮上的每一次遭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實戰能力太弱了，看來對國術的修煉要提上日程了。
他脫掉上衣，把第一組電極片貼在小腿上，第二組貼在腰部，第三組貼在手臂上。三台機器並排放在腳邊，線材從腳踝一直延伸到肩膀，貼著皮膚，用膠布固定。他把開關全部擰到最小，然後紮下馬步。
大腿與地面平行，脊椎挺直，雙手向前平伸。他調整了一下呼吸，依次打開三台機器的開關。電流同時從十二個位點湧入——小腿先被激活，緊接著腰部開始振動，然後是手臂。三組肌肉不是同時收縮的，三台機器沒有聯動，延遲來自他按下開關的速度。第一台先啟動，在他手移到第二台開關的間隙里，第一波的收縮信號已經從腳底傳到了腰部。等他按下第三台，前兩波的振動剛好在肩部匯合，整條力傳導鏈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他閉著眼睛，不去控制肌肉，只是感受。電流替他做了主動收縮，大腦只需要被動接收信號。練拳時大腦要同時處理髮力指令和反饋信號，兩條信號互相干擾，精細度上不去。現在電流替他發了力，大腦只需要做一件事：感知力從小腿傳到腰的時間，從腰傳到肩的角度，從肩傳到指尖的路徑。
這套訓練方法在幫他找到正確的發力路徑。明勁階段，他要打通全身的振動傳導鏈，消除每一個環節的能量泄漏。中頻治療儀用電流模擬正確的發力順序。
堂妹從水潭邊經過，看見他渾身貼著電線站在平台上，腳步停了，站了好幾秒才繼續往前走。母親過來送水，在平台前面站了好一會兒：「這是在幹什麼？「
「練發力。「李玄閉著眼睛回答。電流正在他豎脊肌上走第三圈，他能感覺到腰椎第五節和骶骨連接處有一個微小的角度偏差，那一截脊椎在發力時總是慢了半拍。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個位置上，讓電流反覆刺激，直到那塊肌肉開始主動跟著電流的節奏收縮。
四叔和父親聽說後也過來看了看。四叔在旁邊看了好一陣子，先開了口：「讓我試試。「
李玄把電極片取下來幫四叔貼好。四叔紮下馬步，電流湧進去的時候，他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他調整呼吸，幾分鐘後肩膀不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微的、從腳底一直傳到指尖的連貫振動。
「感覺到了沒有？力從腳底傳上來的時候，腰先動，肩後動。「四叔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隨後，父親也試了一下。從那天起，他們每天也會抽一段時間來訓練發力。
第二天一早，圍牆開始動工。
四叔把挖掘機從院牆外面開出來，用挖斗將以前的石頭圍牆推倒。他把完整的石頭挑出來堆在一邊做新圍牆的填充料，碎的則用來鋪路基。攪拌水泥砂漿的活兒落到了李玄頭上。
四叔蹲在弧形地基旁邊，用石筆在岩面上畫線。他把懸崖的天然岩面當作圍牆的起點，往外兜了一個弧，再接上山壁。弧線的弧度不大，但正好包住了路面最窄的那段。站在圍牆外面往上看，只能看到弧形的石牆，看不到裡面的院子。車要上來，必須先拐過弧頂那個彎，速度自然就慢了。
中午母親送飯下來。父親從山洞那邊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什麼話都沒說，又回去繼續干自己的活。
父親和母親這兩天一直在規整山洞。山洞原本是天然溶洞，分上下兩層，泉水從下層深處的岩縫裡湧出來，在洞底匯成一個小水潭。父親把從工地上拆回來的小型發電機搬到水潭旁邊的石台上，用鐵皮和木板做了一個簡易的渦輪。他試了好幾次才把角度調對——水流太快了葉片會空轉，太慢了帶不動。
父親從工具箱裡翻出燈泡和電線，從發電機接線端一路拉到上層。燈泡裝了四個——上層住人的區域兩個，下層水潭邊一個，洞口外面一個。傍晚，最後一個燈座接好，合上開關。四個燈泡同時亮了，昏黃的光把山洞裡的岩壁照得暖融融的。
母親站在上層往下看，嘴角動了動，沒說話。堂妹從布簾後面探出頭，看著燈泡，眼睛亮了一下。她在自己房間的岩壁上貼了一張從家裡帶來的貼紙——一朵褪色的向日葵。
「今天的事，理一下。「父親放下筷子，「地基還得挖，圍牆要砌，洞裡要接燈，寨子裡能再搜一遍。「
四叔喝了口粥：「昨天我看了地形。下面那段路寬不過四五米，左邊陡坡下懸崖，右邊山壁上是密林。我打算把圍牆砌成弧形，左邊接懸崖岩石，右邊往山坡兜個彎。外面看是弧，路包在裡面，車上來得先拐彎，速度起不來。人想翻也難，兩面陡坡，就正面能上來。「
「這個你最懂。需要人就說。「
「暫時不用。挖機挖完，明天支模，後天開始砌。「四叔頓了頓，「涵洞那邊我也看了，等會兒挖機開下去，兩邊挖土，搬幾塊大石頭填中間，堵嚴實了。下面路一廢，上山就只有高速一條路。「
父親點頭：「那我搜寨子。「
李玄咽下饅頭：「我去一趟鎮上。「
母親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去鎮上幹什麼？「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
「現在家裡吃的用的不缺，但還差藥品之類的生活必需品，只有鎮上有。「
「不行。「母親放下筷子，「鎮上現在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媽，沒事的，喪屍行動慢，我繞開就行。「
父親端著粥碗沉默了幾秒：「鎮上人口密集，喪屍肯定成群結隊，你一個人能應付多少？「
「那我陪你去。「四叔放下碗。
「四叔，我的身手你見過。「李玄看著他，「我一個人去目標小，靈活。家裡就你會開挖掘機，圍牆需要你。「
四叔皺著眉沒說話。
父親慢慢咽下粥：「你心裡有數就行。記住，一定不要冒進，物資永遠沒有人重要。「
母親張了張嘴，起身進廚房，拎出一個帆布挎包，裡面裝著兩個饅頭、一瓶水。她把包放在李玄手邊：「路上小心。「
四叔站起來往外走：「高速那邊，我給你挖個缺口，皮卡能上去就行。拿了東西就回來，別逞能。「
不到半個小時，四叔用挖機將便道修整完畢，斜坡碎石壓實，彎道拓寬，一條勉強能過皮卡的便道從院門口延伸到高速護欄邊。他切開護欄，探頭看了看路面：「能走，慢一點。「
李玄換了身深色衣服，加長柄柴刀別在腰間，背上登山包，手裡提著空編織袋。母親出來看了一眼，沒說話。
皮卡從便道開上高速。後視鏡里，四叔已調轉挖機往山下涵洞去了。
高速公路空曠得不真實。天空灰濛濛，路邊偶爾有棄車，車門敞著，行李散落一地。二十多分鐘後，他把車拐進鎮邊一條窄巷。兩側樓房把車身遮得嚴實，開車進鎮太招搖，停在這裡步行收集更安全。
他背上登山包，腰間別著柴刀，沿巷子往鎮裡走。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像垃圾堆和生肉混在一起被太陽曬過發酵的味道。街道空蕩，有些店鋪門被撞開，貨架倒了，東西散了一地。
他先去了鎮衛生院。
衛生院是三岔路口一棟三層白樓。大門敞著，玻璃門上有個發黑的血手印。李玄側耳聽了幾秒，裡面很安靜，只有風吹窗簾的聲音。但那段記憶里的經驗告訴他，安靜不代表安全，喪屍沒被觸發時可以一動不動站上幾個小時。
他輕輕推門側身進去。大廳椅子歪七扭八，掛號窗口玻璃碎了。地上有件白大褂，袖子上帶著暗紅污漬。他彎腰撿起來疊好，放在候診椅上。
藥房在走廊盡頭。門鎖著，他一腳踹開。藥架倒了一半，能裝的都塞進登山包——抗生素、止痛藥、退燒藥、碘伏、紗布、膠帶。中藥櫃在角落，他拉開小抽屜一味一味查看：當歸、黃芪、人參、枸杞、茯苓，沒拆封的直接裝，開封的用塑膠袋分類裝好。
在那段記憶中，晶核提取物與中藥配比製成藥劑，能夠強化藥效，如果無法提取，直接泡成藥酒也行。喪屍還要過段時間才會進化出晶核，先把中藥囤起來不會錯。
經過走廊時，二樓傳來動靜。一隻穿病號服的喪屍從樓梯拐角探出頭，半邊臉爛了，露出牙床和顴骨，眼窩裡只剩渾濁的白。它聞到活人氣味，喉嚨發出低沉的咕嚕聲，踉蹌著往下走。
李玄沒硬拼，從藥房推出一輛不鏽鋼推車橫在樓梯口，轉身從側門出去。喪屍被推車絆倒摔在台階上，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推車卡在拐角過不來。他不確定樓里還有多少只，不值得冒險。
他繞到後面從後門進去上了二樓。走廊有三間病房，其中一間床上躺著一具穿護士服的屍體，胸口大片暗紅。他停了兩秒，抽出白被單蓋在屍體身上，連臉也遮住。
經過康復科治療室時，李玄在門口停了一下。裡面的儀器被翻動過，幾台低頻治療儀的線被扯斷了，掛在床邊。靠牆的鐵架子上放著幾台中頻治療儀，有四通道的，也有八通道的，型號不一。
中頻治療儀。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段記憶——末日後期，國家針對明勁階段的修煉者開發過一種叫「勁力引導儀「的輔助設備，這種東西可以幫助修煉者快速找到正確的發力路徑，把訓練效率提高好幾倍，幫修煉者規避錯誤苦練。
那種精密儀器現在還沒被發明出來，但它的底層原理和這台儀器完全一樣。他把幾台能搬動的中頻治療儀摞在一起，搬回了車上。
從衛生院出來，沿主街往南。拐進一條小巷時，前面十幾米出現兩隻喪屍，背對著他站在路中間。
他加快腳步，重心放低。在第一隻喪屍撲過來的瞬間，他沒有硬擋，而是側身進步，用肩膀輕輕頂了一下它抬起的手臂外側。喪屍重心一偏，身體不由自主轉了半圈。就在它側身踉蹌、後頸暴露的一剎那，李玄的柴刀已精準地順著顱骨與第一節頸椎的縫隙切了進去，手腕一擰，隨即抽刀。
喪屍無聲地軟倒。
另一隻已近在咫尺。李玄借著抽刀之勢矮身前竄，從喪屍剛抬起的手臂下方鑽過，同時反握刀柄，用刀背在它膝蓋膕窩處狠狠一敲。那條腿瞬間失去支撐，喪屍單膝跪地。李玄頭也不回，反手一刀，刀尖自耳後斜向上刺入，乾脆利落。
兩隻都不動了。他在喪屍衣服上蹭乾淨刀刃，目光已掃向巷口。每一次動手都有風險，萬一沒一刀斃命發出聲響，附近的喪屍就會圍過來。
五金店在鎮東頭，捲簾門被撬開一截。他打開手電筒，挑了兩把結實的撬棍、一把斧頭、一捆粗鐵絲、兩包釘子、三卷電線、四個燈座和兩盒燈泡。
從五金店出來時，街角有動靜。七隻喪屍轉過街角，正朝他移動，距離不到三十米。
李玄只掃了一眼，心中已作出判斷：七隻，聚攏散開，速度快慢不一，其中三隻已經開始小跑。四到五隻他能速戰速決，七隻一起上也能贏，但打完至少幾分鐘。這裡是鎮中心，打鬥聲響和血腥味會在幾分鐘內引來更多，到時候就不是七隻了。不值得。
他沒有立刻就跑，而是退回五金店門口，不緊不慢地將那捆粗鐵絲扔進了街對面的一扇破窗里。
「哐當！「
鐵絲砸在屋內雜物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七隻喪屍的動作齊齊一滯，隨即被聲音吸引，搖晃著朝破窗的方向挪去。
就在它們側身、注意力轉移的短短几秒，李玄轉身，順著牆根大步離開。他的腳步很輕，沒有奔跑，沒有絲毫驚慌，像一個影子一樣無聲地滑進了五金店旁邊的窄巷，把七隻被聲音支開的喪屍遠遠甩在身後。
加油站頂棚塌了一角，兩輛廢棄麵包車堵在入口。他繞到加油機旁，打開側面鐵蓋，用撬棍撬開輸油管。
他從背包里翻出軟管和塑料油桶，將軟管一端塞進輸油管，另一端塞進油桶。裝了六桶汽油，每桶二十升，又在儲藏室找到兩桶機油一併搬上車。
加油站旁的小超市和斜對面雜貨鋪也被翻了一遍。食品早被人搬得差不多，但調味品剩不少。雜貨鋪貨架下翻出幾大包衛生紙和半箱女性衛生用品，全塞進編織袋。
回程途中他繞了一條偏巷。巷子盡頭，一隻落單喪屍背對他蹲在地上啃東西，髒兮兮的夾克領口垂著一條金項鍊。李玄放輕腳步靠近，一刀從後頸切入。喪屍倒下後，他扯下那條項鍊——不是貪財，黃金在末日的作用遠大於末日之前，異能武器、身體改造，甚至一些特殊藥劑都需要它。
他現在只是個力氣大點的普通人，腦袋中一堆高級技巧卻用不出來。神性狀態不到最危險時刻不要動用，因為不清楚這種狀態，是否會對人性侵蝕？還有一點就是，自己的身體還跟不上大腦的節奏。一對二穩贏，一對四能應付，超過四隻就得掂量——打贏不是問題，但打完引來的喪屍群才是問題。他不允許自己在這種毫無價值的情況下受傷。一旦受傷，哪怕只是被抓一下，都有可能感染。
雖然覺醒異能後，對於喪屍病毒的抵抗會有所提升，但沒有必要去賭這個概率。初期的喪屍傳染力很強，等完成進化過後，病毒與身體徹底融合，反而沒這麼容易傳染。
回到家中，李玄把物資分類放好。西藥和中藥用塑膠袋密封，放進山洞最乾燥的那層。汽油桶推到洞口背陰處，用油布蓋嚴。黃金單獨收進鐵盒裡。又用了一個黑袋子，將那些衛生用品，放在了堂妹的門口。
晚飯後，他把收集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聽到鎮上還有喪屍在遊蕩，母親皺了皺眉，有些埋怨李玄不該去冒險。父親只是聽著，最後說了句「人沒事就行「。
白天已經接好了電線，晚上用一台汽油發電機臨時供電。李玄坐在核桃樹下，把白天在鎮上的每一次遭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實戰能力太弱了，看來對國術的修煉要提上日程了。
他脫掉上衣，把第一組電極片貼在小腿上，第二組貼在腰部，第三組貼在手臂上。三台機器並排放在腳邊，線材從腳踝一直延伸到肩膀，貼著皮膚，用膠布固定。他把開關全部擰到最小，然後紮下馬步。
大腿與地面平行，脊椎挺直，雙手向前平伸。他調整了一下呼吸，依次打開三台機器的開關。電流同時從十二個位點湧入——小腿先被激活，緊接著腰部開始振動，然後是手臂。三組肌肉不是同時收縮的，三台機器沒有聯動，延遲來自他按下開關的速度。第一台先啟動，在他手移到第二台開關的間隙里，第一波的收縮信號已經從腳底傳到了腰部。等他按下第三台，前兩波的振動剛好在肩部匯合，整條力傳導鏈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他閉著眼睛，不去控制肌肉，只是感受。電流替他做了主動收縮，大腦只需要被動接收信號。練拳時大腦要同時處理髮力指令和反饋信號，兩條信號互相干擾，精細度上不去。現在電流替他發了力，大腦只需要做一件事：感知力從小腿傳到腰的時間，從腰傳到肩的角度，從肩傳到指尖的路徑。
這套訓練方法在幫他找到正確的發力路徑。明勁階段，他要打通全身的振動傳導鏈，消除每一個環節的能量泄漏。中頻治療儀用電流模擬正確的發力順序。
堂妹從水潭邊經過，看見他渾身貼著電線站在平台上，腳步停了，站了好幾秒才繼續往前走。母親過來送水，在平台前面站了好一會兒：「這是在幹什麼？「
「練發力。「李玄閉著眼睛回答。電流正在他豎脊肌上走第三圈，他能感覺到腰椎第五節和骶骨連接處有一個微小的角度偏差，那一截脊椎在發力時總是慢了半拍。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個位置上，讓電流反覆刺激，直到那塊肌肉開始主動跟著電流的節奏收縮。
四叔和父親聽說後也過來看了看。四叔在旁邊看了好一陣子，先開了口：「讓我試試。「
李玄把電極片取下來幫四叔貼好。四叔紮下馬步，電流湧進去的時候，他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他調整呼吸，幾分鐘後肩膀不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微的、從腳底一直傳到指尖的連貫振動。
「感覺到了沒有？力從腳底傳上來的時候，腰先動，肩後動。「四叔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隨後，父親也試了一下。從那天起，他們每天也會抽一段時間來訓練發力。
第二天一早，圍牆開始動工。
四叔把挖掘機從院牆外面開出來，用挖斗將以前的石頭圍牆推倒。他把完整的石頭挑出來堆在一邊做新圍牆的填充料，碎的則用來鋪路基。攪拌水泥砂漿的活兒落到了李玄頭上。
四叔蹲在弧形地基旁邊，用石筆在岩面上畫線。他把懸崖的天然岩面當作圍牆的起點，往外兜了一個弧，再接上山壁。弧線的弧度不大，但正好包住了路面最窄的那段。站在圍牆外面往上看，只能看到弧形的石牆，看不到裡面的院子。車要上來，必須先拐過弧頂那個彎，速度自然就慢了。
中午母親送飯下來。父親從山洞那邊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什麼話都沒說，又回去繼續干自己的活。
父親和母親這兩天一直在規整山洞。山洞原本是天然溶洞，分上下兩層，泉水從下層深處的岩縫裡湧出來，在洞底匯成一個小水潭。父親把從工地上拆回來的小型發電機搬到水潭旁邊的石台上，用鐵皮和木板做了一個簡易的渦輪。他試了好幾次才把角度調對——水流太快了葉片會空轉，太慢了帶不動。
父親從工具箱裡翻出燈泡和電線，從發電機接線端一路拉到上層。燈泡裝了四個——上層住人的區域兩個，下層水潭邊一個，洞口外面一個。傍晚，最後一個燈座接好，合上開關。四個燈泡同時亮了，昏黃的光把山洞裡的岩壁照得暖融融的。
母親站在上層往下看，嘴角動了動，沒說話。堂妹從布簾後面探出頭，看著燈泡，眼睛亮了一下。她在自己房間的岩壁上貼了一張從家裡帶來的貼紙——一朵褪色的向日葵。